孫梅進入了一個新的天地。她從來沒有想到她還會重新戀愛。而重新戀愛後,展現在她面前的是這樣的一片天地。這讓她想起看過的一部電視劇主題曲里的一句話「走過去,前面是一個天」。那真是一個天高地遠的世界。正所謂「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她的眼前,一切都變美好了:她富足的生活再次成為滿足她虛榮心的驕傲,浪漫的激情再次佔據了她精神世界的全部。她發現心裡再也裝不下那些痛苦了,深夜裡再也不那樣嚴重失眠了,她的臉上重新恢複了光彩和自信。
自從與趙建華在郴州確立戀愛關係,他們突然間像乾涸已久的魚一下子掉進了海洋一樣,開始充分地體驗男女之間新的激情。在孫梅回到華陽的第五天,趙建華便風塵僕僕地落在孫梅的眼前。而趙建華回到郴州的第七天,孫梅便又急不可耐地追趕過去。這是怎麼了?連孫梅與趙建華都感到納悶,他們都不是二十歲的小伙兒姑娘了,怎麼突然會有如此強的相見渴望?也許是情慾壓抑太久的緣故,對於孫梅來說,兩年她都不曾有過男人的愛撫了,她的身體里一直處於一種強烈的饑渴狀態。儘管一直還沒有實質性的進展,但趙建華給予她的愛撫,給予她精神上的安慰令她著迷而瘋狂。而趙建華儘管不像孫梅那樣滿足於精神上的戀愛,但他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而且他深深知道,他們相見的次數越多越勤,這一天來得越快。他了解婚姻不幸的女人,也越來越了解像孫梅這樣被丈夫長期棄於一邊的女人,她們一旦從精神的戀愛突破而至肉慾的歡娛,那種痴迷將是令人眩暈的。
既然如此,那麼就讓我等你吧,等多久我都願意!只要你給我希望。這是趙建華對孫梅的安慰。
因為相見太頻繁了,起初他們或是吃飯,喝茶,或是看電影,逛公園等等,考慮總在公共場所出入,難免會撞見熟人,於是他們開始逐漸將活動場所轉移到了家裡。孫梅的家裡不用說什麼,因為范正章幾乎很少回家,自從發生孫梅「持刀行兇」事件後,他幾乎連周末都懶得回來了。而趙建華在郴州正好有兩套房子。就這樣倆人開始了地下男女的浪漫戀愛生活。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遊戲,孫梅對此深信不疑。之所以如此瘋狂而無節制,在孫梅的心裡應該是緣於一種報復的情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孫梅不但不害怕被范正章碰見,甚至在心底深處的某個角落,她倒是希望被范正章看見。她想以此向他證明,她仍然有魅力,仍然有能力吸引男人,甚至讓男人為她瘋狂。因此,在家裡約會的時候,儘管她會避開星期天,但在許多時候,她甚至都不鎖門上的保險。有時候想像范正章回家撞上她與一個一表人才的男人在家裡聊天,她心裡都會升起極度的快感。這是一種病態的心理,她有時候分析自己覺得,她的心,她的性格,甚至整個人,都已經被徹底扭曲了。
范正章並不是不敏感,在發生那夜持刀事件二十天後,才在一個周末,因為想兒子悄然回了家。孫梅當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因為這一天正是孫梅郴州之行後第三次下決心突破防線的一次約會。
那一天從上午十點開始,他們就開始醞釀情緒,在共同做好午飯後,還喝了一瓶紅酒。一切似乎都已經準備好了,孫梅因為酒精的緣故,也顯得不能自制起來。畢竟這麼多次約會了,對於成熟的男女,這些過程足以讓人徹底放鬆心理防線,甚至變得迫不及待。在這一刻,當趙建華裸著身子靠近孫梅時,床上閉著眼的孫梅已經滿臉緋紅,身心戰慄。她知道是時候了,一切過程都有個度,這一次無論如何不能再拖了。她要給趙建華,報答這個男人,報答他給予她的精神上的安慰,報答他對她的拯救。
一切還算順利,當趙建華抱住孫梅身體的時候,孫梅始終沒有出現排斥情緒。孫梅慶幸自己戰勝了自己。因此當趙建華突然停下親吻,窸窸窣窣地做某件事時,她試著睜開眼睛,想看一看這個將融入自己生命的男人。可是,她睜眼後看見了什麼:趙建華正兩腿叉開,向腿間高高豎起的陽具上戴一隻避孕套!
