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匣子 十二、警官「泄密」

江運勝親自來到白雲市找劉凱彙報「電話號碼」一事,是劉凱沒有料到的。他去虎頭賓館調查,目的是想探聽一下虛實,並沒有太多的奢望。但江運勝對此的反應竟是如此強烈。

「劉警官,你那天說的宋康往我們賓館打過電話的事,啟發了我。你走後,我就開始調查。這不,事情全搞清楚了,賓館守總機的小孫說,出事的前一天,她的確接過一個來自白雲市的電話,是一個男人打的,詢問虎頭賓館的單間客房價格。後來那男人卻說住宿費太貴了,他準備在鎮上找個小旅館住宿。」江運勝滿頭大汗地走進刑偵支隊辦公樓,一進門就滔滔不絕地說道,「這不,我去鎮上的幾家小旅館走了走,在『仙客來』那兒,果然有了結果,當晚宋康就住在那兒。我還特意讓『仙客來』的老闆寫了份證明材料。」江運勝說著,就從衣袋裡取出一份皺皺巴巴的信紙,恭恭敬敬地交給了劉凱。

劉凱接過信紙,漫不經心地看了兩眼,便放到了桌子上。

「哦,是這麼回事。真麻煩你了。其實,那天從客人登記簿上沒有找到宋康的名字,我就估計他是去了別的地方。想不到江總經理這麼認真負責,還幫我們做了詳細的調查。」劉凱邊讓座邊微笑著說。

江運勝坐下後也嘿嘿地笑了,他有些得意地眯眼看著劉凱又說:「我早就想住我們賓館的客人不會發生自殺的事,果不其然,他宋康去了一個小旅館。」

劉凱饒有興趣地聽他說著,決定向他泄漏點「底細」:「話說到這兒,江總經理也不是外人,何況還幫了我們警方不少忙,我就跟你講講宋康一案最近偵查到的一些新情況吧!本來,我們還真沒把這案子當一回事,一直認為宋康的死是自殺。可實際上,經法醫屍檢和一系列的調查後,卻發現宋康不是自己從崖上跳下去的……」

「什麼?他不是自己從崖上跳下去的?」江運勝先是很不禮貌地打斷了劉凱的話,爾後竟不由自主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劉凱仍不動聲色地微笑著:「的確,他不是自己從崖上跳下去的,而是有人把他從崖上扔下去的;還有,宋康當晚喝了不少酒,經化驗,酒中含有大劑量的氰化物。可以肯定他是在藥物起了作用,死亡之後,被人扔下了崖。」

「這……這太令人震驚了。這……這怎麼可能?難道虎頭鎮上有宋康的仇人?」江運勝有些語無倫次地說。

劉凱緩緩地搖了搖頭:「我們也覺得這事太蹊蹺。據調查,宋康有生以來從未到過虎頭鎮。也就是說,他不可能在那兒同什麼人結冤。再說,身為白雲市社科院副院長的宋康,在與人相處中,並不是那類揮拳相向的角色。」

「這麼說這案子一時半會兒還結不了?」過了半晌,江運勝若有所思地問。

「不但結不了,而且案情是越來越複雜了。江總經理,你是虎頭鎮的坐地戶,人熟路熟,在宋康一案中,我們往後還得請你多多幫忙啊!」

「一家人,別客氣!劉警官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講!」

然而,劉凱的「泄密」似乎並沒有對江運勝起到多少安慰的作用,告辭時,他的臉上仍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喬裝私訪「仙客來」

在離開虎頭崖賓館之前,李同對自己是否應該對肖麗美公開警官馬森這一身份,頗費了一番躊躇。有那麼一會兒,他很想把自己的身份及進住虎頭賓館的目的,全對肖麗美講清楚。無論怎麼說,對這樣一個坦誠面對你的女孩隱瞞身份,似乎有些不合情理。但他轉而一想,又擔心自己的警官身份,會給肖麗美帶來某種看不到的生命危險。因此,在權衡了利弊之後,馬森毅然決定仍以李同的身份與肖麗美相處,等到宋康一案偵破之後,再向她亮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並向她解釋這樣做的理由。

