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紫萱脫口一聲嬌叱,卻忽然在轉瞬之間愣住了——原來剛才重樓也脫口叫道「住口」,自己竟和他不約而同說出同一句話!
「是啊!『乾坤一擲』可是他教我們的!」
「……」饒是重樓修為高深,這一下也差點沒把鼻子給氣歪!好不容易定了定神,他才道:「這傾國銀彈波,本來就是你前世在人間學會的。我剛才看你對邪劍仙施展的那一招,似是而非,便讓你重新想起來罷了。」
「你就是那個很厲害的重樓?我叫女丑!」
「啾啾!」這時那小靈獸卻不知少年胡思亂想,見他只顧看來,不禁面色酡紅,一時竟似筋酥翅軟,飛得沒先前那麼靈光啦。
正是:
「哼!」重樓冷笑道,「我怎會用這種無聊招式!」
「無聊嗎?我倒不覺得。」景天對這拿錢砸人的法門細想想,嘆道,「我不覺得無聊,只是覺得有點無恥罷了。」
對他這般關注,紫萱顯得有點不知所措。雪見正站在旁邊,這少女如願復活之後心情甚好,想也不想便直白地說道:「紫萱姐姐,這人對你真好,很關心你,是不是喜歡你啊?」
「也許,他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冷漠……」紫萱想。
「為什麼想要向你懺悔,你卻已經不在?」
「不要亂講!」紫萱依舊否認,只是語氣已經沒有開始那麼堅決。「雪見妹妹,你們連他的來歷都不知道,是敵是友還很難說,不可妄加揣測。」紫萱有些憂心,便慎重提醒。
「紫萱姐姐,他可能真的喜歡你呢!」目送重樓倏然遠去,雪見回過頭來對紫萱道。
不過他也不多話,一甩披風,腳一跺,便平地一聲驚雷,整個人頓時化作一道燦烈火光,砉然巨響破空而去!
「厲不厲害,我怎知道!」
說話間,他和重樓又回到紫萱、雪見和龍葵她們面前。
回憶進行到這裡,忽然間中斷。那句「等我回來哦」的刻骨銘心之語,在記憶的虛空中反覆回蕩,在時間潮水的穩健衝擊下,終究陷於記憶的深淵,重歸永恆的沉寂。這時候,心腸已硬得如同亘古冰山的魔界王者,眼睛裡也忽然有了點亮晶晶的東西。
「未必吧!」沒想到唐雪見卻較了真。她仔細想了想,便螓首輕搖,給眾人仔細分析:「紫萱姐姐、小天,如果重樓只看重邪劍仙,那為什麼邪劍仙獨處時不去找他麻煩?上一回在蓬萊,大家與邪劍仙對敵,還有這次我們和邪劍仙爭鬥,兩次都在場的只有小天、紫萱姐姐、小葵妹妹、花楹,還有我。那重樓不可能喜歡龍葵、不可能喜歡花楹、不可能喜歡我,那就只可能喜歡紫萱姐姐!況且剛才一開始時,這怪傢伙只給你一人療傷,為小葵和花楹治療時還不情不願。依我看啊,這冷冰冰的傢伙根本就把心思寫在臉上了!」
想到這裡,景天也變得有些悵然:「唉!真是『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啊!我的重樓兄弟,你命苦啊……不過,」他歪頭瞅瞅旁邊那個在空中飛來飛去的小靈獸,打主意道,「不過兄弟你如果實在中饋乏人,枕邊空虛,日夜想討媳婦,那就等將來小花楹長大了,由我做主說給你,也不是不行啊!」
此時此際,重樓只覺得心中壓抑了無窮的火氣,於是仰天怪嘯,發泄般一揮拳,頓有無邊火海應手生髮,在天雲中熊熊燃起!於是這一日,天現奇觀,先有赤霞綿延千里,如烈火焚空,又似火玉遍地;俄而霹靂驚天,中有怪聲呼號,如同煉獄鬼哭,轉眼便是大雨傾盆而下,三日乃止。
