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又是徹夜未眠了吧?」第一節下課後我走到謝伊的課桌前問道。他整節課的大部分時間裡都在拿自己的前臂當枕頭。格蘭厄姆先生要麼對他視而不見,要麼壓根就沒注意到他在睡覺,因為謝伊很貼心,沒有在課堂上打鼾。
「我昨晚在研究最後一個部分的內容。我想我取得一些進展了。」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筆記本紙,「看看吧。」
我接過紙張,將它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我今天晚些時候再看,今天下午我們到圖書館再討論吧。」
「沒問題。」他蹭了蹭腳,「今天我用不用翹掉化學課呢?那樣的話你的處境會不會好過些呢?」他沒有說和瑞恩,但當我看到這一想法令他面露苦相時,我微微一笑。
「他是不會去上課的,」我說道,「即使他去了,你也最好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主管們全都在監視著……如果情況還是很緊張的話,他們就會告知洛根的。」
「瑞恩不會去上課嗎?」謝伊皺起眉頭,「他不會我的意思是,洛根沒——」
「不,」我趕緊解除他的疑慮,「瑞恩只是到別的地方去發泄心裡的火氣而已……我覺得。他沒有具體說清楚,但他告訴我說,在今晚的舞會之前他是不會在這附近出現了。」我嘆了口氣,癱坐在謝伊隔壁的桌子旁,「昨天你所做的……在洛根面前的表現,我對你真的很感激不盡。你贏得了整個族群的尊重。原本情況對於瑞恩,對於我們所有族人來說可能會很糟糕。」
他開始向我伸出手來,可經過一番思量之後,他又將雙手插回到了褲袋裡。「嗯,怎麼說呢,我偶爾還是能做出點正確的事情來的。」他揚起了一側嘴角,「你打算為扇我耳光的事道歉嗎?」
「不會。」
「我猜也是。」他說道。
第二節課的上課鈴響了。我站起身來,不滿他竟然抑制住了觸摸我的衝動,我心裡清楚,要是我不離開這裡,那麼伸出手來觸摸他的人將會是我自己。
在這一整天里,我努力使自己的思緒保持冷靜。我的神經似乎處在了崩潰的邊緣,這種後果我無力承擔。在整堂法語課上,布林將晚上的各種備選髮型畫成草圖遞給我看,幫我舒緩了情緒。可在有機化學課上,我獨自一人坐在實驗台前,肚子里冰冷的空虛感一直在緊揪著我的胃,令我痛苦不堪。這節課來了一位代課老師,我懷疑福瑞斯女士是不是因為上一節課所承受的壓力而暫時避開學校,或是當天就即刻辭職了。
由於沒有實驗要做,我便將注意力轉向了謝伊在那張折起來的紙上匆匆寫下的筆記。從他混亂的單詞和短語搭配上明顯可以看出他當時的心情十分沮喪。塞恩,兩個世界,獻禮?紗幕到底是什麼?在雜亂的注釋下面有一段翻譯的文字,儘管其內容依然讓人費解,但至少他寫下了完整的句子。
豐收之子的守候者須選擇命運
再踏征程,搜尋十字架
守護力量,呈上獻禮(??)
謝伊的標點將他的煩惱顯露無疑。
兩個世界之戰,塞恩身居其間
紗幕變薄之時,務必呈上獻禮
唯恐一個世界消逝,另一個留於塵世
這張紙的底部密密麻麻地寫下了更多的問題以及這段令人費解的文字中可能的釋義。我再次通讀了一遍。謝伊說得對;除了提到塞恩並表明這一儀式是在薩溫節舉行之外,這段話根本就意義不明。在我們聯姻儀式舉行的同一個時辰怎麼可能會有其他的活動呢?我又將這些文字看了一遍,將它們牢牢地記在心裡。
到了午餐的時候,謝伊拉了把椅子坐過來,所有狼人對此都沒有異議,尤其是當他做出精明的政治決策坐在納威與布林之間而不是坐到我身旁時,大家更是毫無怨言。然而,即使有謝伊在場,我們的周圍還是留下了一個空位。「那麼,你找到瑞恩了嗎?」我問達克斯。
他哼了一聲給出肯定的回答。
「然後呢?」他不說話的回應使我皺起了眉頭。
「他沒什麼事。」達克斯將一片披薩塞進了嘴巴里,「你今晚會見到他的。」我看著費伊。她朝達克斯瞥了一眼,達克斯朝她搖搖頭。她轉向我,聳聳肩膀,然後興趣盎然地吃起了她的午餐。
我豎起了眉毛,但還是決定不再談這個話題了。
放學的時候,天上飄起了輕柔的雪花。羅文莊園圖書館一扇扇髙大的彩繪玻璃窗外。旋轉的雪花映襯著窗戶上寶石般的色調在起伏蕩漾著。
謝伊用鉛筆輕叩著擺在他面前的筆記本,我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你今天晚上會沒事的吧?」
