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後的堡壘 第二節

「那懸崖上搭著一架鐵梯子,幹什麼的?」杜丘問漁夫。

那漁夫是杜丘從附近的漁港雇來的青年,名叫平尾。他們坐著一隻小小的釣魚船,來到研究所前面的海面。在陡峭的懸崖上,架著一架鐵梯子,順著梯子登上去,就是研究所的院里。與其說這是一個非常情況下的出入口,倒不如說它是一個秘密物品的輸送口更好些。

「那些人釣魚的時候,就從這兒下來,還有一艘漂亮的大汽船呢!」

「汽船?」

「平常總停在妻良港。」

「真氣派。我要是個研究員嘛。」杜丘真是這麼想的。

「那是專門接待大人物和貴客的!」平尾微黑的臉上輕輕抽搐了一下,說道。對研究所,他似乎並沒有什麼好感。

「真是接待客人的?那條路上來的車裡還有藝妓,當然也就有住的地方了。」

「有哇!相當高級哪!還從村裡雇了兩個做飯的女人,大門總是關得緊緊的,因為領進去藝妓了。」

「這些傢伙,真是膽大妄為。」

杜丘地首沉思著。他感到這裡總有點溪蹺。雖說這兒有接待客人的住宿設備,但酒井為什麼卻偏偏要選中研究所做為滿足慾望的地方呢?在伊豆半島上,適宜的溫泉飯店就有好幾家。

「瞧著吧,一招來藝妓,那幫人明天又該獵鯊魚了。」平尾的語氣十拿九穩。

「獵鯊魚?」

「是啊,獵鯊魚。他們和那些藝妓一邊嘰嘰嘎嘎地亂鬧,一邊獵鯊魚,把這一帶搞得烏煙瘴氣。」

「近海也沒有兇猛的鯊魚可打啊。」

自從打獵罷手以後,有三年多時間,杜丘熱衷於攜帶水下呼吸器潛水,而且精於此道。他曾在很多海域馳騁,從太平洋沿岸直到日本海,可哪兒也沒聽說過獵鯊魚。

「有鯊魚,吃人的大鯊魚成群結隊……你知道有黑潮嗎?」

「不知道。」杜丘搖搖頭,「那好象是從太平洋過來的一股洋流吧。」

「黑潮沒有固定路線,人們都認為是沿著四國到紀州的海岸,一直流到千葉海灘,中心在八丈島南面,可實際上已經靠近了伊豆半島。」平尾手指海面,向他解釋著。

「想起來了。這股黑潮在紀州海灘盤旋流過的時候,海灣內側就有大片冷水積聚,給漁業和沿海農作物帶來巨大危害……是這樣吧?」

「說得對。」平尾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接近伊豆半島的黑潮也帶來了凶暴的吃人的鯊魚,這隻有打魚的人才知道。」

「的確是黑潮帶來的?」

「嗯,黑潮帶來了各式各樣的東西。甚至連只有在南方的海里才有的熱帶魚群,也在這一帶遊動,總能見到。」

「這還是頭一次聽說。」

「黑潮有三十海里到五十海里寬,流速差不多也是三十到五十海里。從熱帶魚到椰子,什麼都帶來。我是不希望它光帶來吃人的鯊魚……」

「那種虎頭鯊也有嗎?」

「嗯。」平尾點點頭,又指著懸崖上說,「三十多年前,也是來了吃人的鯊魚群,聽說把漁民都吃了,這事早就有。據說,為了使鯊魚不至襲擊漁民,在研究所的那片懸崖上,還修了一座鯊角冢呢」「……」

「那幫人不僅剷平了鯊魚家,現在還養起吃人的鯊魚來啦。」

「養鯊魚?」

「他們往海里扔實驗動物的屍骸,把鯊魚招引過來。因為有了吃的,鯊魚就在這一帶安下身來。這麼一來,那幫人招待客人時,就可以獵鯊魚了。鯊魚有四、五米長,相當有趣。但得有專門會捕捉的人,才能保證不出危險。啊哈,來啦!」

順著平尾的手看去,在懸崖與漁船之間,鯊魚可怕的三角形背鰭時隱時現,往複游弋著,相當大。

「那種鯊魚有很多嗎?」

「多著哪!懸崖下面是深淵,上面總扔食物,成了鯊魚的樂園了。」平尾有些氣呼呼地說。

杜丘臉色蒼白地注視著吃人的鯊魚遊動的背鰭。

——到頭來,只得作罷?

