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拷問 第六節

一星期後,仙波的傷口終於痊癒了。雖然說是痊癒了,其實並未完全好,創傷是好了,可從睾丸到陰莖處的火傷還未得到根治,出去時還必須包紮好。

在這期間,藏在暗中的那雙手一直沒有動靜,仙波很擔心遭到襲擊,但沒有來,甚至連威脅的電話也沒有接到過。

組織——不知把敵人稱作組織是否合適,總之,那個組織停止了一切活動。

仙波深知組織的恐怖。拐騙現職刑警之後打算斬首,仙波在千鈞一髮之間終得逃脫。

三惠受到仙波的袒護。如果向警察們講清楚,他們立刻就會知道她的身份。他擔心早晚警察會來的。

眼前出現了走投無路的狀況。活象潛伏在穴洞深處的野獸。那野獸的雙眼露著妖光。那是等待夜晚的眼睛,等待時機,趁著黑夜出來徘徊。

組織為了拐騙仙波,竟敢火燒了公寓。就這樣退卻是沒有的事。

如果他們得知警察沒出動,他們就會出洞。

9月8日。

仙波在警視廳露了臉。他準備好了辭職報告,向上司提出之後,去見峰武久。峰的停職時間結束了。

峰從金庫里取出了地圖。

「辭職了?」峰問道。

「啊,辭了。」

「那麼,我也辭掉。」

「等一下,別性急嘛。」仙波看著肥頭大耳的峰。

「怎麼性急了?你一個人干危險太多。地圖被搶走了,不就完了嗎?你再想想會不會被殺?」峰眼睛裡流露出焦躁的神色。

「是的,是的,可也不會光被他們抓住。總之,再等一等,你要辭職,也得讓我先摸清情況。」

峰有兩個孩子。僅靠一點退職金,頂多能過一年,如果在這一年中能解開包含在地圖裡的謎,弄到財寶,那是沒問題了。可是,想要弄清這張地圖中的謎,必須考慮到諸多曲折。敵人也不會老是不吱聲的。在找到財寶的這條路上肯定會出現無數次明爭暗鬥。即使勝利了,按著地圖找到了那個地方,可那裡究竟有什麼之後再動手也不晚。

仙波向峰作了解釋。現在一點都不知道,先抓住敵人,讓他說出那財寶究竟是什麼後再說。峰總算勉勉強強地答應了。

「不過,我在這裡期間,那張地圖仍放在這裡,萬一發生什麼情況,可就麻煩了,你可以帶張抄下來的去嘛,在地圖上做些手腳,就是被敵人奪去,也弄不清正確的東西。」

「好吧。」

這是最初的計畫。

仙波回到桌邊,開始描寫地圖。

「行嗎?你肯定要被他們抓住的。」峰不安地說。

「你別擔心。」

「我當然擔心,你又不考慮後果。我想還是馬上辭職吧。」峰嘆息道。

峰的心情,仙波是理解的。搜查員的工作是沒有前途的。要想晉陞,必須通過考試,而搜查員工作根本就沒有參加考試學習的時間。有時還得連續不斷地作戰。

聰明的人在成為多面手以後,就考慮轉業,而轉業不成的人只能做到60歲,才能離職,因此,留下的多半是老頭。

峰今年46歲,他想把自己押在什麼上,如果現在還不下賭注,那就永遠也不會有能下賭法的對象到來了。

賭注中有男人的浪漫。把財寶變為自己拿中之物,只不過是無數種浪漫的一種。實際上是不甘被埋沒在平凡之中的焦慮驅使著男人朝某一事物下賭。

但是,必須自重。

仙波畫完地圖,告別了峰,隨後徑直去了書店。他買了二十萬之之一和五萬分之一的日本全國地圖。仙波懷抱著地圖回到了公寓。

三惠正等著他。她努力做出順從的妻子的樣子,話語不多,幾乎不大主動開口和仙波講話。白凈的臉悄悄出現在房間的角落裡。她雖然努力著,可有時看上去似乎也很引人注目。她心地堅強。這是不能勉強的,仙波曾發誓不向三惠發問,直到現在他還遵守著,三惠的原籍不能問,當然以前和誰住在哪裡之類的事也問不了。他打算等三惠自己講出來。可似乎並不那麼簡單。三惠和仙波共同生活了一星期。這7天要想了解三惠心中的話,似乎是太短了。三惠心中的犯罪意識和由此而產生的恐怖比想像的要頑固得多。

