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八節

從福岡機場起飛的渦輪螺旋漿飛機不到三十分鐘便飛抵壹岐。

壹岐到福岡七十六公里。

清村一守從機場乘計程車到了鄉浦。有壹岐八浦的說法,鄉浦是中心地區,長崎縣壹岐分廳就設在這裡。

清村訂好了旅館,順便去拜訪壹岐警署。壹岐歸長崎縣警管轄,接到縣警的通知後,署長西陣平九郎在等候著他。清村說明了來意。

「十六年前的八、九月……」

西陣與清村同齡,聽說是來調查十六年前的事,臉上的表情頓時呆板起來。

「遊艇經常進港么?」

「不,那種東西很少進港。不過因為鄉浦是玄海最好的良港,常有一些不同的船隻進港,避難啦或者為了其它什麼事。」

「我要調查十六年前八、九月間進入壹岐某個港的叫海嶺號的遊艇,您能否給予幫助?」他的兩眼緊緊盯著胖胖的、滿面紅光的西陣。

西陣困惑地回答:「一定合作。但是,有沒有人還記著十六年前的事呢?」

「可以向港口有關人員打聽一下。」

「知道了,馬上去調查。」

西陣知道清村正在調查兩名檢事正的被殺案。他明白了十六年前夏天進港的一艘遊艇成了與此案密切相關的偵查對象,當然會竭盡全力去調查。

清村離開了警署,來到碼頭。

海面在五月的陽光之下閃爍。對馬的暖流使島上一年四季氣候溫熱。現在的陽光已如初夏的熱烈。

海鷗成群結隊地飛來飛去。

清村站在海堤上久久地凝望著大海。

湛蘭的海面上漂浮著一艘破爛不堪的遊艇。船體呈白色,白色的船影在湛蘭的海面上起伏波動。

清村極目望著這艘破舊的海嶺號。

——海嶺號上發生了什麼事?

十六年前的夏天,在這兒拋錨的海嶺號肯定發生了什麼事。事情就發生在五名檢察官和一名律師乘坐的這艘白鳥般的海嶺號上。

海嶺號上除了上述六人外,還有兩名船員,他們是廣田隆吉和三根洋介。這兩人從壹岐航海回來,在一年之內都被殺掉了。

海嶺號上當時發生了什麼事,舵手和訊號員不會看不到。

——那麼是滅口?

清村生出了這樣的懷疑。

矢野偵查員見到了廣田科三根的家人。三根有妻子和孩子,未婚的廣田在山梨縣有雙親和哥嫂。這兩個人的死,還有警察調查所未掌握的疑點。

經了解,家中家曾拿出了一大筆撫恤金給他們。

廣田和三根肯定親眼目睹了在海嶺號上所發生的事情。那筆撫恤金大概是被滅口的代價。事情發展到必須將目擊者殺掉的地步。讓他們活著,五名檢事正和一名律師就得完蛋。

首先是偽造交通事故殺了三根。廣田當時應該意識到自己面臨的危險,至少已有所察。但是獨身的廣田沒有把自己的不安透露給別人,接著也被殺了。

也許廣田是個馬大哈,什麼也沒有看出來。

如果拖家帶口的三根後死,也許能把心內的不安流露給妻子。

或者,殺人滅口者有意安排了這個先後順序。

難道三根和廣田是同案犯?

——問題是海嶺號上發生的事件的被害者是誰?

清村無聲地發問。大海沒有回答他。

十六年前的夏天,有人登上這艘前往壹岐的豪華遊艇。這個人與目前尚未露面的兇手密切相關。

遊艇的身影從清村的眼中消失了。他回到了旅館。這是一家叫西海屋的旅館。

在壹岐,註冊的旅館有二十餘家。壹岐招來了許多觀光客人。慕名前往釣魚的人最多。

晚飯有龍蝦,個頭大得令東京人吃憤。捕捉到二、三公斤的龍蝦,在這兒並不稀罕。

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招待侍候他用餐。

現在,由女招待陪伴進晚餐的旅館已不多見。清村邊與女招待聊天,邊輕鬆地飲酒。酒不壞,但他只是摻水飲了幾杯。

刑事局長出差,喝過了量也沒什麼關係。如果是參加會議或談判的話,沒有其它什麼特別的事當然可以。但現在他肩負著偵查任務,說不定什麼時候西陣署長會來訪,喝得醉醺醺的是失禮的。

