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蜀山派弟子追蹤得到的消息,邪劍仙搶奪雪見的身體之後,便遁入大西北的天山之中。天山乃神州西北的一條大山脈,因為其中多冰川雪峰,故古時又名白山、雪山。當地土語稱天山山脈為折羅漫山。天山的體量極為巨大,長達五千里,寬達六百里,恐怕很多西域小國的所有領土加起來,還不如一座天山龐大。
面對這樣體量巨大的雪山冰川,如果沒有確切的情報,則以景天區區數人之力,想在雪山中尋找到邪劍仙的藏身之處,無異于海底撈針!所幸之前蜀山派加派精幹弟子連續追蹤,已查明邪劍仙遁入天山山脈最高大的雪峰之一蒐雷孜山中,落腳在冰風谷中的一處冰湖畔。
景天和夥伴們一路御劍飛行,越深入神州的西北,越發覺山川的秀麗神奇。比如,路過一處荒漠,正欣賞身下連綿無際、有如黃綢皺褶的乾旱沙丘,卻忽然看到其中聳立著無數冰帽霜角的雪白鬍楊!誰能想到,在一片死寂的乾旱沙漠中還能看到如此規模的霧凇?
等越過綿延千里的沙丘,忽然映入眼帘的卻是無數色彩斑斕的紅形石柱。遼闊鮮明的萬里藍天下,無數的石柱和懸崖披戴金紅二色的外衣,整齊地排列在戈壁荒灘里,如同恪盡職守的將軍士兵,在此守衛著西北神秘之地。這彤石丹崖,華美、瑰麗、神秘,靜默無言地屹立在蠻荒之中,給劃空而過的景天等人心中留下無比的震撼。
丹霞一般的石林之後,卻看見浩大無邊的水泊。第一眼看到它時,景天簡直以為頭頂湛藍的青空忽然墜地,化成這明鏡一般的澄藍水面。不過和自己以前見過的所有湖泊不同,在這鮮艷如碧的澄澈水泊里,成片地生長著無數的胡楊林。
初冬時節,這些胡楊的葉子全都變成金黃;景天御劍飛天,從高空俯視下去,只見這些金黃胡楊林延伸入湖,蔓延迴轉,就好像是一種純凈明澈的極品鮮黃顏料,十分自然地漫延入古硯台,在一汪碧水中漂移、散落,復又匯聚——天帝造物主以如此博大的大地為舞台,在這個巨大的尺度上給景天等人呈現了一件鬼斧神工的精美工藝品。
景天驚異於這個景觀的雄麗和壯美,便忍不住問紫萱這是哪裡。和以往一樣,無所不知的女媧族傳人沒有讓他失望。俏麗的紫萱回答他,這是塔里木河。
將塔里木河拋在身後不遠,便看到蔚藍天空下天山山脈雄渾巍峨的身影。本來景天御劍天空,所有景物都在腳下,但等靠近天山,同等的高度卻只在它的山腰。景天此行要去的蒐雷孜雪峰冰風谷,常年為冰雪覆蓋。蒐雷孜雪峰之前,無數相對矮小的雪山整齊站列,從天空望去好像雪盔雪甲的士兵。將它們和挺拔天表的蒐雷孜雪峰相比,則蒐雷孜雪峰就像傲視四方的雪神,其他雪山都是它的儀仗隊,在它的威儀面前恭敬而謙卑。
蒐雷孜雪山噍蟯而崔嵬,縱然之前蜀山弟子已經描繪了詳細的入山路線,初入雪峰的景天等人也有些惶然不知所措。在雪谷雪徑中亂轉了許久,這才找到蜀山弟子描繪的入口,從而踏上了前往冰風谷的正途。
當剛進雪山的惶惑和陌生感過去,景天便漸漸熟悉了在雪山中行走的竅門。在干滑難走的雪徑中,聰明伶俐的少年很快利用了他的御劍術,發明出「御劍滑雪」的法門。御劍如雪橇,於是原本跋涉艱難的雪道頓成坦途!御劍滑雪,猶如乘風而行,一路飛滑,冷寒的山風迎面吹衣,景天不禁快意之極,忍不住大叫道:
「御劍滑雪,連蜀山弟子都不一定會,哈哈,我真聰明啊!」
「哈哈,古有列禦寇乘風而行,今有景大俠御雪飛行——」興奮之下,景天的聲音越來越大。
「小心,聲音不要這麼大!」紫萱忽然焦急地提醒。
「為什麼?」景天十分疑惑。
「容易引起雪崩……」話音未落,四周原本寧靜的雪崖冰谷突然一陣震動,腳下本來好像堅實無比的雪道岩石猛然崩裂!紫萱和雪見滑翔在前面,雪道崩塌之時先掉下前面並不算深的雪谷。景天則沒這麼走運,因為他剛才極力御劍速度飛快,當道路開裂腳下一空,沒能穩住身形,霎時間就朝旁邊的高崖外側掉下去!
紛紛雪落人飄墜,
同死生,
共玉碎。
前塵後世君莫問,
柔腸百結如醉。
情絲未斷,
塵緣難了,
縈繞千千歲。
舍卻殘生猶不悔,
身已空,
盡成淚。
路長夢短無尋處,
總是情愁滋味。
眉間心上,
柔腸百結,
盡付東流水。
只是,出乎她意料,就在一剎那間,她只覺得身體被帶得往前一衝——她竟真真切切地牢牢抓住了景天的手臂!
「呀!為什麼?!」龍葵驚喜若狂,可惜此時根本等不及她細想,她那剛剛凝成實體的身軀就被景天下墜的重量一起帶下懸崖,重重地摔落在崖下的雪地里!伴隨著一聲沉重的呻吟,兩人一起摔在雪地上,陷入了長久的昏迷。
就在這時候,山谷中忽然飄起了雪花。北地碩大的雪片如玉如棉,從天空飄墜,紛揚著落在了景天和龍葵的身上。剛落下時,雪花被景天身軀的熱力煨化,消融成水;只是漸漸地,雪越下越大,落到他身上的雪花越來越多,他的身軀便慢慢變冷。
這時候,躺卧在他身旁的少女,當潔白的雪花落到嬌軀上時,卻是穿身而過,毫無阻礙地飄零在地。在那裡,有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正如白雪中盛開的血色梅花。剛才那一刻少女凝結成的夢想已久的身體,這時卻已經煙消雲散。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