第二天上午,一個西裝革履戴著大墨鏡的外地青年男子,手提旅行箱,風塵僕僕地走進了位於虎頭鎮東頭的仙客來旅館。

仙客來旅館比起虎頭賓館,算是家小門小戶的個體旅館,但由於離著虎頭賓館最近,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在旅遊旺季,常常也是貴客盈門。虎頭賓館容納不下的客人,大多被介紹到「仙客來」。不過,眼下正值旅遊淡季,隨著虎頭賓館住客的減少,仙客來旅館的生意也變得清淡起來。因此,賺錢有方的老闆一到秋季,就開始解僱員工,只留下兩個家在附近的服務員接待零星住店的客人。

青年男子將旅行箱放到窄窄的櫃檯上,兩個正嬉笑的小服務員立刻迎了上來。

「大哥,你要住宿嗎?」口齒伶俐的女服務員很熱情地問道。

「哦,不住宿!我想請你們幫忙,尋找一個人。」青年男子說著,便從上衣口袋裡抽出一張兩寸的黑白照片,遞到女服務員的手裡,「你見過這個人嗎?」

女服務員接過照片,仔細地辨認著。這時,站在一旁的男服務員也湊過來,饒有興趣地看著照片上的男人。少頃,兩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齊搖了搖頭:「沒見過。」

「你們倆這個月一直沒離開過旅館嗎?」青年男子邊將照片收回放進衣袋裡,邊問。

「沒有。」

「可有人說在仙客來旅館見過他。」青年男子強調說。

「那人肯定是看錯了。這一個多月,旅館裡搞接待的,就我們兩個人,來這兒住宿的客人也有限,總共九個人。他們的模樣我記得清清楚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就是沒照片上這個男人。」

「那……你們老闆姓什麼?我能見見他嗎?」

「我們老闆姓余,他今天外出,不在店裡。」

「你能把老闆的姓名和你們旅館的電話號碼給我寫下來嗎?」青年男子客氣地請求道。

「行!」男服務員很爽快地答應了。

也許是懶得摘下墨鏡的緣故,青年男子接過紙條後,沒有看一眼,就折好,放進了衣袋裡。

青年男子謝過兩個服務員,轉身欲走。女服務員卻又叫住了他:「大哥,照片上的那個男人是你什麼人?他出什麼事了?」

青年男子忙停下腳步,嘆口氣說:「他是我的一個朋友,半個月前失蹤了……」

「噢,原來是這樣啊!你放心,大哥,只要他來我們旅館,我們一定及時跟你聯繫。」女服務員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對了,大哥,你給我們留個電話號碼。」

「不麻煩了!你們打長途不方便,還是我給你們打吧!」青年男子再次謝過兩個服務員,匆匆離開了仙客來旅館。

待青年男子走遠了之後,男服務員突然若有所思地說:「你不覺得這人有點怪嗎?他走進大廳,一直沒摘墨鏡。」

「是有點怪。」

男服務員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突然大喊一聲:「我想起來了,這人給我們看的那張照片上的男子,就是前些日子從『鬼難逃』打撈上來的那個死鬼。剛才腦子裡只是往來咱們旅館住店的客人身上想,根本就沒轉過彎兒。那個死鬼被打撈上來後,我見過,貼在各處的照片我也見過。」男服務員皺著眉頭冥思苦想了半天,又說,「我就弄不明白,這個戴墨鏡的難道會不知道在『鬼難逃』下發生的事?」

「是呀,他像是從天外冒出來的。那死鬼的事鄉里城外還有不知道的嗎?他居然拿著張死鬼的照片,當成失蹤者,到處打聽。」女服務員也感到納悶。

「經你這麼一說,這人還真有點可疑。」

「我的老天,他會不會是個警察?」

「警察?警察犯傻啦!」男服務員不以為然。

聽男服務員這樣說,女服務員一時間覺得興趣索然。她拿起一塊抹布,專心致志地擦拭著檯面上的灰塵,決定不再去想剛才的事。可過了一會兒,無所事事的男服務員又湊了過來,用警告的語氣對她說:「不管怎麼著,今天這事就咱倆知道,你可千萬別對老闆露一個字。弄不好咱給老闆惹禍了。」

「沒那麼嚴重吧!」

「我反覆琢磨著,那人不是神經病,就是另有目的。他要真是個神經病,倒沒咱倆的事了,萬一他另有目的呢……」

女服務員吐了一下舌頭,不敢吱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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