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村的秘密 四、殯儀館發生的怪事

李水露的遺體在她去世的兩天後火化。儘管劉凱早就料到葬禮不會有什麼大人物參加,但這天上午,他還是駕車來到了位於白雲市西郊的殯儀館。

果然,葬禮冷清得很。劉凱趕到時,殯儀廳里,只站著零星幾個人。胡建安因病不能出席,僅胡光一人到場。另兩個算是親屬的人,就是李愛玲和她的丈夫了。其餘幾個大漢全與李水露毫無干係,他們是胡光從賓館帶來幫忙的保安。

來賓全都穿著黑色上衣,神色凝重,這倒也為葬禮平添了一些肅穆的氣氛。

李水露的遺體就停放在殯儀廳正中的一張大床上。一條白被單從頭到腳將遺體蓋得嚴嚴實實。床的四周別無他物。

由於劉凱今天來前也換上了一身黑西服,所以,他走進殯儀廳時,胡光和李愛玲開始都沒注意他。胡光自顧自地小聲對賓館保安頭兒說著什麼,李愛玲則和她丈夫面對面站著,兩人像是在爭吵,李愛玲顯得很激動,臉色發白,小嘴一張一合的,好看的丹鳳眼裡沒有悲哀,只有惱怒。剛走進殯儀廳的劉凱距離他們比較遠,再加上他們爭執的聲音很低,因此,根本聽不清爭吵的內容。遠遠地,他只能看清面向門口的李愛玲的臉,而背對著門口的李愛玲的丈夫,留給他的只是一個高高瘦瘦的背影。

李愛玲竟在這麼悲涼嚴肅的場合同丈夫爭吵。他們之間有什麼解不開的疙瘩,要吵到殯儀館來?好奇心促使劉凱信步走向這對吵架的夫妻。

看到有人走過來,李愛玲倏地閉上了嘴。但她的丈夫由於背對著劉凱,再加上情緒激動,卻仍在不管不顧地小聲嚷著:「你從沒對我講過這件事,你為什麼要對我說謊。你……」

李愛玲終於認出了劉凱。她伸出胳膊,慌忙推了丈夫一把。緊接著,便換上了一張尷尬的笑臉:「劉警官,想不到你也來了。我乾媽在九泉之下,也會感謝你的。」

「老人家生前,我在醫院裡同她見過面,也算是一種緣分吧,就想在最後的時刻來送送她。」劉凱說著,就拿眼看著依然背對著他的男人。

「哦,這是我丈夫安奇。」李愛玲這樣說著的時候,安奇便迴轉身來,「安奇,這位是劉警官,我們在醫院認識的。」李愛玲又說。

安奇沖劉凱點點頭,但那張十分英俊也十分蒼白的臉上,依然是一副余怒未息的神情。

「安奇剛剛動過手術,他很虛弱。我們正為這事爭論,我不想讓他來這兒,可他硬是一個人搭車跑了來。他這人太重感情。可人死了,再去想她有什麼用?」李愛玲漸漸地又恢複了常態,臉上露出對丈夫由衷的愛意。

「是啊,參加葬禮很累人。」劉凱隨聲附和著。

李愛玲像是要爭取劉凱做她的同盟軍,又繼續講著安奇的病。然而,無論她如何引導,眼前的安奇卻就是無法進入她設置的語境里。他臉上的淡淡笑意絲毫也不能掩飾他目光中的慍怒。還好,此時胡光走過來,幫李愛玲解了圍。

「啊,劉警官!真沒想到你能來參加葬禮。謝謝!謝謝!」胡光禮貌周全地握了握劉凱的手。

劉凱也很客氣地對胡光寒暄了幾句。

「我父親原說要來的,可醫生不允許他走出醫院半步。」胡光綿里藏針地說。

劉凱心裡明白,這對他是一種暗示,胡光的潛台詞是:你離我父親遠點,別想找他談話。

這會兒,李愛玲又接上了話茬兒:「大哥,你快幫我勸勸安奇,讓他回家吧!」

在劉凱的面前,胡光又一次成功地扮演了他做大哥的角色。他朝安奇走過去,老遠就抬起胳膊去拍安奇的肩膀:「安奇,你的臉色真的不太好。我小妹說得對,你今天是不該來。」

「可是,我……」安奇有些難為情地說。此時,在他的臉上,已看不到生氣的痕迹了。

「老太太不會生你氣的。連閻王爺還不差病人呢!安奇,既然小妹這麼擔心你的身體,我看你就從命吧!」胡光說著,也不管安奇同意不同意,就徑直往門口那邊去喊他的司機了。

安奇很無奈地偷偷瞪了李愛玲一眼。隨後,對劉凱說了聲「再見」,就不情願地走了出去。

劉凱目送著安奇走出殯儀館的背影,內心疑竇重重。

為了能很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劉凱緩緩地步出了門外。

這時,送安奇回家的車已開出很遠了。不過,胡光還站在原地。他見劉凱走過來,就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他們愛得很深。這樣的愛情真讓人羨慕。其實,安奇是不放心我小妹,怕她受刺激,才硬撐著來的。」

