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天湖花園洋鐵頭的單身公寓里,曹小陽正熟睡著。
黑暗中,屋門輕輕地打開了,一個黑影慢慢地走近曹小陽的床前。
夢中的曹小陽伸手抓住洋鐵頭的枕頭,摟在懷裡,臉上露出嬌嗔的笑,嘴裡發出甜蜜的夢囈:鐵頭哥,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借著窗外射進來的淡淡的天光,黑影久久地凝視著曹小陽還帶著孩子氣的臉。而後他情不自禁地彎下腰,把嘴湊到了曹小陽的唇邊……
曹小陽倏地鬆開懷裡的枕頭,伸出右臂,搭到了黑影的肩上。也許是對方衣服上帶著夜的寒氣,也許是夢中的曹小陽嗅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她霍地醒了過來。
看到曹小陽睜開了眼睛,黑影好像有點不知所措,馬上把嘴從她的唇邊挪開了。
曹小陽用矇矓的睡眼看著對方。一開始,大概她還有一種似夢非夢的感覺,所以,面對著那張只露著嘴巴和眼睛的臉,有些疑惑不解;但緊接著,她的瞳孔突然放大了,那張小巧的嘴巴變成了大大的O型,她想喊這是肯定的。不過,黑影沒給她時間。黑影嗖地伸出雙手,用力扼住了她細細的脖頸……
黑影將手放在曹小陽的鼻子下面試了試,見沒氣了,便丟下她,從口袋裡摸出手電筒,擰亮,開始在屋裡翻找著……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加足馬力,一口氣把車開到了郊外的洋鐵頭,又一次將車停在了路邊。他慢慢地落下了車窗玻璃,一股寒風吹了進來,霎時讓他清醒了許多。此刻,洋鐵頭情不自禁地開始為曹小陽擔憂了:財迷心竅的小黃毛明天一覺醒來,見我不在,犯了糊塗,冒險一個人去打那個敲詐電話怎麼辦……不行,我得回去跟小黃毛講清楚……
洋鐵頭這樣想著,就關上車窗,想把車開回去。但不等他掉轉車頭,這瞬間的雜念,即刻就灰飛煙滅了。他不能回去,他不能辜負老闆謝川的信任。他洋鐵頭這些年能混出個人樣,還不是因了謝老闆嗎?如果他為了一個女孩,壞了規矩,往後,他還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混,誰還會看重他……
洋鐵頭賭氣似的加足馬力,朝前疾駛而去。
就在這時,前方一輛大貨車莫名其妙地變道逆行,那賊亮的車燈將洋鐵頭晃得什麼也看不見,他的腦海里幾乎是一片空白。咣的一聲,大貨車撞了過來,頃刻間,黑色桑塔納被撞成了一堆廢鐵……
戴著絨線帽的大貨車司機打開駕駛室的門,迅速來到桑塔納車跟前,把胳膊從破碎的車窗里伸進去,摸索著尋找那個密碼箱,但由於撞擊力太大,放在后座上的密碼箱已不知撞飛到哪兒了。大貨車司機摸索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密碼箱,這時恰好不遠處又有大貨車開過來,他便飛奔到自己的大貨車上,發動車子,很快便將大貨車開走了。
洋鐵頭被從駕駛座上扒出來時,已經死了,交警從車座下面找到了那個密碼箱,打開後,裡面裝的竟是一本厚厚的字典。接著,又從他的身上找到了那封濺血的信,信是一個兒子寫給母親的,情深意長,卻不知寫信人和收信人是誰。更有意思的,這是一封從網上下載的信。
又是兩天過去了,曹小陽依然沒有任何消息。羅秋天真是心急如焚,他一天數次給老奶奶打電話,電話里傳來的總是哭聲;他也多次給馬森打電話,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我們正在尋找。
這樣的等待實在是比死還難熬。羅秋天甚至企盼著那個神秘的男人來電話。至少,自己可以通過他,弄清曹小陽如今是活著還是死了。
萬般無奈的羅秋天,此時不再對王超勇隱瞞曹小陽失蹤的事了。他幾乎是靠著王超勇的安慰支撐下來的。這幾天,王超勇來接班時,總是先問他「曹小陽找到了沒有」,而他則哭喪著一張臉,只是一個勁地搖頭。王超勇便挖空心思地安慰他說:「曹小陽肯定是跟著哪個女孩去外地玩了,再不就是在網上結識了什麼人,到某地去見面了,如今這種事多得很。女孩突然失蹤,過幾天又突然回來了。無論如何,像你說的曹小陽這樣精明過人的女孩,是不會出事的。你要有耐心,千萬別著急。」
聽著王超勇的話,羅秋天的心中就又燃起了一線希望。
這天早上羅秋天剛上班,馬森就急匆匆地走進值班室。
