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四章 赤鬼 第三節

黃昏時。

伊能紀之和中鄉廣秋離開了巴黎警察局,拐向舍特萊廣場。

伊能下榻的飯店位於丘伊爾里庭園的北側。他勸中鄉沿著塞納河走回去更好一些。

「請我喝杯威士忌吧?」中鄉提議。

「你的肛門都裂了,我又不是不曉得。」

「你這是第二次干涉別人的事,請求改掉這個壞毛病!」

中鄉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下去。

「下一步該怎麼辦?」

「你說什麼?」

「還用我說嗎?巴黎警察局剛剛委託你的那件事!」

伊能掏出一支煙叼上。

「讓人從心眼討厭的傢伙!」

「誰呀?」

「庫羅德那混帳。」中鄉一想起那個一言不發的庫羅德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象過去一樣。」

「胡說八道!」

「破壞巴黎九一六——是什麼意思吧?」

「象這類城市破壞一下,也是很不錯的嘛。」

「你想他們真要動手嗎?」

「這還用廢話,那密信上不是寫得很清楚嗎。難道他們還會和你客氣?干!絕對要乾的。」

「太可怕了,看來真得竭盡全力了。」

「你和巴黎警察的傢伙仍合作吧,我可不想管別的國家的閑事。」

「是嗎?」

伊能心想:你想不幹,怕是沒那麼容易吧,這可是日本警視廳的命令,據掌握的情報分析。這伙激進分子已經從阿爾及利亞和貝魯特,兵分兩路,潛入了巴黎。如果代諾身上發現的那份密碼不僅僅局限於此的話,那將預示著法國的中心巴黎將要發生一起重大事件。

「要是我們一致咬出鷺組織結果會怎麼樣呢?!」

伊能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中鄉的反應。

「北回歸線的那個鷲嗎?」

「我覺得根岸志津子的被誘拐,和兩個國家的重要人物被威脅,這兩者之間,很可能是有聯繫的。」

伊能對於那個「鷲」始終報以懷疑。

他覺得不僅僅是巴黎,連整個歐洲在內,都在醞釀著一場急風暴雨。

儘管對方巧妙地隱藏在內幕,但總要露出馬腳的。

眼下,不是有幾個問題已經暴露出來了嗎?

誘拐根岸志津子。

綁架朱野能子。

鷲啼北回歸線。

殺害代諾的諜報機關。

歐洲主要國家的領導人物受到秘密威脅。

已出發的某些人員的行蹤。

然後破壞巴黎。

伊能認為所有這些,似乎有一根線串聯著。

——鷲啼北回歸線?

「可能現在這一切都歸根於此吧。」

「大歐洲主義嗎?」

「看來好象是那個問題。」

伊能沉思著。

「聽說你在撒哈拉沙漠看見了海市蜃樓?」中鄉換了一個話題。

「啊!是的。」

「海市蜃樓是個什麼樣子?」

「不知道。」

「是不是在很遠的地方的影像?」

「在某種程度上,要想到那兒是不可能的。」

「你果然是個傻瓜!」

「為什麼?」

「你不說你見過一個白色的城嗎?」

「那究竟是建在岩石頂上的一座寺院,還是什麼城堡,我就不清楚了。」

「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形嗎?」

「啊!是的!」

「真糊塗到家了。」

中鄉看著伊能的那個愚拙的樣子,禁不住有些生氣了。

而伊能被問得一時摸不著頭腦。

海市蜃樓是大氣中出於光線的折射作用而形成的一種自然現象,當空氣各層的密度有較大的差異時,遠處的光線通過密度不同的空氣層就發生折射或全反射,這時可以看見在空中或地面以下有遠處物體的影像,話又說回來了,布爾吉巴帶著根岸志津子很可能就朝那白色的城堡奔去了。

「古時候的中國人誤認為那幻景是蜃吐氣而成。而你的頭腦看來也和古時的人沒多大區別,以往的人們正是看到了浮現在空中的宮殿和那千姿百態的仙女們,才想像出神仙的。因此,好多人為了成仙便把自己關在深山裡苦苦修行。你的腦袋比那些人還蠢!」

