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 第四節

於近在電話中約何小梅出來走走,使她十分激動,只用了半個小時,就趕到了陽湖公園。

這是冬天逛公園極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溫柔地撫摸著大地,微風輕輕地吹著,傳送著一股早春的氣息,讓人在這暖洋洋的和煦中沉醉。

於近和何小梅漫步在公園的湖邊,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對戀人。

「怎麼樣,大偵探,林冰冰的案子該調查完了吧?」被羽絨服包得嚴嚴實實的何小梅,興緻勃勃地問。不待於近回答,她又搶著說道,「你是不是又接受了新任務?我給你打過幾次電話,接電話的人總是說你出差了。」

於近立刻警覺起來:「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麼新情況嗎?」

何小梅瞧著他那一臉的認真勁兒,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還能有什麼新情況?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不知為什麼,何小梅的聲音變得嗲聲嗲氣的,臉上也露出了少女的嬌羞。

於近立刻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為了不使何小梅產生誤會,他很快便進入了角色。他不再往前走了,站在原地,目光嚴峻地望著何小梅:「我今天找你出來,還是為了調查林冰冰的案子,但對這一次的調查內容你一定要保密。」

「你真把人看扁了,我還能把公安局來調查的情況到處跟人亂說?除非我是傻瓜。你要是信不過我,就到系裡去打聽打聽,看我把上次的事泄露出去沒有。」何小梅佯裝惱怒地噘起嘴巴。

於近忙說:「我當然相信你。要不,外文系那麼多女生,我為什麼偏偏來找你?我強調保密,只是為了說明這次調查的重要。」

何小梅這才釋然:「說吧,你還想了解哪方面的情況?」

於近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枚戒指,遞給何小梅:「你見過林冰冰戴這枚戒指了嗎?」

何小梅摘下手套,用拇指和食指捏著戒指,只看了一眼便說:「看見了。這有什麼奇怪的,這樣的玉石戒指,我們宿舍的女生每人都有一枚。溫華去年到雲南旅遊回來送我們的。開始我們一直戴在手上玩,後來,溫華遇難,大家不約而同地從手上取了下來。」

「溫華遇難?」於近隨口問道。

「晚報上登過這事。今年春天,系團總支組織團員春遊,在黃河上坐渡船時,她從船上掉了下去。」

「就沒有人下河救她?」

「已經來不及了。當時黃河水面風急浪高,而她掉下去時,我們正在全神貫注地朝著相反的方向,看對岸掩映在綠樹叢中的村舍。及待發現,只看見遠遠地有一個大大的旋渦……我們女生哇地一聲全哭了起來。」

「這真是太不幸了。」

「是啊,她是個大好人,也是我們外文系最漂亮的姑娘。一想到她已不在人世,就會感到人生真是無常啊!」何小梅神色凄然地說。

他們默不作聲地往前走了好一會兒,何小梅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似地:「對了,你讓我辨認這枚戒指是什麼意思?」她把握在手裡的戒指還給於近。

於近不無失望地:「沒什麼意思,就因為它是林冰冰的遺物。」

「你是怎麼找到它的?林冰冰生前很少戴它。她是那種追求男性化風格的人,很少戴飾物。」

「是她姑姑找到的。」於近說。

「她還算是個有心人,知道保留死者的遺物。」

生和死的確能給人的視覺拉開很大距離。正是這無法丈量的距離,使何小梅開始用平靜的心態談論林冰冰了。

於近卻沒有心思聽下去。他意識到林玉珊有關戒指的分析也許是錯誤的,而這錯誤的分析又導致了林冰冰死因的再次不確定。倘若林冰冰的戒指是同學溫華送的,與李也銘就沒有任何關係,那麼,林玉珊的「睹物生辱」理論也就無法成立了。沿著這一思路走下去,李也銘似乎應該排除在犯罪嫌疑人的行列,而他與林玉珊的關係只能算作道德問題,跟犯罪扯不上。

於近不由一陣沮喪。這一回調查可能真的進入了死胡同,就如同獵人誤將枯樹樁當成野豬那樣,射擊了半天,浪費了不少彈藥,及至走到近前,才知道受騙上當了。刑事案件的調查經常出現這樣的情況,因為判斷推理的失誤,使調查走入彎路,待明白過來,又不得不回到原來的出發點,往往延誤很多時間。眼下,於近的調查就面臨著這樣的選擇:是從頭開始,還是在所得到的材料中去尋找新的線索。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林冰冰之死無論是自殺還是他殺,其背景都是複雜的,正是這撲朔迷離的背景後面,也許牽扯著某些醜聞和血腥。因此在又一次受挫面前,於近並沒有猶豫,反而,繼續調查下去的信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堅定。與他的所有同伴們一樣,案情越是複雜,對他的吸引力就越大。神聖的使命和責任感始終在呼喚他前進,使他具備了同罪犯較量到最後的決心和勇氣。

