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節

福岡縣警本部。

縣警本部設置了島田、平泉被殺案聯合搜查本部。

五月二十六日夜,清村一守回到本部。他是從萩市的見島直接回來的。

有客人等著清村。

客人是位三十五歲左右的男子。清村已在電話中得知有人等他。清村一眼便看出來客是從事偵查工作的。來客身上有一種幹這一行的氣質。他的臉瘦如刀削,薄薄的嘴唇給人一種深刻的冷酷無情的印象。

「能到外面走走嗎?」

來人首先提議道。

「可以吧。」

清村點頭應允。

兩人並肩走在夜色朦朧的街道上。

來人遞過一張名片。

名片上寫著:關東地檢特搜部·吉宗弓夫。

「找我有什麼事嗎?」

關東地檢的露面,使清村感到意外。

至目前為止,檢察廳一直保持著沉默。看來他們不打算再沉默下去了,終於派出了這個特搜部的檢事。

吉宗雖然來到了搜查本部,卻沒有暴露身份,這足以看出檢察廳的苦衷。

「請告訴我,你找到了什麼證據?」

壓低的聲音中略帶一種緊迫。

「哦?你怎麼想到我找到了什麼證據?」

「清村君,」吉宗坦然地說,「我了解你的過去,並調查了你在警視廳工作的業績。你要追捕獵物是逃不掉的。這一點,關東地檢也很清楚。你提交的案件百分之百被起訴,並在公審中勝訴。」

吉宗沒有抬頭看清村。

擁有第一次搜查權的警察提交的案件,完全由檢察官決定起訴與否。檢察官得進一步充實警察偵查的不足,並了解所提交的案件能否提請公訴。起訴後經不起公訴而宣布被告無罪。是檢察官的失敗。

一旦認為不能進行公訴,那麼只好忍痛決定不起訴,在這種情況下,則往往認為警察的偵查不周密。

清村送交的案件沒有一件是粗枝大葉、馬馬虎虎的,起訴率為百分之百,而且全部勝訴。可以說這是極為少有的。因此,關東地檢對清村的評價非常之高。

清村參與能從根本上搖撼檢察廳的檢事正被殺事件的處理。擔任縣警刑事局長的警視正親臨第一線,大概也是不得已的。而清村既然來到了第一線,就一定能抓住事件的核心部位。

「這麼說,特搜部終於派出人啦?」

清村所問非所答。

特搜部的檢事都是檢察廳里的幹將。只有關東地檢和關西地檢設有特搜部。正象在洛克西德案件中所看到的那樣,該部門主要偵察貪污、瀆職案件。據說特搜部一旦行動起來,絕不會半途而廢。

一般的刑事案件特搜部是不參與的。

特搜部里集中了一批百里挑一的偵查檢事。

清村不認識吉宗這個人。儘管不認識,卻相信他必是特搜部里的尖子。

「鄙人不才,被選中了。」

吉宗微微一笑。

「是么。」

「檢察廳面臨著危機。平泉、島田被殺的背後是否有什麼……」

吉宗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在這之前,檢察廳一直在單獨偵查。清查了由兩個檢事正處理過的被吿和其它有關的案子,自然也沒放過兩位檢事正的私生活。然而,至今仍沒有查出任何的殺人背景。上司非常為難,於是只好命令特搜部進行秘密偵查。」

吉宗檢事介紹說。

「噢。」

清村話語不多地應付著。

「我一定要揭露被殺的島田和平泉的過去。但問題不在於揭露它,而在於揭露之後的處理。你能協助我嗎?」

吉宗停下來看著清村。

「可以,但我不能違反法律,調查結果對檢察廳非常有利還好,但如果有損於檢察廳的名譽,怎麼辦?」

「那沒辦法,」吉宗點著頭,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燈照耀下閃閃發光,「檢察官也是人,有時也可能被慾望所征服。我個人的意見是應當公開兩名檢事正的過去。有膿的話就應該把它擠出來,要動外科手術。不過,我肩負著檢事總長交給的任務,你知道嗎?」