劉凱點了點頭:「安奇做什麼工作?」

「他在市科學院的化學研究所做研究員。」

「看得出來,他是個感情纖細的男人。」劉凱隨口說道。「你小妹做什麼工作?」

「她曾當過安奇的助手。」

「現在呢?」

「現在——她辭職了。最近,因為安奇的病,她身心俱疲,在搞化學實驗時,精神恍惚,差點出大亂子。基於這種原因,安奇動員她辭了職,我正在幫她找工作。我小妹是在孤兒院里長大的,神經很脆弱……這你大概已聽說了。」胡光說到這兒,又忍不住連諷帶刺地來了一句,「對我小妹的過去,你肯定已了如指掌了。你們當警察的,最大的愛好就是探聽他人的隱私。」

「有時候是這樣。」劉凱不無幽默地回敬道,「對那些有趣的隱私,尤其情有獨鍾。」

劉凱和胡光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告別儀式便開始了。

說是告別儀式,不過是大家繞著李水露蓋在被單下的遺體匆匆地轉了一圈。隨後,李水露的遺體便被放到火化匣里,移到了火化爐前,徐徐地送進了爐內。

沒有哭聲,殯儀廳里一片寂靜。

有那麼一會兒,劉凱完全沉浸在這種虛空的氛圍中,不能自拔。但很快地,他就被人們先後走出去的凌亂腳步聲驚醒了。於是,他也隨著大家來到了門外。

不知什麼時候,胡光和李愛玲已先他走出,正站在門前停車場的一輛轎車前商量著什麼。

劉凱不便上前打擾,就遠遠地停下了腳步。他想等他們商量完畢後,告個別,就開車回去。

「劉警官,謝謝你百忙當中來參加葬禮。」不一會兒,胡光便說著客套話,走過來同劉凱握手告別。

兩人互道了「再見」,便各自走向自己的汽車。

劉凱打開車門時,無意間朝著殯儀館門口看了一眼,卻發現李愛玲並沒上胡光的汽車,此時正急急地往殯儀館的後院走去。

劉凱一怔,立刻鑽進了汽車,人坐在了駕駛座上,只是做做樣子,卻沒發動車子。出於刑警的本能,他決定等等再走。

胡光的汽車開走了。

劉凱開著車子轉到了殯儀館的後院。

殯儀館的後院是死者親屬收拾骨灰的地方,要比前院大得多,也荒涼得多。院外雜草叢生的荒坡上,到處都是飛揚的紙花、紙錢和紙灰,簡直就是一個大垃圾場。劉凱把車子停到後院東門外一塊較平坦的坡地上,他透過窗玻璃,向著四周矮牆上安裝著鐵欄杆的院內張望。

然而,應該是來收拾骨灰的李愛玲卻並沒出現在她應該出現的地方。

劉凱忙打開車門,走了出來。

劉凱快步走進後院。

偌大的院子里,只一個滿臉黑灰的壯小夥子手裡拿著一個掃把,弓著腰在清掃爐灰。

劉凱徑直朝著小夥子走了過去:「請問剛才火化的那個老人的骨灰取走了沒有?」劉凱問。

小夥子直起腰,先是一愣:「什麼骨灰啊?不是說不要骨灰了嗎?」

「剛才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不是來取骨灰嗎?」

「哦,她來是告訴我,骨灰不要了。早晨屍體剛拉來時,那女人同她丈夫一起來告訴我,老人的骨灰要帶走。可剛才,那女人又說,老人在這個城市沒有親屬,骨灰就不要了!」

劉凱還是不敢相信:「你是不是弄錯了?我指的是胡建安家的那個老保姆。」

「是呀!我說的就是她。這幾天火化爐大修,上午只火化了她一個人,還能是誰呢?」小夥子詫異地看著劉凱,「你不會是來取老人骨灰的吧!」

「啊,不是!」劉凱不由張口結舌,「我來找剛才進來的女人……」

「她往骨灰寄存房那邊去了。」小夥子抬手往院內西北角上的一扇很不起眼的小便門指了指,「從這裡出去,貼院牆蓋的那間小平房就是骨灰寄存處。」

劉凱「哦」了一聲,就轉身走向小便門。

出得便門,果然有一間緊貼著西院牆蓋的小平房。平房的正門朝西,北面有一個二十厘米左右的小窗戶。從外表看,這簡直就是一間工具室,哪像一個擺放骨灰的神聖地方。

以前,劉凱從未聽說殯儀館還有這樣一個去處,想必也是殯儀館為了創收,臨時搭起來的簡易房。這樣一來,一些因了種種原因,親屬暫時不能帶走的骨灰就可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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