「害一個人,也未必一定要他死。」紫萱繼續反駁。不過,雖然嘴上依舊不以為然,但她內心深處卻有那麼一個片刻,心神有些茫然。她的眼睛還看著有些不服氣的曼麗少女,腦海中卻不知怎麼浮現出那個凜冽如冰山、行動如野火的高大身影。
「肯定只能是友啦!」唐雪見乾脆地說道,「他救過我們幾次了,本事又那麼大,如果存著害我們的心,我們早就死光光啦!」
「你……」重樓也有些訝然。
到了眾人面前,重樓看也不看旁人,只盯著紫萱,口中吐出兩個字:「保重。」
迢迢雲路意凄惶,
舊事回思暗斷腸。
緣結龍魚期百世,
誰知鴻雪落冰塘。
景天幾人在此議論紛紛,那駕火光離開的魔尊又何嘗沒有些思緒。雲路之上,重樓不免想起雪見那句話,便在心中哂笑一聲:「無知少女,無稽之談。」不過正淡然之際,他心中忽然一動,竟想起了一個人。
是啊,這個人的身影,曾經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心底,不知有幾百年都沒有再想起來。今日被唐雪見之語一勾,這時便俏生生地浮現,仿若又立在了眼前——剎那間,千百年努力不再回想的場景和話語,又如魔界蜃火幻境般在眼前不斷閃現:
「重樓,我要走了。神族放出了十個太陽,再這樣下去,人族都要死光了……你放心,三族同源,有我女丑去神界說情,他們一定能聽得進的。你等我回來哦。」
「不可胡說!」紫萱有一絲慌張,趕忙道,「依我看,他只是對這位邪劍仙感興趣罷了。此人兩次出手,都是針對邪劍仙下手吧。」
「獨角龍魚耶!好漂亮啊!你怎麼知道我最想要一隻的?你是為了我才去闖龍潭神泉的嗎?什麼?不許說不!我就當你送給我的……嘻嘻,太好啦!我騎著正好!喂,別苦著臉啦,來,給姐姐笑一個!」
「重樓,你要去毒瘴泉打窮奇嗎?我也一起去,好嗎?」
再說景天。他站在一旁,雖然沒有加入她們的辯論,但靜眼旁觀時心裡也翻騰開了:「呃,別看雪見這丫頭快言快語,還真可能說到點子上啦。別的不說,重樓這傢伙上回在蜀山跟我告別,遁去時用的是不聲不響的霧隱之術;但這回跟紫萱告別,卻如天馬行空,火龍飛天,驚天動地,無比拉風,這裡面顯然很有問題!只是紫萱姐姐和長卿大哥情比金堅,怎麼也不可能接受他這份情意。」
「你、你竟偷偷去了毒瘴泉……」
「為什麼要等到失去了你,才明白你的珍貴?」
「咦?你偷學過去,難道沒用過?」景天不相信。
「哦?嘿嘿,我前世學會的,那一定很厲害吧!」
「紫萱姐姐此言甚是。」景天想起重樓上回在蜀山相告的心魔之說,覺得還真可能是這麼回事。他便對唐雪見道:「雪見,這邪劍仙的靈體頗為可疑,恐怕已被邪惡的上古域外心魔浸染。他兩次出手,確實只針對邪劍仙。」
「蠻州賭棍?」重樓還沒怎麼反應過來。
「重樓,你醉心修鍊我不怪你,可是你能不能陪我多說幾句話?這三年來,你我相見不超過三次,你跟我說過的話也不超過五句……我、我女丑就這麼沒人要嗎?!」
冷寂的天路上,重樓的視線漸漸模糊。呼嘯的天風裡,那個穿越千古的倩影,最後漸漸和冰風谷中那個端莊嫻靜的花容玉靨重合,也不知哪個是現實,哪個是記憶。
「她?」重樓驀然一驚,忽然下意識地想到,好像那位紫萱姑娘的眉眼,和這個人還真有幾分相似呢。心中轉念,一貫冷峻酷烈的魔尊忽然驚醒,轉又有點迷惑:「我怎麼會想起她來?」
「無法重來!無法道歉!」
「你不要小看我哦,我可是獸族第一女巫呢!再看不起我,我就放一把天火,把你的眉毛燒掉,過一萬年才能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