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南線25度的史瓦濟蘭的8月是冬天。
氣候正值旱季。
首都姆巴巴納附近是高地森林地帶。
姆巴巴以東地形漸漸變為低地。
森林已經看不見了。
周圍是一片沙漠和熱帶草原。
由於是旱季,樹木和草都枯萎了,只剩下一片褐色的原野,在熱帶草原的空隙中,也都是褐色的土漠,這就是沙漠化之前的土地。
目前世界上每一分鐘就有20公頃的土地變成沙漠,這速度是非常驚人的。由於森林被人類亂砍濫伐,使得原來的森林區漸漸變成了熱帶草原,而熱帶草原又受到土漠的侵蝕。沙漠地區經過太陽光的長期直曬,會發生龜裂,導致磚化。於是,原來的沃土終於變成了不毛之地,一片荒蕪,並而使得當地的氣候也產生了變化。
雨少了,幾乎不再下了。風化了的大地在陽光和風的影響下開始了崩裂。
沙漠出現了。大地一旦變成了沙漠,就永遠失去了綠色。
三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漂泊在荒寥的土漠里。
他們是中鄉廣秋、伊能紀之、弗朗西斯科·迪爾迦德警長、還有瑪麗婭·麥肯斯四人。
那輛沒有了汽油的吉普早被他們扔了。
他們在向東走去。
史瓦濟蘭是一個東西寬50公里,南北長170公里的國家。
從扔掉吉普的地點到莫三比克國境約有80公里左右的距離。
他們四個人全都背著槍,子彈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英國造機槍雖然能抵擋一陣追兵,但是碰上了大部隊就不行了。
軍隊有5輛輕裝甲車,一旦他們一邊用機槍掃射一邊進攻的話,中鄉他們是無法逃脫的。
假如他們能逃進森林中,還有可能隱藏起來。然而他們身邊只有那一望無際的熱帶草原和沙漠。
「這個國家真能添亂,豈有此理!」
中鄉把已經空了的威士忌瓶子摔在褐色的地上。
太陽繼續毫不留情地照射者。
姆巴巴納由於地處高地,氣候相當於日本的深秋季節,所以很涼爽。
然而到了低地,卻絕對沒有秋天的感覺。南緯25度——離赤道已經很近了。
此刻,烈日彷彿要把四人烤焦了,因為他們手裡沒有一點遮擋陽光的東西。
四個人的嗓子都彷彿冒了煙似地乾渴難忍,特別是一直喝著威士忌的中鄉更渴得厲害。
附近一滴水也看不到。
二年前,一場大旱災襲擊了這裡,其影響波及到撒哈拉沙漠周圍諸國,即包括從辛巴威到莫三比克的15個黑非洲國家。這場災難遠比以往的旱災嚴重,天氣熾熱,沒有一點降雨,造成了大批大批的人畜死亡。
中鄉他們在這種地方是絕對搞不到水的。
除了乾渴之外,他們還時刻有被軍隊追上的危險。
「伊能,你聽說過這句詩嗎?」
長夜兮泥沼兮徘徊吾魂
迷途兮荒野兮寂寞孤女
「喂,你聽過嗎?」
「我怎麼會知道這亂七八糟的東西?」
伊能的情緒極其不佳。
平時脾氣最大的中鄉這會兒借著酒勁說起來沒完沒了,伊能嗓子幹得厲害,實在懶得搭理他。
「還是記著點吧,這是能 『采女』中的台詞。不懂的詞你可以查一查詞典,在特別特別黑暗的……」
「你為什麼說起這個來?」
「因為我們現在就象在黑暗中行走一祥,你知道嗎?能『采女』的故事講的是一位僧人,在旅途中碰到一個幽靈,後來他把這個幽靈送回了陰間。按佛教的規法女人是不能成佛的,於是他打算念一段變成男子的經文。」
「……」
「你在聽嗎?」
「你見好就收吧!」
森提海角釣魚來著……
「……」
「差不多你一變成現在這副德性,我們就要倒霉。你一定要堅持來非洲,現在怎麼樣,後悔了吧!」
「我是後悔了。」
「可已經太晚了!你明白得太晚了!我們現在是在黑暗中彷徨,我們的生命就象狂風中的蠟燭一樣!你知道嗎?你!弄不好就要下地獄的!」
長夜兮徘徊兮孤獨吾魂
「你明白了嗎?伊能!」
中鄉說著又掏出一瓶威士忌。
