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能登半島面向大海的岩石山上有一家小旅館。
家中正晴和森本就住在這裡。
他們裝成釣魚人,一早便帶著飯盒到岸邊去釣魚。今天已是他們在這裡投宿的第五天。
森本一心一意地在釣魚。
家中則放好了線,把魚竿固定在礁石上,不管不顧地躺下睡大覺。他看到不停地更換魚餌,按重釣的要求一絲不苟地放線的森本,氣就不打一處來。
嘴裡說著要自殺,卻還這麼認真地釣魚,不知這種人的神經是怎麼回事。
家中躺著仰望天空。
今天是五月二十九日。
前天,鹿兒島縣警的清村警視正命令偵查在柑子岳失蹤的養蜂人。這個情報是北九洲地檢轉到北陸地檢,然後由鈴木清治檢事正透露給家中的。
到目前為止,清村還沒有掌握寒川正幸的姓名。從外地來福岡縣的養蜂人有七十二人,加上提出縣內移動申請的養蜂人共計二千一百十三人,所有這些人都成了調查的對象。
清村正在從這些人中查找到過柑子岳的人。進行到這一步,那麼發現寒川正幸的名字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寒川正幸和他的妻子玲子的現住址在東京都八王子市,但二人並未在那裡住,養蜂人由於工作需要一年到頭在日本各地周遊,沒有固定的住所。
寒川正幸三十歲,妻子玲子二十二歲。兩人沒有登記便結了婚。玲子是養蜂人高地重吉的獨生女。
高地重吉的經歷不大清楚。有人說他曾是武術家,三十年前開始從事養蜂業,三年前病逝了。他是將玲子託付給其弟子寒川之後死去的。寒川什麼時候成了高地的弟子說不清楚,也許是十四、五年前。
以上是家中了解到的情況,這些情況森本、龍野、鈴木也都知道。
——他到底潛伏在哪裡呢?
家中望著空中漂移的白雲思索著,只要殺死寒川和玲子,十六年前的惡夢便可一筆勾銷。如果讓清村先把他逮捕了,那麼一切都完了。這是一個道義上的問題。因為案件巳經過了有效期,不能再追究刑事責任了。但是檢察官將會被革職,家中也將被取消律師資格。很顯然,最終結果將會被整個社會所唾棄。
——要趕快查清。
調查員黑澤義昭的面容浮現在他的眼前,他當過警察,是一個很能幹的偵查員。他的老婆與別的男人睡覺被他當場撞上,他把那個男人宰了,因此被起訴,蹲了四年牢。現已出獄了,當時為他辯護的律師就是家中,現在又直屬家中。對家中他是有求必應,殺頭也在所不辭的。
「上鉤了。」
森本叫喊著起身提竿。
「是個大傢伙。」
魚竿被墜得彎了下去。
「什麼他媽的大傢伙!」家中破口大罵。他覺得被這種人審查的嫌疑犯真是太可憐了。
森本彎著腰開始往上提線。不一會便拖上一條三十公分左右的旗魚。
森本興高采烈轉向家中。
家中的臉象是被烏雲遮住的太陽,冷冷的。
「別那麼怒氣沖沖地看我,現在不就能藉此消消愁嗎!」
「我沒生氣,你釣吧,把海里的魚都釣上來才好呢。」
家中又躺下去接著睡了起來。
森本獃獃地望著釣上來的魚,過了一會兒,又把釣上來的魚放回了大海,他表情沉重得無法形容。
遠處有個人在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那人慢慢地走過來。
那人走近以後,默默地站在岩石上。
瞑目而卧的家中正睛被森本叫了起來。
「喂,是黑澤。」
來人是黑澤義昭。
「怎麼樣,發現情況了嗎?」
家中的聲音壓得低低地問。
「是的。」
黑澤坐了下來。他四十齣頭,皮膚黝黑,一副精幹的樣子。
「寒川正幸和玲子在新瀉縣北魚沼郡。」
黑澤簡單地回答。他的嗓音嘶啞。
「新瀉縣……」
「奧只見湖到長岡有一條筆直的路,途中有個枝折峰,山腳下不遠的地方搭著一個露營帳篷。」
「狗東西。」家中憤憤地說,「藏到那兒去了。」
「他沒有躲藏,是在養蜂。」
「什麼?養蜂?」
「是的,那一帶,洋槐,日本七葉樹都在開花。這兩種花的采蜜時節在五月中旬到六月中旬。」
「開什麼玩笑!」
家中的手不由地顫抖起來。殺死島田和平泉,把活著的四個人也推向了地獄,而他自己卻在悠然自得地養蜂。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他想到了惡魔這個詞。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
黑澤一直在看海。
「由於某種原因,有必要殺死這兩個人,希望你能幫忙。當然,事成之後會重謝。這位是兵庫地檢的森本。」
「我認識,報紙上已登出了照片。」
「森本也幫忙。不,殺的時候由我和森本來干,把北陸地檢的鈴木也叫上。三個人殺。你只要幫幫忙就可以了。」
「明白了。」
黑澤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就這樣定了,馬上出發吧。必須趁警察還沒有把他逮捕之前就幹掉他。」
家中站起身來。
他感到焦躁不安。寒川這傢伙要是潛伏著倒還不怕,如果他就這麼洋洋得意地養蜂,說不定明天警察的手就會伸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