中鄉滔滔不絕地講述著。

「你知道得可真不少哇!」

伊能被他激怒了。

午後,高橋公寓的門被打開了。走進來兩個日本人,一個白種人。

朱野能子照例被綁著躺在床上。高橋對三個來者,說了情況。能子閉著眼睛,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這段時間裡,高橋一步不曾離開。她嘴上的膠布也貼得結結實實的,就是想喊也發不出聲音。雙手一直被綁在背後,甚至連想把繩索弄鬆一點也是不可能的,高橋不時就要來檢查一下。

他吃了飯之後,就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真是個冷酷無情的人。

四個人在興高采烈地交談著,不時色迷迷地扭過頭去,向床上的能子瞟上一眼。

能子好象聽見,他們叫那個小個子的法國人,出去買一個大手提箱。

高橋走了進來,他把晒衣服的繩子放到了桌子上。

「等會兒就用繩子勒死她。」

三人坐下來喝著咖啡。

能予的於被勒得疼極了,甚至連她的肩胛骨都象要碎了似的,她咬緊牙關忍耐著,只盼著末日快一點到來。

伊能和中鄉並肩走著。

一個身材高大的本地人,橫著膀子,大概想從伊能和中鄉的中間闖過去。

中鄉一把抓住那傢伙的手腕。

「注意點!混帳!」

中鄉的左手一揮,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臉上。

他火了,嚷嚷著什麼上前也拽住了中鄉。中鄉的右腳一動,他便一屁股蹲蹲人行道上。

中鄉和伊能離開他走了。

「想不想挫一挫巴黎警察局的銳氣,露一手給他們瞅瞅。」

伊能問他。

「怎麼講?」

搞城市破壞是很容易的,尤其在法國更不用費力。原因呢,巴黎這一帶從未發生過地震,所以建築場的抗震設施較差,和用磚堆起來的沒什麼兩樣,只要安上炸藥,剎那間便是廢墟一片。

中鄉想起了日本那個破壞狂——僧都保行,他不就曾揚言要炸毀所宿的高層飯店嗎?連中鄉也一度是他的手下敗將。僧都保行一貫獨往獨來,行蹤詭秘,日本警視廳為了追捕他,花了很大的精力。

象僧都這樣的男人在日本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可是他的下場也是可悲的。

這一場破壞巴黎的計畫是有組織進行的。因此整個歐洲的諜報機關都行動起來了。至於巴黎警察局能否挫敗這伙暴亂分子,中鄉是不願意多費腦筋的,對他來說,不管哪方面取勝都無所謂。

他只是覺得還是趁早離開這是非之地——走為上策。

在巴黎這一年多時間裡,大量的酒精麻醉了中鄉的神經。使他對自己一手創建的公安特科隊的依戀之情,也逐漸地淡漠了。他打算從此脫掉這套警服,潛身到深山老林里去當一名百姓,這也能活得很不錯嘛。

反正他不想去仿效伊能——做一個為政府效力的好警察。

「喂,好象那傢伙又找回來了。」

伊能停住了腳步。

伊能轉過身去,看見七、八個男子狂奔了過來。

中鄉二話沒說,大步疾飛地迎了上去。伊能也緊緊地跟在後面。

中鄉衝上去就大打出手,當即用匕首打趴下一個,又飛起一腳踩倒一個,緊接著用大手抓住第三個人的衣裳,將他拋向馬路的另一邊。當他還想打下去的時候,已經沒有對手了。

伊能也干倒了三個。

這是一家咖啡館的門前。

二十多位顧客全都站立起來,觀看著如此精彩的搏鬥,有的還鼓起掌來,吹響了口哨。

好不熱鬧。

透過房間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流動的塞納河。窗子雖然關著,可沒有插上。

樓底下傳來了男人們短促的尖叫聲。

能子沖向窗戶。好高呀,跳下去就沒命了。她橫下一條心,索性摔死,也要跳。

這總比受盡百般凌辱之後,再讓他們用手勒死要好得多。起碼,會引起警察的注意,從而出面干涉。

沒有時間多想了,能子用肩膀撞開窗子,玻璃窗向兩邊敞開著,她縱身一躍,雪白的肢體消失在空中。

樓下便是那座擁滿了看熱鬧人的咖啡館。這時,中鄉和伊能正把那群地痞打得抱頭鼠竄。中鄉剛好抬起頭,看到了從空中飄落下來一個全裸的女人。

瞬間,能子撲通一聲,恰恰砸在從咖啡館探出的遮陽的帳篷上,又翻滾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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