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魂氣散何之

陸寄風離開梅谷,出了解功台,便獨自坐在解功台上,望著那滿室的刻圖武功,心中思緒起伏不斷。回想起司空有裂弟子之屍學武功,這邪氣的行為,又與舞玄姬何異?而司空無一手制煉出這個魔女,任由她去殺遍中原西域,卻自己躲著修練,他得道了,留下的禍患卻要後人去承擔。

若非如此,也不會有弱水道長與舞玄姬的一段糾纏,也不會有自己的偶然重逢了。舞玄姬、司空有、若紫……竟是那樣緊密的關係,讓他不知該如何去想自己該怎樣自處。

陸寄風細想著,一生之中,與若紫相處的時光,竟不到七天!而重逢後甚至只有半天,一夜。這與二十幾年的生命相比之下,已然覺得生命太長,更何況還有好幾個、無數個二十幾年在前面等著他。他不由得發出陣陣自嘲的苦笑,如果讓他重新選擇人生,他會選擇不要認識雲若紫,因為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堅強到可以接受這樣的命運。

不管是迦邏、千綠,甚至拓跋雪,陸寄風知道自己對她們的愛都會有結束消失的一天,在她們死後,自己會傷心,可是也只是如此而已。只有雲若紫,他不知道自己那種痛苦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就好像一個永遠走不出去的圈圈,當他以為已經不再想雲若紫的時候,就會猛然發現自己又回到當初愛她的心情。

陸寄風振作了一下,心知再多想也沒有用了,只有把該做的事做完,才有解脫的一天。

陸寄風躍下解功台,走了出去,雲拭松已迎上前,一把抱住他,笑道:「哈哈!陸寄風,你可回來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一旁也走上前的蕊仙,「咳」的一聲,雖沒開口,但那眼神擺明了不許他說。雲拭松一見,不由得抓耳撓腮的,似乎十分想說,可是卻被阻止著不能講。陸寄風沒多問,道:「我師父呢?」

蕊仙道:「恩公說去看看是誰在劍仙崖下撒野,一會兒便上來。」

陸寄風道:「山下是百寨聯的人,這回至少來了十寨,恐怕等舞玄姬親自出現之後,就要攻劍仙崖了……」

蕊仙大驚,道:「這……咱們在崖上過日子,又沒有……又沒有結仇人,仙后她為何……?」

陸寄風道:「師父回來後,崖上女子便藏身起來,我和師父計議抗敵……」

雲拭松問道:「那我呢?」

陸寄風道:「請雲兄保護蕊仙姐姐和千綠……」

雲拭松已哇哇大叫起來:「你直說好了!你要我和娘兒們一起躲起來,對不對?」

陸寄風苦笑了一聲,這時眉間尺也飄然而回,皺著眉道:「崖下果真是蛇鼠一窩,狐群狗黨!那些廢物只能在山腳下作怪,成不了事!」

陸寄風道:「可是百寨主卻都是高手,不能掉以輕心。師父,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找個地方先藏女眷,我們再設法阻止他們上崖。」