此時的羅秋天整個身心都被曹小陽的失蹤佔滿了。因此,對於警官馬森的到來,不再緊張和恐懼,相反,內心充滿了僥倖和希望。
「你們找到曹小陽了?」羅秋天迎上前去,急切地問道。
馬森搖搖頭:「還沒有。我有件事想問你。」
羅秋天抬起頭,用不解的目光看著馬森:「你有事問我?」
馬森直截了當地:「事情是這樣的。接你報案之後,我拿著曹小陽的照片,請人辨認,居然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在美林花園後門樹林邊緣的公共汽車站,一位在那裡乘車的年輕女護士認出了照片上的曹小陽。她說:最近有些日子沒看見這女孩了。前一陣子,清早常碰到她和一個高個男孩從林子里走出來。男孩通常把女孩送上公共汽車才離開。我上早班,一大早從這裡坐車的人很少,有時車站上就我一個人。所以,他倆給我留下的印象特別深。他們看上去很相愛……」
聽著馬森的講述,羅秋天的臉色已由白變灰了。
而後馬森突然問道:「你帶曹小陽來過美林花園嗎?」
羅秋天一驚,隨即使勁地搖著頭:「沒……沒有啊!」
「你沒有講真話。你帶曹小陽來過這兒,是不是?就在你值夜班的晚上從後門將她帶進來!而趙月靜出事的那天晚上,後門的小便門一直是開著的……」馬森直視著羅秋天的眼睛。
羅秋天仍想抵賴:「沒……我從沒帶曹小陽來這兒。那個女護士肯定是看錯人了……後……後門一直是關……關著的……」
馬森生氣地提高了嗓音:「你還說謊!難道你一點都不明白,說謊會害了曹小陽嗎?如果案發的清晨,後門的小便門是開著的,當時,你是和曹小陽一起看到了可疑的人從小便門逃走,那麼,曹小陽的失蹤肯定與殺害趙月靜的兇手有關……難道你不想儘快找到她?不想救她?」
羅秋天的精神防線就是在這一刻垮下來的。馬森斬釘截鐵的話語和堅定不移的目光告訴羅秋天,他處心積慮壘起來的謊言城堡被這位火眼金睛的警察給摧毀了,一切都完了。
幾乎是在一剎那間,羅秋天在精神被擊潰的同時,肉體也緊跟著轟然坍塌了。他那曾是強壯有力的軀體開始一點點地萎縮,末了,像是無法承受這種突如其來的萎縮,整個身子便雪球似的滾落到了地上。
馬森彎腰將羅秋天扶到沙發上,看著這位渾身瑟瑟發抖的大男孩說:「我希望你能講實話。」他說完這些,便雙唇緊閉,不做聲了。
羅秋天用雙手蒙住臉,悔恨的淚水透過指縫淌了下來。
「我全說了,你……你能為我保密嗎?」羅秋天哽咽著問。
馬森沒有回答,仍用威嚴的目光瞪著他。
「我說真話。」羅秋天不由得哭出聲來。
曹小陽的屍體是在她死後的第六天才被人發現的。
她被裝在一隻服裝小販專用的那種帶著紅綠條的碩大無比的編織袋裡,扔在了離天湖花園不遠的福山上。
福山說它是山,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座小山包,山高也就是五十米左右。春夏季節,這裡常有退休的老人來爬山,鍛煉身體。等到了秋冬季節,便人跡罕至了。打工仔小魏和他的女朋友是為了談戀愛,才來到了福山半山腰的僻靜處。小魏是來自安徽的民工,平時和幾十個在建築工地上幹活的老鄉一起住在一幢大樓的地下車庫裡,這座城市裡連一片瓦都不屬於他,因此,他和女朋友約會,只能在露天公園裡。而天氣變冷後,小魏便想起了去年他曾跟老鄉來玩過的福山半山腰的這片向陽處。
曹小陽安眠的這隻編織袋,就放在了福山半山腰向陽處的一塊大石磯上。
小魏和女朋友一來到半山腰,就看到了這個大編織袋。當時,它正沐浴在深秋寒冷而又燦爛的陽光下,帶紅綠條的編織袋看上去五顏六色。不過,開始時,他倆還以為是有人暫時放在這兒,去隱蔽處方便了。因此,就緊挨著它坐了下來。後來,及至兩人談到忘情的地步,便把這袋子丟到了腦後。
到了中午,小魏的女朋友喊肚子餓了,說想吃牛肉拉麵。小魏說女朋友是個小饞貓,兩人就又嬉笑著動起手來,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三下兩下,小魏就把女朋友推到了曹小陽的身上。
「我的媽呀,這袋子里裝的是什麼東西,怎麼硬邦邦的?」小魏的女朋友驚詫地喊了起來。
女朋友一喊,小魏也覺得好奇,就走過去隔著袋子用手摸了摸。這一摸不要緊,小魏立刻驚出了一身冷汗。因為他的手剛好摸在了曹小陽的額頭上。
小魏像是被火給灼了似的將手嗖地縮了回去,二話沒說,拉起女朋友的手就跑。
「你跑什麼呀!你瘋啦!」小魏的女朋友感到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