即使夜幕沉沉,也不可能從前面潛入。切斷弱電流報警裝置是絕對不行的,那報警器會響聲大作,警戒人員就要蜂擁而出。那麼,從海上?眼前的景象又令人膽寒。

黑潮帶來鯊魚實屬事出偶然,但他們連這偶然的情況也加以利用,借鯊魚之力,使研究所的警戒臻於完善。起初,當杜丘看到崖上有一架鐵梯子時,感到成功在即。他認為,雖然表面上戒備森嚴,可這裡卻有機可乘,只要爬上鐵梯子,就可以順利潛入。但沒想到,這裡卻有吃人的鯊魚。

當夜深人靜時,可以悄悄地划船前來,爬上鐵梯子,但是如果運氣不好,被發現追趕,就只能再從鐵梯子上爬下來。梯子架在垂直的峭壁上,在黑暗中只要一腳踩空,或是上面有東西砸下來,就只好跳入深淵了。而在那個深淵中,兇猛的虎頭鯊正在成群結隊地迎候著。

看來,只能作罷了。

——絕望了嗎?

和熊奮戰,駕駛賽斯納衝上夜空,潛入精神病院,自己曾越過了多少艱險危難。但是,這兒卻沒有脫險的機會。在水裡想要逃脫吃人的鯊魚群的襲擊,簡直是妄想。

杜丘凝視著遊動著的鯊魚的背鰭。

「還往前去嗎?」平尾向陷入沉思的杜丘問道。

「不,先回去吧。」

杜丘告訴平尾,為了拍一部科教影片的外景,需要找一處懸崖。

「能借我一條劃漿的小船嗎?明天一早還你。」

「小船,夜裡坐小船到懸崖底下轉?那太危險啦!叫那些鯊魚撞上,小船都會撞翻的!」

平尾指了指那些令人恐怖地遊動著的三角形鯊魚鰭。轉眼間,猶如風帆一般的鯊魚鰭又多了三個。

「我留神點。我想詳細觀察一下黑暗中的懸崖從破曉到日出的變化,這是編寫劇本必需的。」

儘管話已出口,但杜丘對於自己能否潛入、是不是就此罷手,還猶疑不定。

「小船倒有……」平尾露出了不得不贊成的表情,目光從杜丘移向了鯊魚。

「他們來了!」平尾喊道。

只見,在二十多米高的斷崖上,出現了十來個人影,向海里投著東西。看樣子,象是獵狗的屍骸。崖下的海面上,五六隻鯊魚劈波斬浪急速游擊。

傳來一陣女人嬌媚的叫聲。

杜丘突然感到不寒而慄。能把對自己做出了貢獻的實驗動物的屍骸,漫不經心地扔給鯊魚,這樣的人,心是殘忍的。他們是一群神經麻痹的人。為了保住自身、滿足私慾,酒井可以不惜殺人;為了一己的利益,堂塔可以若無其事地進行人體實驗;而做為厚生省葯事科長的北島龍二,則無所顧忌地向從事不法活動的同業界貪婪地索取賄賂,還以同業界的保護者自居,實在過於無恥。

——必須徹底揭發他們!

把杜丘逼進逃亡生活的元兇,此刻正在懸崖上,由藝妓陪伴著,怡然自得地向鯊魚扔著動物屍骸。杜丘感到心裡一陣刺痛。他覺得自己也正在被扔下那個深淵。

「這幫混蛋,把他們喂鯊魚才好!」平尾惡聲咒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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