如此直接地看見陌生男人的那個東西,她一下子有如大夢初醒。幾乎同時不由自主地一個激靈,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剛才還一浪高過一浪的情慾一時間如落潮的海水一波波退去了。她用被子緊緊地裹住身子,背對著趙建華的裸體,痛哭流涕地說:
對不起,建華,今天我又不行了。
儘管很失望,甚至有點兒難過,冷靜後的趙建華還是在給了孫梅足夠的安慰後才離開。也許正因為這樣的結果,使孫梅在晚上面對范正章時才能保持足夠的平靜。
有人說夫妻間一方的出軌,往往很難逃出另一方的感覺。這種說法不無道理。因為長時間的生活,沒有比夫妻相互之間更了解了,一個微小細節的變動往往都會引起對方的注意。這一點對於范正章也不例外。當范正章晚上突然闖進家裡時,他第一個感覺就是,孫梅發生了變化;第二個感覺就是屋裡有了生人氣味。就像獵人聞見了狐狸的氣味,當他進屋看見孫梅的第一眼時,這兩點他都感覺到了。
孫梅理智而平靜,矢口不提范正章上次在家時兩個人所發生的衝突。儘管熱情有所降低,但似乎另有些什麼東西在平靜的表面下躲藏。范正章看出那種躲藏的東西似乎並不是針對他的,應該是什麼,范正章思索了好半天,直到從孫梅變得漂亮的臉上,他才感覺到是一種激情,一種壓抑起來的情感。那個晚上,他還發現柜子里孫梅新買的幾件漂亮衣服。對於孫梅的穿戴,范正章其實早已不太注意和關心,而那個晚上,不知什麼原因,他一下子注意到了柜子里的新衣服,還有一些性感的睡衣。范正章的心裡突然湧上一陣酸酸的東西。除此之外,范正章還發現孫梅另一個新變化,那就是孫梅在晚上躺在床上後,不到一分鐘便鼾聲均勻地進入了睡眠。這對范正章也是件新鮮的事情。因為過去的許多年裡,范正章從來都是首先入睡,他已經習慣自己經常睡醒,還發現孫梅翻來覆去的樣子。而現在孫梅不同了。
是什麼東西讓她變了?第二天一早,范正章趁孫梅出去買菜的時間,把房間的各個柜子、抽屜,甚至廚房、衛生間都看了個遍。一直到孫梅回家,他都沒有看見任何可疑的東西。也許是敏感所致吧。
中午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頓豐盛的午餐。孫梅做了可樂雞翅、紅燒魚,還有兒子愛吃的螃蟹。兩個人小心翼翼,努力給兒子一個和諧美滿的家的印象。兒子也不停地說笑話,講故事,希望爸爸媽媽重新和好如初。午飯在這種刻意創造的「友好」氛圍中吃完了。像往常一樣,孫梅收拾碗筷進去清洗,范正章清理桌上吃剩的垃圾。當范正章把桌子上的螃蟹殼、魚刺以及雞骨頭裝進一個袋子拿到廚房的垃圾袋時,他一下子注意到那隻黑色垃圾袋裡除了兩個牛奶空杯外,還有一個眼熟的東西在一隻牛奶空杯旁邊似露非露地向他示威。范正章揉了揉眼睛,蹲下身子不相信地再次看了看,頓時他的心「撲騰」一下躥了起來,好像一塊磚頭砸在了胸腔壁上,生疼生疼。
那是一隻避孕套!
范正章做夢也想不到孫梅會邁出這一步,並且膽大到在家裡與野男人媾和。在范正章的心目里,孫梅永遠是一個標準的家庭婦女,一個一生只會與丈夫做愛的女人。對於出軌,范正章當然知道並不專屬於男人,自古以來女人背叛丈夫並不是新鮮事情。但孫梅不同啊!在他心目中,孫梅要多傳統就有多傳統,怎麼可能?即使他背叛她,孫梅也只能恨他,只能跟他離婚,怎麼可以在婚姻中做這等事啊!她是個女人,是個傳統的女人呀!
這太可怕了,范正章在屋裡一面四處亂竄,一面怒不可遏地咒罵著,這他媽臭娘兒們簡直是瘋了。
下午,孫梅在送兒子上奧數班後,便回家了。一進屋,她一眼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范正章正劍拔弩張地對著她,而他的腳前醒目地攤著準備扔掉的黑色垃圾袋。到此時孫梅仍然不明白范正章把這個垃圾袋放到客廳是為了什麼,只是平靜地走過范正章身前,向卧室走去。
站住!婊子。范正章突然怒吼一聲,像一聲滾雷壓過孫梅。孫梅第一次看見范正章發這樣大的火,而且用這樣難聽的字眼稱呼她。
孫梅站在原地,背朝著范正章,力圖平靜地等著范正章接下來的行動。她不知道範正章為什麼會突然罵她婊子,是發現了她的秘密,還是聽說了什麼。假如真是這樣,孫梅突然覺得有些得意,她終於引起范正章的注意了。不過她已經打定主意,不管范正章怎麼說,她永遠都不會承認,除非范正章捉姦在床。想到這裡,她剛才的一絲緊張迅速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超常的平靜和理智。
有一個什麼東西砸到了她的背上,然後是稀里嘩啦的聲音。她扭身看去,發現那隻黑色袋子以及袋子里的東西正散亂地攤在她的周圍:兩個螃蟹殼上沾著螃蟹腳,一隻牛奶紙杯,一個乳白色的圓形東西。起初孫梅沒看清,等范正章用腳踢了一下那個圓形東西後,孫梅的心一下子抽了起來:那個沒有戴到趙建華身上便被棄之不用的東西被糊里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