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匣子 十八、無奈的選擇

蘭達是被巡邏的警車送進雲海醫院的。

一個小時前,有人看到她從廣匯花園三樓的一個窗口跳了下來。

不過,經過醫生們的搶救,蘭達的身體並無大礙,最重的一處傷是右腿骨折。蘭達的昏迷主要是驚嚇造成的。

清醒過來的蘭達,看著圍在自己病床邊的警察,一臉的驚恐不安。她拒不回答警察的問話,卻向護士借來手機,給劉凱發了一封僅有九個字的簡訊:我在雲海醫院,救救我!

直到劉凱氣喘吁吁地走進病房後,蘭達才開口講話:「劉警官,救救我!」蘭達說著,便小聲啜泣起來。

劉凱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望著她:「你必須對我們講真話,蘭達!只有這樣,你才能救你自己。否則……」

「我講真話!我講真話!」蘭達邊哭邊說。

蘭達的確不愧為名牌大學的高才生,她在劉凱和馬森面前的供述,簡直就是一部「自傳」。

下面就是蘭達的供述:

我該從哪裡說起呢?是的,這一切都是從我與宋康的重逢開始的。

兩年前,我從國外學成歸來,在南方老家的父母已為我聯繫到了合適的工作,但我沒有聽從父母的安排,隻身一人來到北方城市白雲。

我到白雲工作的目的,是為了尋找大學時代的初戀情人——宋康。我和宋康是大學時代的同班同學。自大三起,我們就建立了戀愛關係。但是,年少的我,並不真正懂得愛情的價值。當父母把出國留學和結婚成家擺在我面前,讓我選擇時,我迷失了自己。然而,在國外的幾年裡,生存的壓力和異國他鄉的孤獨感讓我開始回憶美好的大學生活和甜美的愛情……

懷著舊夢重溫的想頭,我來到了白雲,並很快與宋康取得了聯繫。我們重逢在一家咖啡廳里。那天晚上,我們在一起不僅追憶昔日的戀情,還傾訴了彼此間的思念。宋康告訴我,他的婚姻其實很不幸,他和妻子李曉玉的婚姻就像一樁買賣,只有交易,沒有感情。

我在同情他的同時,便乘虛而入……

我們同居以後,儘管生活得提心弔膽,但在兩個人的小天地里,還是很愉快的。只是,這樣的日子過了沒有多久,災難就降臨到了我們的頭上——無所事事的李曉玉在麻將桌上輸紅了眼,她下的賭注越來越高,輸的錢也越來越多。於是,她打電話給宋康,要錢還賭債。為了眼前的安寧,我傾其所有,替李曉玉還上了這筆孽債,但這絲毫沒有用處,麻將桌就像一個無底洞一樣,讓李曉玉深陷其中。我們再也無力填這個無底洞了。於是,當李曉玉又一次來電話要錢時,宋康不得不拒絕了她。可李曉玉天生就是個無賴女人,在宋康拒絕了她的無理要求之後,她立刻拿出了殺手鐧:揚言要把我和宋康同居的事公諸於眾,還三更半夜地打電話來騷擾我們。自那以後,我們的生活全被這個女人給搞亂了……

「這樣的日子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宋康再次將錢交給李曉玉後,心情十分沉重,「雖然我對她講了這是最後一次,可她不會聽我的,她會把我倆當成搖錢樹,沒完沒了地討要,折磨我們。」

「可我們又不能擺脫她。搬家嗎?無論我們搬到哪裡,只要我們還在中國,她都有辦法找到我們。」我很絕望。「我們走吧!離這個女人遠遠的,到國外去生活。」

「到國外生活?談何容易。我們到哪裡弄昂貴的出國費用?」宋康不由長吁短嘆。

對這樣一個寄生在我們身上的無賴女人,誰又能拿她怎麼辦呢?我和宋康苦苦地尋找著走出困境的辦法。

去年十一月份,宋康去北京全封閉學習半年。走前,他對我說:「說心裡話,我真的不想再拖累你了。讓你跟著我過這樣的生活,我心裡一直很內疚。我想利用這個機會,暫時同你分開。如果你能承受住這樣的痛苦,我們就徹底分手……」

聽宋康這樣說,我立刻哭了起來。但宋康到了北京之後,還是毅然決然地和我中斷了聯繫。

宋康走後,我感到說不出的痛苦和孤獨。恰在這時,我在麗雅大酒店偶遇我在國外一次聚會上認識的加籍華人歌星夢珏。當時的夢珏很落魄。她那副樣子讓人心疼。我猜她大概是失戀了,惺惺相惜,我和夢珏來到一家咖啡廳,兩人邊喝邊聊。夢珏告訴我,她是來白雲休整的,準備在這兒呆兩個月。那段時間,也是她在歌壇上的低谷。