「您是律師嗎?」

這位名叫澄代的女招待問道。她臉色較深,滿臉皺紋,但是個性格開朗的人。

「不是。」

對於不知其職業的人,問他是律師、醫生或刑警的話不會出錯。沒有人會因為被猜測從事上述幾種職業而發怒。但是,清村理解人們對律師、醫生的尊敬,但對被說成是刑警而受寵若驚卻怎麼也想不通。也許是人,特別是男人生來就有追捕的本能,因而對刑警這種職業感興趣吧?

「那您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在當警察。」

「您看上去不像個老爺。」

清村苦笑了一聲。老爺很容易被理解成手持戒尺的捕吏。

「您是休假前來釣魚的吧?」

「不是的。」

他含糊地應付了一會兒,突然轉了話題。

「我來調查一艘十六年前夏秋之間曾在壹岐的什麼地方進港的遊艇。」

「十六年前——」

澄代頓時顯得大為吃驚。

清村望著澄代,嘆息了一聲。女招待年約五十五歲,十六年前的那個時候,也許還能招引男人們看她幾眼。望著澄代的臉,清村感到了十六年歲月中的某種沉重的積澱。

「這裡進出的船隻可不少啊。」

澄代為難地說。

「是啊。」清村點了點頭。

十六年多麼漫長的歲月。即便當時有關於海嶺號的記錄資料,也該燒掉了。官廳的記錄除特殊內容外,保存的時間也僅有幾年。因為沒有地方將過去的大量資料存起來,幾乎都銷毀了。

這就是時間流逝的結果。

然而,偵查人員必須追溯過去。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許多東西會自然消失,但仇恨這種東西是不會消失的。

晚餐用完之後,澄代把餐具收拾走了。

清村來到了陽台。他手中拿著一杯摻水的酒,慢慢地消磨時光。

過了一會兒,澄代來準備卧具。

「警察老爺。」

「你不要管我叫老爺。我的名字叫清村。」

「那麼清村老爺。」

澄代跪下來鋪被褥。

「管先生叫老爺,與您偵查的事情無關。我知道十六年前發生的那件奇檉的事,聽您那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奇怪的事……」

清村輕輕地重複著放下了酒杯。

「有兩名客人死於那次事件。」

澄代看了一眼清村。

「是十六年前嗎?」

清村感到自己在微微地顫抖。

「是的。」

澄代點了點頭。

因為是一件奇案,所以澄代至今還記著。

十六年前的夏天,八月份。

記得是八月上旬,具體時間記不清了。住宿登記也許記錄了當時的簡要情況。

西海屋有母女倆投宿。記得是東京人。母親三十五歲左右,女兒四、五歲,名字記不清了。

母親大概是接到了來自東京的電話,要麼就是從旅館掛出的電話。放下電話後,母親馬上結了帳,說有急事需要馬上回東京。

西海屋勸阻說不能去,因為有一股低氣壓正在接近。

當時從博多到壹岐每天有兩個班輪。象現在這樣的渡輪還沒有開航,也沒有母港。

兩個班輪都停開了。

不可能回得去。

然而母女倆還是離開了旅館,說是到港口去找船。

當時已是傍晚。

她們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低氣壓產生的白霧如賓士的白馬在海面上鼓盪。據西海屋推測,她們大概到港口後得知定期班輪停航,其他船隻也不可能出港。從壹岐到博多單程也需要三個小時,估計她們母女是住到了別的旅館去了。

第二天早上,低氣壓過去了。

下午晚些時候,定期班輪出發了,西海屋猜想她們是乘那趟航班離去的。

別的事情就沒有什麼印象了。

後來,對母女倆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了。

此後,約過了七個月,就是第二年的三月,母女倆的事情又被提起了。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來到了西海屋。他向我打聽七個月前住在西海屋的母女倆的事情,說那是他的母親和妹妹。經過了解才得知,那母女倆在離開西海屋之後就去向不明。

那個少年沒再杈什麼。了解了情況乏後便告辭離開了旅館。少年看上去有些可憐,年齡不大,但很有禮貌。

那少年到什麼地方去了,西海屋不知道。不久,也就忘記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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