我專註地在自己的包里翻找著筆,不過我還是點了點頭。「希望如此吧。」
「卡勒。」他的聲音變得緊張起來,「有件事我必須說出口,而且我只會說一次。我真的需要你認真地聽我說。」
我的手指緊緊地抓著機布包。「謝伊——」
他無視我回應中的警告語氣。
「很抱歉,可我必須講出來。請你看著我。」
我抬頭凝望著他,四目交匯。謝伊的下巴緊繃著。
「我知道,在你對瑞恩的感情以及對主管的忠心這兩件事情上,我一直在給你施壓。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是在弗琳面前,二是在化學課上,使我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使你和其他人陷入了險境。這並不是我想要的。」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壁爐前面,抬頭凝視著他父母親的肖像。「因此,我決定善罷甘休。今晚過後,我不會再打擾你和瑞恩了。你會跟他在一起的。這我知道,我還知道,由於你對主管們的真面目已經有所了解,你將會承受著巨大的風險。我不想讓你陷入更加險惡的境地。」
「謝伊,這話——」我開口說道。
「我還沒說完。」他原地不動,視線依然停留在別處,「你必須了解,這話絕不意味著我——」我望著他垂下雙肩。當他再度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含糊嘶啞,「對他做出讓步。你知道我對你的感覺。這種感覺是不會改變的。」
我將自己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支吾著從哽咽的喉嚨里擠出了幾句話。「你要跟瑞恩和我保持一定距離以此來確保我們大家的安全,這話不假,尤其是你目前正在逐漸適應狼人的本性。至於其他方面……」我撲通作響的心跳聲幾乎蓋過了自己的說話聲。當我轉過身來看著他時,他正站在我的身後,眼睛裡閃爍著那層溫暖如春的光輝。
「我屬於瑞恩。」我嘴上說道,可我心裡卻痛恨這句話語,真希望謝伊能親吻我,讓這世上其餘的一切全都灰飛煙滅,「我無法改變這一點。」
「你屬於你自己,」他輕聲說道,「我會等著你明白這一點的。」
他的話令我大為震撼,我掏出他上午給我的筆記,不願去想我們倆所剩下的少許時間。他彎下腰越過我的肩膀看去。
「這些內容你怎麼看?」
「沒什麼新信息。」我把那張紙遞給他,「那些內容你都已經說過了。」
「你覺得『豐收之子』是什麼意思呢?」他盯著自己的潦草筆跡皺起眉頭。
「我覺得它的意思是說我們需要繼續研究。」我仰靠在椅子上。
「等等,」他說著,將-本書沿著桌面推到了我的手裡,「我覺得你會想眼見為實的。」
我翻開封面,注視著扉頁上的手寫筆跡。海蒂斯編年史。標題下面題寫的年份是我生命中最初的五年時間。
「瑞恩的母親?」我喃喃問道。
他點了點頭。我一言不發地翻著書,直到找到記載的條目。在我閱讀的時候,謝伊一直靜坐不語,當我合上書的時候,他挪了挪身子,為我拭去了臉頰上的淚花。
「我的父母親當時在場,」我說道,「主管們派出夜影族去追捕搜尋者。可當時那些族人並不知道……沒有人知道科瑞妮的真實遭遇。主管們將她交給了一個幽魂。」
「卡勒——」他向我伸出手,但我退開了,搖搖頭。
「我會沒事的。」我朝通往陽台的嫘旋式樓梯走去,「我們還有任務要完成。」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以後,我抱著一摞書回來,將它們堆到了桌面上。我挑了其中最厚的一本書,對著謝伊淡淡一笑,開始看了起來。
我們並排而坐,鉛筆的寫宇聲或翻頁時的沙沙聲間歇地打破了圖書館裡的寧靜。黯淡的暮色灑進屋裡,角落裡的落地大擺鐘響了起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
我對著自己所看到的這段描述魔宴儀式的文字直眨眼睛。「嘿。」我又看了一遍。
謝伊揉揉雙眼,打了個呵欠。「找到什麼信息了嗎?」
我又瀏覽了這本《偉大的典禮》中的另一頁內容。「也許吧。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他依然在看著書,沒有抬起頭來。「8月1日。」
我不禁拍起手來。這拍手聲使他嚇了一跳。
「怎麼啦?」
我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