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這是最後一顆啦。」布林將我轉過身來,細細打量著我。
「為什麼要有這麼多的紐扣呢?」我問道,心裡想的是怎樣才有可能將這件婚紗給脫下來。
「這些就叫裝飾呀,卡勒。你母親很喜歡的。」她拿起一把眼影刷指著我,「你確定你不想化妝嗎?我至少可以幫你畫點眼妝,使你的眼睛顯得格外突出。」
「不。我不想化妝。」我心裡納悶著為什麼要讓自己的眼睛「凸出」呢;光是聽起來就覺得可笑,「我只同意讓你幫我弄頭髮。可是,我才不要化妝呢。」我極力抑制住自己的噁心感覺;要是真有什麼部位凸出的話,那肯定會是我的肚子。
「你會毀了這髮型的。」她將一綹綹捲髮精心別住,熟練地盤到我頭頂上,我一伸出手想去觸摸即刻被她一巴掌給拍了下來,「別摸啦。你確定不畫眼妝嗎?」
我對著布林露出笑容。她真是光彩照人。不止光彩照人。她長至下巴的小髮捲與平時相比在造型上基本沒什麼兩樣,但她那明亮的古銅發色在高腰款絲質艮袍的墨黑色調映襯之下卻熠熠閃光,長袍裹住的身體宛如從夜空中飄旋而出。真是太不公平了。布林和其他海蒂斯族的女性都會帶著含蓄的美感出席聯姻儀式,彷彿服侍黑暗女神的女祭司一樣。而我呢,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結婚蛋糕,我敢肯定這是我的母親在使壞。
「不要眼妝,不要口紅。什麼都不要。」我指了指裙長至地板的婚紗,「這已經夠誇張的啦。再往我身上加東西的話我會自焚的。」
「好吧。」她將自己的美容用品放進了一個類似工具箱的盒子里。
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安塞爾陰沉的聲音從門的另一側傳了過來。聽上去有些焦急。
「你們到底弄好了沒有呀?梅森已經打了兩次電話了。其他的族人還以為我們掉進溝里了呢。」
我朝布林瞥了一眼。「你有沒有什麼閃亮登場的計畫啊?」
「沒有啦。讓他進來吧。」
「行了,安塞爾。我們準備好啦。」我叫喊道。
房門一開,安塞爾走了進來。布林踩著細跟高跟鞋,向他投去了嫵媚一笑。我弟弟怔怔然停下了腳步。他先是臉色發白,不一會兒臉漲得通紅,隨後又是一陣發白。他張開嘴巴,喉嚨里卻只迸出了一陣被人扼住咽喉的聲音。他打消了開口說話的念頭,發出了一聲嘆息。
布林走過房間,牽起他的雙手。「謝謝你。」
她的雙唇輕拂過他的臉頰之後,準備扭頭朝我的方向往回走。但是,安塞爾一把將她抓住,對準她的嘴唇深情一吻,她靠在了他的臂彎里。我扭開頭,每次見到安塞爾和布林在一起的時候,一股強烈的嫉妒感便會在我心裡油然而生,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傻了。他們倆找到了彼此,而且他們很幸福。要是我已經找到了幸福卻不得不將其忍痛拋棄又該如何呢?
在這段尷尬的時間裡,我一直在盯著自己的鞋子,隨後布林喃喃說道:「我們遲點再繼續這場對話吧。」
「我什麼也沒聽到,我現在可要轉過身來了。」我說。
安塞爾朝我咧嘴一笑,他的嘴巴上沾著口紅。
「你得去洗把臉啦。」我哈哈大笑。
「啊,對哦。順便說一句,你看起來很漂亮。」他說完後便向浴室走去。
布林踩著搖曳的步子向我走回來,邊走邊在手提包里翻找著口紅。她的皮膚有些泛紅,幾乎在煥發著光亮,我很想打她來出氣。我懷疑自己在儀式期間會因幸福而容光煥發。
安塞爾又一次出現在門口,晃得手裡的車鑰匙叮噹作響。「讓派對開始吧。」
我們三個人站在花園露台上,隔著落地玻璃門注視著另一側舞廳里旋轉起舞的人群。血月舞會的主辦者是伊弗朗·班恩,地點選在了他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裡。這是一處富麗堂皇,維多利亞風格的度假勝地,坐落於韋爾市郊,與一片茂密森林相毗鄰。在舞廳的遠處,室內樂團演奏著一首首華爾茲舞曲,悠揚的樂曲在空中漂浮瀰漫。黑色緞料的帷幕,落地式的彩繪玻璃窗,外加數百盞的枝狀大燭台,將整個萬聖節似的氛圍點綴得恰如其分。一個幾近半透明的紙球被染成了紅色,裹在舞廳里的枝形吊燈上,為整個房間揮灑下了赭色的色調。這就是我們自己獨一無二的血月舞會。
一張裝飾富麗的桌子沿著牆邊擺放,桌上擱著一口大鍋,散發出宛如乾冰升華時的煙霧,桌上還有數不盡的美味冷盤和甜點。主管、守護者和人類全都穿上了最華麗的衣裳,隨著音樂旋轉舞動。透過玻璃門一眼望去的模糊影像就如同看著一串串色彩鮮艷的廉價珠寶從眼前供忽而過一樣。