「長夜兮徘徊兮孤獨吾魂——用不了多久桑博這個幽靈的軍隊就會趕到這裡的,他們有五千人,五輛裝甲車,五輛吉普!到時候你同他們打吧,你不是得勇敢嗎?至於我嘛,在那之前就會同於急性酒精中毒和急性脫水症死掉的!」
「……」
伊能什麼也沒說,一把奪過中鄉手中的威士忌大口地喝了起來。
「你認識村木蔭子嗎?」
中鄉已經醉得東倒西歪了。
「你這醉鬼。」
「她,她也是一個在黑暗中徘徊的人。喂,你把威士忌給我。——一個徘徊在黑夜中的靈魂,咬住了我的魚桿。你到底聽沒聽?明白沒明白!」
「明白了。」
「這世界是黑暗的,漆黑漆黑一片。瞧你,變成現在這德性,我們就掉進黑暗中了。如果我們在這死了,我就要在三途河 同你分手,永遠也不再和你見面。」
「隨你的便吧!」
「當然了,我只能這麼做!」
「你們別吵了!」
這時,迪爾迦德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瑪麗婭跪在地上不能動了。
「讓我也喝一點威士忌吧,至少能提起點精神來。等威士忌喝完了,咱們也就都完了。」
中鄉把酒瓶遞給了迪爾迦德。
再過二、三個時辰,太陽就落山了。
如果他們四人能挺到那會兒,說不定會得救,他們可以在夜色中行走從陽光地獄中解放出來。
只是軍隊有可能馬上趕上他們。
迪爾迦德給瑪麗婭灌了點威士忌,隨後自己也豁出去大喝起來。
他知道酒精會使嗓子更加乾渴,但是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死就在眼前,只要軍隊一出現,他們就全完了。
瑪麗婭已經開始虛脫了,但是誰也不可能背著她走。
「我實在動不了了,你們扔下我快跑吧。」
瑪麗婭懇求道。
大家都知道什麼在等待著瑪麗婭。也許那些士兵並不把她殺掉,但會有幾十人、幾百人對她進行輪姦。
沒有任何辦法,他們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我也不走了。」中鄉坐下來說。「你呢?」他問伊能。
「好吧。」
伊能一屁股坐了下來。
「迪爾迦德警長,」中鄉對他說:「這裡就是我們的歸宿,咱們再和桑博那條幽靈好好拼一次,然後四個人一起去海外一個世界吧!」
「只能這樣了。」
迪爾迦德跪坐在熾熱的沙土上。
死一般的沉默,而且這沉默也彷彿烈日籠罩了。
「喂,你們看,那是什麼?是狩獵部族的人來了!」
中鄉的喊聲打破了長時間的沉默。
遠處,一群拿著長槍的男人向這裡走了過來。
「伊能,把他們幹掉!」
「蠢貨,幹嘛殺他們?」
「我們得救了!」
這時,奄奄一息的瑪麗婭突然精神起來,她沖著炎熱用土話喊了起來。
這些人都是年輕人,聽到瑪麗婭的喊聲後,五個小夥子跑了過來。
「水,水!」
瑪麗婭用手指著掛在他們腰間的水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五個小夥子馬上把水袋遞了過來。
「喂,這幫傢伙在嚷些什麼?」
灌飽了水,又恢複了元氣的中鄉向瑪麗婭問道。
此刻,那些年青人圍著他們高聲說著什麼,看他們的樣子象是很興奮。
「他們在說東洋之神?」
「東洋之神?什麼意思?」
「好象是說你和伊能是東洋來的神,似乎還有些什麼特別的情況。我來問問他們。」
「我們是神嗎?」
中鄉嚇了一跳,不由得望了望伊能。
「你現在這個樣子可不象是神,倒象是一個醉醺醺的魔鬼!」
「你也和我差不多!」
這時,瑪麗婭和五個青年談得正熱乎。
「我大體上懂了他們的意思……」
瑪麗婭碧眼色的眼睛又恢複了生機。
斯威士族有好幾個氏族,這些年輕人是迪卡族人。
迪卡族以游牧業為生,他們成年累月牽著牛遊盪在草原上。牛是他們唯一的生存依靠。他們食用的營養豐富的蛋白主要是來自牛奶和牛血。取牛血時他們把牛的喉頭割破,接出血來,然後再用泥把牛的傷口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