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未時整,初刻(按今日計時,當為下午兩點十五分)。
地點:錢塘小築。
國親巷,三公子看見一幢小樓前有兩個人在向他招手,忍不住走過去瞧瞧,原來是上次接寧心兒去皇宮的那兩名宮女,只是已換作平民裝束,與宮裝的華麗冷艷相比,更添一份市井生氣。三公子道:「你們怎會在這裡?還打扮成這個樣子,是不是偷偷溜出宮來玩耍?」
纖雲和巧兒的臉幾乎同時紅了起來,雲回答道:「我們可沒膽量偷偷溜出皇宮,如果被發現,是要掉腦袋的。」
三公子道:「你們找寧姑娘吧,她來不了。」
纖雲和巧兒交換了一下眼色,纖雲有些羞怯地說:「其實,我們是來找公子的。」
「找我何事?」
「請公子從這個樓梯上樓,上樓後自然就會知道。」
三公子看看兩位小女子,道:「裝神弄鬼,非大丈夫所為。」
纖雲道:「公子是不是不敢上樓?」
三公子道:「如果我不上樓,又會怎樣?」
纖雲道:「如果公子不願上樓,自然也沒人能把你怎麼樣。」
「那我可以走了?」
「當然可以。」
三公子笑道:「現在我反而想上樓去看看了。」
三公子轉向樓梯,樓梯呈螺旋狀,繞著一根巨大的柱子盤旋而上,直到二樓。三公子拾級而上,到了二樓,不見人影,只有一條長廊通向幽暗的遠方,似乎沒有盡頭。三公子沿著長廊向前走去,在長廊兩邊的牆壁上,掛滿前代和當代名家的字畫,無一不是珍品,三公子也不急著前行,經常停下來對某一幅字畫細細觀摩。有時候,還伸手摸上一摸。四周安靜得讓人有些擔心。既便如此,也無人現身對三公子加以催促,顯見小樓的主人也是相當有耐心的人。即將與一個充滿耐心的人會面,這讓三公子覺得十分有趣。
長廊的盡頭是一處小型的山水園林,走過假山流水,又到了一幢黛青色的小樓。小樓的二樓窗戶上系著一方純白的絲巾,在風中微微飄動。窗戶虛掩著,隱約傳出裡面的絲竹弦樂與脂粉香氣。一隻白皙嬌嫩的手,伸出窗外,向三公子輕輕一勾。
三公子上樓,悲哀地感到自己像一個可憐的姦夫,正趁淫婦的丈夫不在家之際,夾著尾巴,偷偷上樓,去行苟且之事。門半開著,三公子推門進去,發現果是一位小姐的閨房,象牙床,潔白的紗帳,滿室擺滿才離開枝頭不久的花朵,散發芳香,牆壁上面掛滿波斯掛毯,上面繡的內容竟然是各式各樣的男女交歡圖,極盡香艷之能事,象牙床上斜倚著一位豐滿圓潤的婦人,背對著三公子,玉體橫陣。她身披一件輕紗,透過輕紗,嬌美誘人的胴體一覽無遺,烏黑的秀髮直垂到腰。在床腳處,坐著兩位胡女,酥胸半露,只有兩小塊綢緞系在腰間,修長筆直的大腿,狐媚的大眼睛含情脈脈。空氣中瀰漫著情慾的氣息。到了這種地方,所有的男人都忍不住要產生同一個念頭。而兩位柔弱的女子,一張再柔軟不過的大床,在床上挑逗地扭動著的更柔軟的腰肢,都使這一念頭要付諸實踐是如此的容易。
三公子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心想,既然小樓門口站著的是皇后身邊的兩位宮女,那麼躺在床上的自然是皇后本人了,上次見面時她將頭髮盤了起來,還看不出有多長,這一放下來,居然能到腰間。而以她的歲數,還能有如此曲線玲瓏的身體,實在不易,皇后畢竟就是皇后。只不過以堂堂國母之尊,穿著這種過分暴露,幾乎等於什麼也沒穿的衣服,實在與母儀天下的尊貴雍容相去太遠,未免有失體統。
三公子道:「皇后把我請來,有何吩咐?」
床上的女人依然背對著他,並不回答,兩位胡女則掩嘴偷笑。
三公子又道:「皇后上次將寧姑娘請到皇宮,是想讓她嫁一位如意郎君,也就是你的寶貝兒子,恭王趙。可惜被我不小心壞了你的好事。你是不是做媒人做上了癮,所以這次索性把我叫來,也要為我張羅一門婚事?只不知這回是不是你的寶貝女兒?」他帶著戲謔的口氣說道。
床上的女人回答道:「三公子果然妙人,一猜便著。」
三公子不由略感意外,聽那聲音固然沙啞,卻顯然是故意壓低嗓子刻意為之。女人的年紀應該不會超過二十歲。這女人並不是皇后,但是這女人卻可以隨意差遣皇后的婢女為己所用,無疑與皇后關係密切,而且深得皇后之信任。
三公子道:「你不是皇后。」
床上的女人吃了一驚,她經常伴隨在皇后左右,自信模仿皇后的聲音足以亂真,即使皇宮裡的人也難以分辨真偽,沒料到三公子雖然只與皇后見過短暫的一面,卻可以一聽之下,便能斷定她在冒充。