她相信到什麼程度,是否願意投入仙波的懷抱,這也是個未知數。還得經過一段時間的考驗哪。

這是一種奇妙的同居生活。三惠原來是仙波的敵人的一員。現在結成了夫婦。可仙波對三惠的身世卻一無所知。

由於這張地圖的原因,一張地圖描繪的人生交錯,把仙波和三惠連接在一起,或許這是序幕,地圖還隱藏著無數的網眼。

由於這張地圖,仙波兩次豁出性命,又跟三惠結上了關係。但是,這並沒有完。敵人仍然潛伏在暗處。那些敵人只不過是藏在地圖上的一個網眼,還有無數個陷井。那裡也許潛伏著仙波的死。不!不僅是仙波,很可能潛伏著無數敵人的死。

這張從魔鬼那裡飛落下來的地圖。

這張使有關的人狂喜、絕望、送死的地圖。

仙波把那張地圖攤開在桌子上,出神地看著。

這是張奇妙的地圖。地圖上有個島嶼,島的形狀象匍匐著的蝸牛,島的周圍是一片海洋。海洋成一條斜線。地圖的下方有塊半島狀的陸地,再下面還是海洋,陸地從畫面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形狀很怪,凹凸得讓人吃驚。稱得上是沉降海洋。

仙波久久地看著那塊地圖。

——是海洋嗎?仙波終於自言自語地說。

三惠拿來了冰鎮大麥茶。

「這就是那張地圖。」仙波讓三惠看那張地圖,他看著三惠有何反應,三惠沒顯示出什麼反應,只是瞟了一眼。

仙波覺得有些失望。被拐騙、監禁時,三惠說她不知道地圖上有什麼秘密。只是聽說過有筆巨額的財寶。眼下,三惠從朋友那裡逃脫了。只是為了得到財寶而成為殺害警察的殺人犯,三惠她受不了。從朋友那裡逃脫的三惠,理應對財寶沒什麼留戀了。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但是為了那張地圖而幾經風雨,現在地圖放在眼前,即使沒有留意也要表示出興趣。一旦顯示出興趣,話題就可以扯到那上面了,談話的內容自然而然地就會涉及到地圖上指的是什麼地方,這上面藏著什麼秘密等等。

仙波希望從這個話題入手,消除緊張氣氛。一旦心頭的疙瘩解開了,三惠肯定會講到朋友的事以及關於朋友議論的那財寶的事。仙波期待著從那兒能推測出什麼。

「我去準備飯菜。」三惠站了起來。

仙波死了心。他攤開日本地圖,開始從沖繩縣的南端調查起來,尋找和地圖上吻合的島嶼和半島狀的陸地。他花了一個小時,一直查到北海道,也沒有找到相同的地方。

地圖是畫在透明尼龍紙上的,仙波把尼龍紙復在地圖上查起來。當然,比例不知道,如果知道比例,就能找出相似的地形。

但是,全日本,海岸線都沒有相似的地形。仙波有點失望。

吃過午飯後,從下午起,核對了二十萬分之一和五萬分之一的地圖。

這項工作相當花時間。

地圖的地形應該隱藏在某一處。仙波偶然弄到手的地圖狀的東西只要是地圖,肯定與某一地方相吻合。這很象隱物畫。粗粗地一看是找不到的,仔細一看,沒有意思的線條中隱藏著的可能就是秘密。

仙波又從沖繩的南端開始,專心致志地研究著。無論是二十萬分之一還是五萬分之一,只要有和尼龍紙上畫著地形重疊的地方,那裡就蘊藏那巨大的財寶。而且那東西肯定存在。

仙波忘我地研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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