「這裡雖不是伊甸園,但看起來還是挺不錯的。」布林沖我眨了一下眼睛,「可惜我們沒辦法參加舞會啦。」
「我已經為遲到一事道過歉了啦。」我咕噥了一句。
「你竟然在自己聯姻儀式的晚上還給別人輔導功課,真是難以置信。」她邊說著,邊用犀利的目光盯著我,將我從安塞爾身旁一把拉開,然後輕聲問道,「你和謝伊肯定是太喜歡上課了。跟我說說吧。你有沒有什麼建議要給我和安塞爾的呀?」
「我已經告訴安塞爾你們倆想錯啦。」我說道,「難道他沒跟你講嗎?」
「我覺得你或許會給我一個不同的回答,」她說,「你知道的——閨蜜私語嘛。你要是想在結婚之前吐露心聲的話,現在就是時候啦。」
「別再說了。」一提到謝伊,我便想拔腿就跑。聯姻儀式意味著我會失去他,而失去他感覺就像是失去一切。我實在是沒心情開玩笑。
「我最好還是去看看我們是否還是按預定計畫來行事。」安塞爾說著,轉過臉不再看著舞會中模糊不清的色彩,「咦,瞧,瑞恩來了。」
「啊!」布林匆忙跟在安塞爾身後,「那,我跟你一塊去吧。」
我無暇顧及突然間絞痛起來的腸子,走向露台邊緣與瑞恩碰面。他的晚禮服緊貼著他瘦削的身體;深色的夾克衫和褲子映襯著灰色的馬甲和領帶。見到這套著裝我露出了笑容。這些顏色恰是瑞恩變成狼形時的顏色。
「這套婚紗本身就是一場儀式,莉莉。你花了多長時間才把它給穿上的呀?」
「太長時間了。」我習慣性伸出手想去摸自己的辮子。可當我摸不到辮子時,緊張的情緒便開始刺痛起我的皮膚來,「你還好嗎?我一直在擔心你。」
「嗯。」他發出了一陣低沉而尖厲的笑聲,「儘管我永遠也不會對那個小子有好感,但是達克斯將謝伊挺身擋住洛根質問的做法告訴我了。這一招真絕了。我欠他一次人情;他的洞察力超乎了我的想像。」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以示贊同,搓了搓胳膊取暖,以免打起冷顫來。
豐收之子,塞恩。謝伊的臉龐閃現在了我的眼前。這一切講的都是我。
瑞恩輕觸著我的手臂,將我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回來。「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風格,但你看起來真的很迷人。」他說道,「只要你能頂著這些裙子層走路。」
「謝謝。」我用手指拂過他的領帶,「你也看起來很迷人。」
「呃。」他將手伸進口袋裡,「我有樣東西要給你。」
「什麼東西?」我完全被弄了個措手不及。為什麼他要帶一份禮物給我呢?我不是原本應該給他準備一份禮物嗎?
瑞恩的臉上掠過一抹紅暈。他的緊張情緒令我心跳加速。
「這只是……」他開始說話,但不一會兒就停頓不語了。他先是踱步走開了幾英尺遠,然後又回到了我的身邊。最後他與我四目對接,眼神溫柔而脆弱。見到這些情感在這位阿爾法臉上複雜交錯的陌生一幕時,我不禁有些透不過氣來。安塞爾的話在我的腦海中迴響:他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自信——尤其是在與你相關的事情上。
瑞恩從口袋裡掏出手來,攥緊的拳頭裡握著某樣東西。他牽起我的手腕翻轉過來,使我的手掌向上平放。某樣清涼的東西掉落到了我的手上。他猛收回手,退開身子,彷彿他剛剛將一枚定時炸彈放到了我的手掌心裡。我低頭一看,驚訝地倒吸了口氣。
我的手掌心裡躺著一枚精美的戒指。一顆平滑拋光的橢圓形藍寶石正朝我熠熠閃光;這顆寶石鑲嵌在了一個精緻編織成辮狀的銀色環之上。我沉默不語地凝視著這枚戒指。我的手開始顫抖起來。
瑞恩還是和我保持著一段距離。
「那個指環是白金製成的,」他喃喃說道,「它讓我想起了你的秀髮。」
我將視線從戒指上移開,轉而望向了他。他的目光再次與我對視,疑惑地看著我。我張開嘴巴,然而哽咽的喉嚨卻將我想要說出的任何話語都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我指間的顫抖開始向身體的其他部位蔓延開去。
他漆黑如炭的眼瞳里閃爍著失望的神色。「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就不必戴上它了。我只是想著在聯姻儀式之前送你點禮物。我父親說通常儀式上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