女人強作鎮定,道:「大膽,我不是皇后還能是誰?」
「你不是皇后,我沒有見過皇后穿這麼少的衣服,所以只看見你的身體,我並不能肯定,但我聽過她的聲音,雖然你模仿得很像,但卻瞞不過我的耳朵。你是誰我並不知道,我相信你會自己告訴我的,不然你也不會費這麼大週摺把我請到這裡來。」
女人恢複了自己本來的聲音,年輕而嬌嫩,甜美至極。女人嬌聲一笑,道:「三公子果非凡人,難怪刑部束手無策的命案,一到了三公子手裡就迎刃而解,連當今聖上都對你極力稱讚,對三公子的風神俊采,小女子心儀久矣。」
兩位胡女掀開紗帳,女人以緩慢從容、優美得無以復加的動作從床上坐起,她在每一個瞬間都最大限度地展現了她完美的軀體。女人斜倚在枕頭上,正面朝著三公子,她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畢露,而三公子偏巧又是個眼力極好的男人,她身體的每一個重要部位、每一個局部細節都看得格外清楚。女人的神態不見絲毫羞怯,彷彿穿成這樣與一個陌生男人見面,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況且,眼前這個男人一點也不討厭,他的眼睛裡,並沒有令人難堪的慾念,有的只是明亮和冷靜。
女人是美麗的,與皇后的雍容華貴不同,她楚楚動人,既高雅又柔弱,讓男人同時產生兩種慾望——自己佔有她和不許別人佔有她。她很清楚自己的無法抗拒,她的笑容是那麼的自信。女人說道:「你應該聽過我的名字,我就是昌平公主。」
三公子說道:「聽過。」他的神情淡漠至極。
昌平公主乃是當今皇后所生之次女。國色天香,艷名遠播,雖然尚未到出嫁之年,已有數國使節慕名前來為本國王子提親,但都被一一回絕。
昌平公主道:「我是不是沒有傳說中的那麼漂亮?見到我是不是很失望?」
三公子道:「公主之美,遠勝於傳說當中;公主之美,又豈是人言所能形容。今日得見公主面容,已是大開眼界,至於公主裸裎相對,實在是我預料之外的眼福。」
昌平公主道:「聽你說話倒頗是動聽,可你口是心非。本公主盛妝相迎,而你卻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睛也不眨一眨,叫我怎能相信你說的話。」女人對自己的容貌和身體一向在意得很,尤其是美麗的女人,在這種事情上,她們總是很樂意較真。
三公子道:「世外之人,隱居山林,一向修身養性,心無滯垢,多年來略有小成,所以即便震驚於公主的絕世容貌,也能強自壓抑。至於眼睛一眨也不眨,實在是因為捨不得眨一下眼睛,說不定眨一下眼睛,公主就突然消失了。美人一去不復返,豈不讓我抱恨終生。」
公主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她發現這個男人比傳聞中更加迷人,她已經忍不住有些喜歡上他了,她問了一個所有女人都會問的問題:「那我和寧姑娘誰更漂亮?」
三公子被這個問題難住了,只能搪塞道:「不知道。」
好在昌平公主並沒有繼續難為他,女人的身體就是最好的武器。昌平公主一拍手掌,道:「歡兒、喜兒,設下酒席,讓我與三公子今日痛飲幾杯。」
歡兒和喜兒便是那兩個眼睛水汪汪的胡女,她們分別取過一個籃子,麻利地從籃子里取出一碟又一碟精美的小菜,剛好將桌子擺滿,一盤不多、一盤不少,像經過無數次演練似的。看來這頓酒菜是預謀已久。一壺酒,兩盞水晶杯,杯中已美酒盛滿,金黃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顯得晶瑩剔透。雖然只是小小的兩杯,卻已是酒香溢滿全室。
昌平公主走下床來,嬌小的腳既不著襪,也不穿鞋,赤足行走在厚厚的地毯之上。昌平公主道:「三公子請坐。」三公子道:「看樣子像是鴻門宴。」
昌平公主道:「三公子真是愛說笑,如此溫柔旖旎的所在,正該痛飲美酒,暢談風月,三公子居然還要疑神疑鬼,怕是要讓本公主對你失望了。」
三公子道:「豈敢豈敢,既便是鴻門宴,有美酒和美人相伴,死又何憾。」
兩人落座。昌平公主緊挨著三公子坐著,幾乎是偎在他的懷中。她身上的自然體香,以及豐潤的肉體所散發的溫熱氣息,以三公子的定力,也不由心中一盪。
昌平公主舉杯祝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