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色的眼睛 第三節

市民會會長叫上田平藏正好在家裡。上田在客廳見了村雨晉作。當時上田正在獨自飲酒,喝得滿面通紅。當他聽到村雨的來意後,感到十分驚訝,說:

「篁竹村有奇特的祭神會?」

「您沒聽說過嗎?」

「看來你一定是上當受騙。是不是那小姐上當了。篁竹村倒是有,不過什麼祭神會的事從沒聽過。要知道那村子裡的村民個個都很有錢。」

「整個村子的村民嗎?」

「那村子有許多山林。他們有計畫地來伐。當採伐了一遍以後,正好新的山林又長起來的,山林之大簡直讓人難以想像。」

「……」

「所以儘管村子在深山老林里,可村民們娶的媳婦都是來自大城市,而且一個比一個漂亮。住宅也都是用高級木料建造,簡直豪華極了。你想想看,那麼富裕的村子還會搞那麼莫名其妙的祭祀。真是這樣的嗎?」

「我在長野報社工作了多年,退休以後接受市民會的工作。當地的情況可以算上半個行家了。我還出版過兩部當地的地方志。」

「原來是這樣……」可是村雨心中卻疑團重重。

村雨想咖啡店的女服務員絕不會說謊。就算我給她們的照片她沒有認準,但篁竹村有奇特祭神會這件事女服務員吞吞吐吐地說出來了。

可就算篁竹村沒有那種祭神會,可為什麼有人邀請靜香和澄子到村子去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上田抓起電話,說道:

「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打個電話,問問我那些同行們吧。」

電話接通了,上田和他的同行在電話里就有關廟會的事議論了一番,於是放下話筒,說:

「你也都聽到了,廟會什麼的在我們當地早就沒有了。」上田說完後,把老光眼鏡取下來用絨布擦擦。

村雨鄭重其事地向市民會會長表達了謝意,就走了出來。

古關志保正在車子里等著他。高個的村雨彎下腰坐進了駕駛座,對志保說:

「據說篁竹村並沒有那種祭神會。」

「沒有祭神會?」

「嗯。」

車子又向前開了。志保雙眼望著車燈照亮的夜空。

村雨說:

「一定有人搞了鬼,這是毫無疑問的。說不定可能……」

「可能什麼?」志保以滿臉膽怯的神情望著村雨的臉。村雨輕輕地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

「不,什麼也沒有。」

「我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你要是發現什麼的話,儘管直說無妨。」

村雨突然不說了,因為他感到事態非常嚴重。他回答說:

「我這只不過是一種想像罷了。這件事一定同某種陳舊的風俗習慣有關。我是這麼看的。」

「陳舊的風俗習慣?」

汽車的車燈劃破了黑夜,汽車沿著148號公路駛去。

「奇特祭神會的確是不存在的。假如存在的話,民間風俗館不可能不把它收集進來,更不可能不披露出來。那男的在邀請靜香時是用極輕的耳語說的。這也說明了祭神會不可能存在。為什麼那男的要胡亂編出這一祭神會呢?」

「會不會是拐騙?」

村雨點點頭,說:

「很可能。那男的一定專門拐騙女孩子,而看上靜香和澄子,但是也奇怪,要拐騙的話,可以編造的理由多得很。那男的偏偏拿篁竹村作誘餌呢?也許這是讓你妹妹和澄子能自願到篁竹村去。但是這樣一來,難道這男的沒有意識到警察會調查到這個村的嗎?現在我們不就知道了嗎?只要警察一插手,作些調查那麼篁竹村的秘密不就會暴露出來了嗎?」

「……」

「看來篁竹村一定很自信,不管你怎麼調查也查不出什麼蛛絲馬跡來。」

「有這麼複雜嗎?原因在哪兒?……」

「問題正在這裡。據說篁竹村整個村子都是有錢人,村子擁有大片的山林,甚至連媳婦都是來自大城市的。照理說,這種村子不應該保持什麼古老的陋習。表面上不是這樣嗎?」

「表面上?」

「不這樣考慮問題,那就不存在推理了。那個篁竹村一定有些什麼東西是外部的人無從得知的。」

「或者你妹妹沒有去篁竹村。不過我認為她是去了的。」

現在的年青人特別喜歡祭神會什麼的,而還探有獨立的年青人更想置身於人群之中。藝術家、攝影師等對祭神會有超乎尋常的興趣。他們認為祭神會是人類社會根源,社會生活也就是源自祭神會等等,而村雨對這毫無興趣,他也不喜歡參與群體生活。