我邀請夢珏搬來和我一起住,她立刻答應了。

夢珏住進來後,我便給李曉玉打電話,義正辭嚴地告訴她:「我同宋康已經分手了。宋康已搬了出去。現在,和我住在一起的,是我的好朋友。請你以後不要再往這兒打電話了。」

打完這個電話,我就換了住宅電話號碼。

這以後,李曉玉果然不再打電話騷擾我了。

我又一次得到了安寧。但我深知,這樣的日子不會長久,因為,我忘不了宋康,在我的心底依然深深地愛著他。

夢珏搬進來後,正處於孤獨無助中的我,很快便將她視為知己。我把自己同宋康的戀情及目前的困境對她和盤托出,在漫漫的冬夜裡,兩人簡直是無話不談。然而,好景不長,一件意外的事情又把我推到了是非的漩渦中。

不久後的一天,我下班回來,剛進門,和我相處得跟親姐妹一樣的夢珏突然黑著臉迎上來,問我是否看見過她的掌上電腦——夢珏搬進來後,就住在我對面的房間里。我知道她有一個心愛的掌上電腦,偶爾也看到她躺在床上擺弄掌上電腦。但我從沒動過她的電腦,儘管我很喜歡那個小玩藝兒,出於自尊心,卻連欣賞一下的慾望都沒有產生過。聽到夢珏這樣問我,我先是吃了一驚,隨後便感到受了侮辱。但我還是捺著性子幫她尋找。

屋裡屋外全找了一遍,就連我的房間也像抄家似的,給翻了個底朝天。可那個掌上電腦卻無影無蹤了。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夢珏的火氣也越來越大。

「算了,別找了!」她將手裡的沙發墊狠狠地摔在地上,嘴裡氣急敗壞地朝著我嚷道,「你拿了我的電腦是不是?請你把它還給我!」

聽了她這番無理的話後,我氣得差點哭出來:「我幹嗎要拿你的電腦?自你搬進來以後,我從來沒動過你的東西,這你應該知道。」

「可昨天晚上,它就放在我的枕頭旁邊,怎麼會不見了呢?」夢珏仍是用一種狐疑的目光看著我。

「你仔細想想,是不是忘在了外面的什麼地方?」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憤怒,想用善意的提醒,促使夢珏想起點什麼。

然而,我的忍耐,卻被夢珏看成是做賊心虛。此時的她不僅失去了耐心,而且還喪失了理智。她一把將我推到沙發上,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虎視眈眈地瞪著我:「我知道你急需要錢,需要大把的錢,從宋康老婆手裡把宋康贖出來。如果你向我借或是向我要,我都會給你的。你為什麼要採取這麼卑鄙的方式!」她的語氣冷冷的,透著一股寒流。

我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驚駭和畏懼。有那麼一會兒,我甚至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愣愣地看著夢珏。

夢珏見我沒有任何招架之力,這才頹然地坐到沙發上,換了一副哀其不幸的口氣說:「好吧,事情已到了這種地步,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你開個價吧!」

我根本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仍是傻傻地看著她。

「你別裝蒜了!你拿了我的電腦,不就是想訛我的錢嗎?沒關係,你別不好意思,就直說吧,你想要多少錢。也就是,我需要付你多少錢,才能要回我的電腦。」

我終於聽明白了夢珏在說什麼。我再也無法忍耐了,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就像火山爆發似的發作起來。我沖著她大聲喊叫:「你太小看人了!我說過,我沒拿你的電腦!我自己有最先進的筆記本電腦,我幹嗎要拿你那種對我來說毫無用處的小玩具!它值幾個錢?我拿這麼個破玩藝兒來訛詐你,不是太可笑了嗎?」

「可是……」夢珏欲言又止。

「即使我真的拿了它,又怎麼樣呢?不過幾百塊錢,你用得著對我興師問罪嗎?」我繼續嚷道。

有那麼一會兒,夢珏像是被我的話鎮住了,待我又氣又惱地哭起來時,她才緩緩地說:「事情沒那麼簡單!」爾後,便回到自己房間,鎖上了門。

第二天早晨,我上班時,她還沒起床。等我下班回來,她已搬走了。她給我留了一張紙條,紙條上開頭寫著一些道歉的話,後面卻叮囑我,如發現她的電腦,請務必還給她——因為它是她最心愛的寶貝。同時,她還給我留了手機號碼。

夢珏的離去,給我留下的不僅僅是遺憾,還有無法填補的空寂。在這孤獨難耐的時刻,我忍不住撥通了宋康的手機號碼。我和宋康在電話里互訴衷腸,我甚至把夢珏丟了掌上電腦,我被無端懷疑的苦惱,也告訴了宋康。宋康千方百計地安慰我,從而,使我慢慢地從苦惱中解脫出來。

就這樣,我與宋康又和好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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