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10月,終於開始涼快起來。尤其是夜晚的海上,更是涼爽。
出了東京有明碼頭的向日葵號渡船在夜幕下的海洋上航行著。
船朝那智勝浦駛去,預定明天的夜晚到達高知港。
仙波直之進了特等艙,土田明子和峰武久也在一起。
這天是10月5日。
寬暢的玻璃窗外,波濤洶湧,大海包圍在黑暗之中,四周一片漆黑,連一盡漁船的燈也沒有。
他們喝著威士忌,結束了在五萬分之一地圖上的研究。
「是劍山嗎?」仙波說。
「那幫傢伙正在哪兒搜呢?」峰把冰塊放進了酒杯里。
「大概要搜和我們一樣的地方。他們有他們的情報。調查河井原來所在的通產省地質調查所的業務日誌應該是很方便的。挑選幾個河井做過實地調查的地方,再選出其中符合兩個三角點的距離對數3.414973及4.31364的三角點,是很容易的。大概他們會搜查與我們相似的地點吧。」
「這麼說,現在我們去的劍山地區的兩個三角點,小谷——折伏,又可能遇上那幫傢伙了。」峰問道。
「那怎麼辦呢?」
土田明子認定的三角點有北海道1處,東北3處,關東3處,四國1處,九州1處,總計9處。
日本礦床組合的探索也朝著同一個方向。但是,他們先從哪兒下手卻不知道。或許他們會把43人分成9組。同時在9個地方探索。
土田明子擔心的就是這點。如果被他們先發現,那就毫無辦法了。所謂採掘權,就是為採掘土壤、岩石而規定的權利。在採掘權中不包含水。沒有法律規定不許打河裡的水。用河川法可以取締,但重水,河川里沒有,只存在某處的池子之類的地方。因此,事情很麻煩,先發現,採到水的人就可高唱凱歌了。
如果能認定權利,河井不會那麼干。但是,他也不會雇很多人一口氣搞探索。因為雇門外漢干,准輸給日本礦床組合。那幫人的本職就是找礦,要想跟他們對抗,就必須有相同數目的人,而且具備找礦專門知識。可那是不可能的事。
結果,只能赤手空拳地進行探索鬥爭。
仙波和峰同樣感到焦躁。
當知道重水的存在後,仙波才知道自己所要追求的東西是何等的貴重。
重水用於氫彈。1952年,美國首次製造的氫彈是用重水圍住原子彈的周圍而製成的。原子彈的作用是引爆,以其超高熱使重水生成熱核反應。
其次,重水可用於重水爐。
據土田明子解釋,重水天然是不會形成的,形成天然重水的例子還沒有過。
重水在普通的水中含0.15%,即在1噸水中含1.5升重水。
要製造重水,必須使水蒸發,重水和輕水在蒸發點上是不同的。重水需要更高的溫度,而利用其溫度差,使輕水蒸發。
當然,要水中取出0.15%的重水,必須有相當龐大的電力。僅此所花費用就很高,其價格跟一瓶進口的高級威士忌差不多。
日本沒有重水工廠,完全依靠從美國、加拿大進口。
如果發現大量的天然重水,可以說是國家的財富。
自然形成重水的例子都沒有,但從理論上講,可以形成。
假設在凹陷的岩石上積蓄著雨水。經過多少年後,輕水受太陽光照而蒸發。而重水因蒸發點高而留下了,留下的重水穿透岩石流入地下。假設地下有高溫地帶,如果是活火山地帶,地熱就高,在滲透那高熱層時,輕水再次蒸發。如此幾經周折,最後留下的水有可能只是重水。
如果河井發現的是重水,那重水肯定是幾千乃至幾萬年前,即遠古的地質時代生成的。因為和河井留在地圖上的兩個三角點相應的100多個三角點中,現在沒有一處有活火山的。
如果沒有活火山活動,就造不出重水。而沒有高溫地熱和濾水,貯水的地方,不可能有重水。因此,重水當然是在古地質時代日本火山活動相當激烈時產生的。而且那個時候製造出來的重水,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地殼運動,但沒有逃出去,又經以後的地殼運動,滲進了雨水,封閉在某一處。許多偶然的條件重疊在一起,才能形成重水。
問題是量。
如果不弄清楚當時的降雨量,岩石的規模,地熱的溫度等等,就不能作出推定,土田明子推測,會不會有相當的量呢?假設夜以繼日製造重水,只要容器夠大,就會有相當的量。
假設岩石狀的容器高10米,寬10米,長10米,積蓄那裡的重水的容積就是1000公升。
按1升1萬日元計算,1000公升即合100億日元。
「100億呀——」仙波突然自言自語道。
「對,100億。」峰點點頭。
「把100億分成3分,就是33億,有了那些,你打算做什麼?」
「我要乾的不知道,可你要乾的我卻很清楚。」
「我要幹什麼?」
「浸在酒精里,可以泡好身體,直到急性肝硬化而死。」
「那也沒關係嘛,造它一幢高級住宅,早晨起來就開宴會,象生活在夢境中。」峰添了添舌頭。
「為了這個夢,你辭退了警視廳的工作哩。」土田明子趴在床上。
「沒事,那種沉悶的活計,都是些痴情者、傻瓜乾的。同樣追蹤,現在還有100億的目標,我已下了決心,隊長。」
「不是100億,或許只有10億。」
「也許是500億呢,即使是10億,1人3億,也不錯啦。」
「你可真是沒得到就算計好啦。」土田明子笑了。
「做夢嘛。」峰把威士忌倒滿了酒杯,隨後拿到眼睛水平高度凝視著。
「我活到現在,還不曾做過夢呢!每天工作、工作。無論哪個男人,既然作為男人出生,就應該有點羅曼諦克,我時常這樣想,可那事與咱無緣。妻子已經有了,開始時還挺珍視的,每天抱在懷裡。那時覺得女人的身體對男人而言就是羅曼諦克。可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都忍受不了。於是我突然發現我只喜歡酒精。近來雖然被當作殺人犯受到追擊,總覺得掉了魂似的。腦子裡只有這種感覺。再想幹什麼一下子想不出,而且還不知道做什麼好。」峰把酒杯端到嘴邊。
「那是被你發現了喲。」
「是呀,這是天生的。我沒有做生意的本事。會做的就是追重水之類的事。無論哪裡,一定追下去。要是不行的話,就隨便到哪兒當個警衛人員。」峰說著笑了。
仙波看著峰的笑容,覺得這場鬥爭一定要取勝。如果只是仙波一人,失敗了倒沒有什麼,可峰還有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