「這個我當然知道。」

「我不是讓你去違法。只是你很可能首先抓到了案子的關鍵線索。如果這樣,在公開之前希望能與我聯繫。我只有這點要求。」

「知道了。」

清村點了點頭。

他知道了吉宗的來意。檢查總長為了遮掩而命令關東地檢特搜進行偵查。他是來打聽,如果不便於掩蓋的話,是否有隱瞞事實真相的可能。

吉宗的眼神中包含著不得不擠出膿水的決心。使人看到了作為一名檢察官的凜然正氣和純凈的心靈。

「那麼,搜查工作已進展到什麼程度?」

吉宗又邁出了腳步。

「還沒什麼進展。」

清村與他並肩走著,搖搖頭。

「能估計一下嗎?」

「可以。」

「大概還要多長時間?」

「一兩個月吧。」

「是么。」

「一旦發現犯人的蹤跡,馬上與你聯繫。」

「知道了。」

「回頭你打算去哪裡?」

「到北九洲地檢去。」

「哦,那麼,我就在這兒。」

清村停下了腳步。

吉宗也停了下來。他看著清村,但什麼也沒說。

清村朝他點點頭便轉身往回走。他感到這位執拗地打聽偵查情況的吉宗,是個幹練、極有手腕的人。他就是問也不能回答。不,不能吿訴他。一旦情報到手,關東地檢特鎪部便會單獨採取行動。他們會搶在警察的前面竭盡全力把兇犯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殺死兩名檢事正的兇手一旦被檢察廳逮捕歸案,警察將會信譽掃地。

吉宗是知道這一點的。

清村走著走著想起了在見島聽到的那位十五年前的少年。當時十五六歲的少年現在該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了。他大概有一副在充滿悲苦的環境中發育成長的陰鬱的面孔。在這陰鬱的面孔後面隱藏著堅韌不拔的報仇意志。就是這種意志,把少年培養起來的。清村的表情陰沉。清村在回到搜查本部之前,順便在附近的小吃店要了食品和啤酒。他邊飲啤酒邊瀏覽著放在櫃檯一邊的報紙。看了好長時間,他才發現所看的是三天前的報紙。看三天前的報紙太沒意思了。在他疊起報紙準備放回原處時,視線落到了一條小消息上。

養蜂人被襲?

這是消息的標題。

在本縣西部面對玄海的地方有一個絲島半島。那裡有一座叫作柑子岳的海拔二百五十五米的山。半山腰上據說是住有一名養蜂人。

五月二十五日,當地的少年們在爬山時,發現了一輛燃焦的露營車。在這前一天登山時,少年們曾看見那裡有一輛露營車,還有一輛裝著蜂箱的大卡車。但少年們最後一次看到的只是一輛燒焦了的露營車。

孩子們下山後,將所看到的情況報告給了片警。

片警上山進行了調查,結果只是搖頭。燒焦的露營車上沒有車牌子。是養蜂者放火燒掉的呢?還是遭到了襲擊呢?無從判斷。

這條消息的結尾說,這件事有點神秘。

清村握著酒杯忘了喝酒。他仰視著天空,在空曠的無際描繪著兩個事實。

在島田被害現場的牆壁上沾著小小的污點。

平泉被害現場的沙發靠背上也沾有小小的污點。

島田家的污點是菜籽花。

平泉家的污點是紫雲英花。

島田家有一個被認為是將菜籽花沾到衣服上的攝影師進去過。平泉家有一個在發案前一天到紫雲英地里去玩過的偵查員進去過。

於是花粉被從調查對象中排除了。

島田被害是三月二日,正好是鹿兒島一帶菜籽花盛開的季節。

平泉被害是四月二十五日,正是福岡一帶紫雲英花開始開放的時候。

而且,絲島半島柑子岳上的養蜂人不知所蹤。

清村久久地仰望著天空。

次日早晨。

清村出發來到柑子岳。

他在片警的陪同下,察看了燒焦的露營車。他用了約三十分鐘,對車進行了仔細的檢查。車已經完全燒毀了,但從燒毀的殘跡看,估計車上至少住過兩個人。這是從食品用具和衣服上判斷出來的。二人當中,有一人似乎是年輕的女性,因為在燒焦的物品中發現了一雙長簡靴。

清村讓片警先回去,他一人來到了能看到大海的地方。

清村對養蜂一竅不通,他遙望著深灰色的玄海在想,養蜂人為什麼要摘掉露營車的牌子呢?

原因很清楚,他希望遠離社會隱姓埋名。摘掉車牌子,如果有人想追查他的身份,可就費事了。除此之外,別無解釋。——是不是罪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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