於近任思緒馳騁著,竟把走在身邊的何小梅給忘了。他緊蹙眉頭,一心想從千頭萬緒中理出一根直線。

就目前掌握的材料看,幾個與林冰冰有關聯的人都浮上了水面,無論是虛榮驕矜的林玉珊,還是道貌岸然的李也銘,其真實面孔都顯露出來了。惟有一個人算是例外,那就是寫匿名信的人。有時,於近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他了,他躲在兇手看不見的地方,恐懼地望著兇手高舉的屠刀。他在心裡痛苦地呻吟著,心驚膽顫地怕遭毒手,卻又受著良心的譴責,不得不用一行行鉛字來撫慰自己愧疚的心靈。於近甚至能看到那人的眼睛——一雙求救的眼睛,也是一雙絕望的眼睛。對生的渴望使他或她既想早一點把兇手送上絞架,又怕暴露自己。毫無疑問,此時這人正在受著雙重煎熬。於近腦海里極力追尋著那人的身影,快速追逐而去,遺憾的是距離一拉近,那影子便模糊不清了。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於近想著想著,不由自主地說出了聲。

何小梅頓時大驚失色:「我能是誰?我是何小梅呀!」

於近忙苦笑笑:「我在想一件事,想走神了。」

「你們做偵探的,都是神神經經的呀,和人家逛公園,走著走著就不理人了。要不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我早開路啦!」何小梅嘟著嘴說。

「對不起!真是太對不起了!」於近忙換上一副笑臉,朝何小梅賠禮道歉。他從心裡覺得不該冷落何小梅。

「你剛才在想什麼呢?」何小梅到底不是那種有城府的女孩,於近一賠小心,馬上便雲消霧散了。

於近定了定神,有些難為情地摸摸後腦勺說:「我也弄不清都想了些什麼。」但他緊張地又問,「何小梅,你會不會用電腦打字?」

何小梅搖搖頭:「早就想學著打,只是到哪兒弄電腦去!」

「你們班的同學有電腦的多不多?」

「也沒幾台。我想想啊,男生中的馮雄、劉言然家裡有;女生嘛,溫華家有一台,不過她已經不在了,也就不算數了;李麗說她家裡有一台,但是報社給她當記者的爸爸配的,與她沒關係。剩下的就數李憶文了,她念高中時,父母就為她買了電腦,聽說還專門為她騰出一間小屋做電腦室,人家家庭條件好嘛!」何小梅羨慕地直咂嘴,「大偵探,你能幫我聯繫個不花錢就能上機操作的地方嗎?我真想學學電腦,將來畢業後,可以直接進那些大公司工作……」何小梅滔滔不絕地說著。

於近卻像是什麼也沒聽見,只是停下腳步十萬火急地同她告別。

「對不起,何小梅,我不能陪你逛公園了。我想起了一件事,得馬上辦。」

何小梅猶如一桶涼水潑到了頭上,愣怔了半天,才一臉不解地問:「你這人是怎麼啦?說走就走?」

「等我有時間一定陪你玩個夠。你幫我不少忙,我欠你人情。當然,如果能聯繫到計算機學習班,我也一定及時通知你。」於近懷著歉意朝何小梅伸出手。

「再見!」何小梅勉強說道。她望著於近飛一般消逝的身影,怨恨地跺了跺腳。

於近剛擠上公共汽車,腰間的BP機就響了,是處長在呼他速回處里。他只得半路下車。

於近氣喘吁吁地來到處長的辦公室,一落座,處長就問他:「你猜監視58號的偵查員在那裡見到了誰?」

「誰?」

「李憶文。」

於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又追問了一句:「誰?」

「李憶文,李也銘的女兒呀!」

「他們沒認錯人吧!」

「怎麼會呢?執行任務前,我把幾個與李也銘有關的人的照片都交給了他們。」處長接著說,「她像是住進58號好幾天了。大概出於安全的緣故,她讓人在門外面上了鎖。上午八點多鐘,房東聾老太婆提著個小籃子,像是給她送去了吃的東西。老太婆用鑰匙打開門後,她走了出來,沿著小院的花壇散了一會兒步。然後她進了房東家,大約十分鐘的工夫,老太婆陪她出來,她走進偏屋後,老太婆又把門鎖上了。」

「她在58號幹什麼?」

「這也正是我們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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