可是只要一打開那些攝影專輯,總會看到有關祭神會的照片。什麼青年人群舞啦,當地的跳繩活動啦,人際間的聚會啦,還有祭祀鬼魂等等。

年青人被這些活動所吸引。有時候聚集在一個小山崗,有時去參加祭神會,尤其是那些帶有風土味的祭神會。年青人認為目睹鬼魂能同死去的祖先勾通聯繫。目睹鬼魂那當然是胡話。有這種看法的也只不過是年青人罷了。其實只不過因為有祭神會,人們都去,所以也就跟著去了,年青人的特點是喜歡湊熱鬧。正因為他們還不成熟,所以別人一去他們也跟著去了。這一點很象動物中的小狗,好奇心特強。靜香和澄子一聽到篁竹村有什麼奇特的祭神會,就會趕去的,這種可能性很大。

志保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假如和篁竹村沒有任何關係的話,那麼罪犯為什麼要把靜香和澄子專門搞到深山老林中的一個村子去呢?這就未免不合邏輯,要拐騙人任何什麼地方都行。」

被假想為罪犯的那個男人,曾經用耳語邀請那兩個姑娘去篁竹村。村雨就此認為這個村子正是失蹤案件的關鍵。

「那就照你的辦吧。」

志保表示同意,還點了點頭。

轎車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到達元湯時都快九點了。他們要了兩間客房,再一起進了晚餐。飯後村雨特意找來了熟悉當地情況的老闆,向他詳細詢問了篁竹村的情況。志保就在一邊聽著。

年過四十的老闆一個勁地搖頭,並且說:

「篁竹村的廟會?不,根本沒有那種祭神會。您恐怕是上當受騙了。」

「也可能。」

村雨給玻璃杯斟上了威士忌。志保也用水兌著威士忌喝著,一雙眼睛都有點發紅了。

老闆接著說:

「那村子挺古怪的,也可能有錢的人就那麼一回事。他們和別的村子從不來往,這也難免,他們村娶媳婦都到大城市去找。這樣一來和當地的聯繫也就越來越淡薄了。」

老闆說話時明顯地帶有一種指責的口吻。

「那村子可以說是農村裡的一個小城市,各家各戶都有自己的豪華轎車,住宅的建設也全是大城市氣派。總而言之是個不同尋常的村子。可是要說古怪,那麼比篁竹村更遠一點的落人村才更奇怪呢。」

老闆接受村雨的款待,也喝了一杯酒。

「落人村?」

「怎麼?您沒聽說過嗎?」

「沒聽說過,這村子的名字真奇怪。」

「其實也沒什麼奧秘,就是那村子裡的人隨便取的名字。要知道那村子的村民非常地排外。」

老闆說到這個村子時,明顯帶著敵意。

落人村比篁竹村更偏僻。直到明治年代為止還是一片不見人跡的森林,這屬於篁竹村的範圍。這幾年篁竹村把這片土地賣給了東京的有錢人,在那裡修建成別墅村莊。這也不過是七年前的事。這些別墅全都是東京的達官顯貴所有的,什麼國會議員啦、名醫啦、公司的董事長啦,一句話是上層人士的別墅所在地。

在土地登記本土寫著「篁竹村字原平」。當地的住戶討厭這個名字,本來那些人都是有錢有勢的,所以他們就自己取名字,通往平原的山路上有一個叫落人山的地方,他們就取用這個名字給村莊命了名。

因為這個村莊住的都是名流,所以縣警察局特意設置了派出所,還把通向落人村的道路也整修一番;於是在深山老林里,竟然出現了一個鬧市。油漆得五彩繽紛的別墅不少於五十棟,那模樣就象美國西部電影里的小鎮。在小鎮的外面甚至建設了一個直升機機場。小鎮里還有正規的汽車加油站。不說是百分之百,但幾乎是和外部社會完全隔絕的一個村莊,那裡的住戶往往只是到這裡不消夏,他們不喜歡外界的人闖入他們的生活。他們的錢也不給外界的人掙。落人村就是這麼一個很奇怪的別墅村莊。

老闆接著說:

「可落人村和篁竹村倒好象是有所來往的,也可能是由於篁竹村的媳婦都來自大城市,讓落人村感到一種親近感,此外,那些闊佬的花花公子們除了夏天以外,也常回到別墅進行享受。」

老闆說完後,把玻璃杯放在桌上,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村雨搖晃著玻璃杯中的冰塊,自言自語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