雲拭松道:「還有我!」

眉間尺點點頭,道:「梅谷里有多處石室,讓她們與封秋華藏在一起,應該很安全。」

陸寄風順口問道:「封伯伯情況怎樣?」

眉間尺道:「應該是漸漸在復元中了吧?冷前輩曾說最晚再半年就能完全康復。」

還要半年,看來還遠得很。陸寄風道:「我想那些寨匪只能在山下搖旗吶喊,咱們別理他們,可是那些寨主的武功不弱,我們只有兩人……」

雲拭松道:「三人!」

陸寄風續道:「……若要抵擋,便擋不了舞玄姬了……」

眉間尺一怔,雲拭松也驚道:「什麼?舞玄姬?她……她上崖幹什麼?」

陸寄風道:「她要奪取祖師爺的真元,我想她得手之後就會離開,可是我們不能讓她得手,她這是要煉養若紫為妖的,我必須守在梅谷,伺機擊散祖師爺的元靈。」

眉間尺喃喃道:「冷前輩會跟你拚命。」

陸寄風道:「那也沒法子……」

他一轉頭,突然看見蕊仙神情凄然,好像要掉下眼淚似的。陸寄風一奇,道:「蕊仙姐姐,你怎麼了?你別害怕,不會有事的。」

蕊仙擦了擦眼淚,望著陸寄風,道:「我不是怕,你好大本事,我不怕,我是心酸。」

陸寄風更奇怪地看著她,蕊仙道:「你回來了這半日,不要說見,你連問,都沒問過她一聲。」

「誰呀?」陸寄風仍莫名其妙。

蕊仙瞪了他一眼,千綠忙道:「公子,你快去看看小夫人吧!小夫人很想念你,知道你回來了,她一定很開心。」

陸寄風這才注意到迦邏竟一直不在,忙問道:「迦邏呢?」

蕊仙道:「她在房裡休息,你快去見她,別讓她生氣,對她身子不好。」

陸寄風道:「她病了?怎麼一直沒出來?」

眉間尺揮手道:「滾滾滾!你快滾去她房裡看看她,我來想想怎麼應付那些妖魔小丑!」

「可是……」

再怎麼說,擬定對付舞玄姬的對策,都才是第一要緊的事,可是眾人卻異口同聲,都要他先去見迦邏。迦邏不肯出現,也不出來接自己,想必是小性子又發作,正在鬧彆扭。陸寄風只好轉身朝她的院落走去,心中想了一通安撫她的話。

一到了兩人共居的小院,陸寄風便感到有點奇怪,外面原本栽植的一些花朵都被剷除了,看起來冷冷清清,十分空曠。

陸寄風推開房門,門窗全都關著,看起來更是陰陰沉沉,宛如墓室。他步入房中,繞入內室,笑道:「怎麼了?大白天躲在被窩裡生悶氣?」

床榻上的身形微微動了一下,虛弱地說道:「關上門,光曬得我頭痛。」

那是迦邏的聲音,陸寄風心想:「原來真的生病了。」便轉身關上房門,才步近床榻,柔聲道:「迦邏,你怎麼了?何時病的?」

迦邏始終背對著他,陸寄風坐在她身邊,只見她雙眼閉著,蛾眉微聚,眼淚滑過了臉旁,頭髮略顯得有些散亂。陸寄風輕輕以手指梳撫著她的頭髮,發覺她的臉色蒼白,而且好像有些浮腫。

陸寄風驚道:「你真的病得不輕!我看看!」

他伸手入被中欲拉迦邏的手出來探脈,便是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道:「迦邏……你……」

迦邏無力地睜開眼,含笑望著陸寄風,輕道:「冷前輩說是男孩,我有了小陸寄風了。」

陸寄風呆然,迦邏似乎十分疲倦無力,道:「你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你叫我別去找你,我沒有。」

陸寄風心頭一陣激動,緊握著迦邏的手,道:「對不起,我不知道……若是知道我就早點回來,讓你早一點見到我!」

迦邏一笑,輕道:「你有沒有天天想一想我?」

陸寄風心中大愧,這幾個月以來,他到底想過迦邏幾回?恐怕是用數都數得出來的。可是此時此刻,他也不得不說謊,輕道:「我天天記掛著你,擔心著你,你是我的妻子,我怎會忘懷於你?」

迦邏無力地點了點頭,笑著閉上眼睛,道:「我也是。」

陸寄風除靴上榻,躺在她身邊,手臂穿過她的肩頸之處讓她枕著,一手撫摸著她的臉,與她相望。迦邏原本柔軟艷麗的嘴唇,現在卻蒼白乾澀,雪白無瑕的肌膚也變得黃腫浮斑,她道:「你別看我,我如今醜死了……」

陸寄風輕摸著她的臉,道:「不,你如今最美。」

可是,迦邏怎會虛弱成這個樣子?他伸手去探迦邏的脈氣,原本中和的陰陽之氣,竟都微弱至極,不知消失到什麼地方去,讓陸寄風感到十分奇怪。

門外,蕊仙的腳步聲移近了,道:「陸公子,我給迦邏的葯拿來了。」

陸寄風應了一聲,隨手一揮,掌氣輕輕推開門。蕊仙端著葯進入房內,見他們並頭躺著,微微一笑,道:「你來喂她吧!這是冷前輩開的藥方,若不是這個,迦邏老早沒命了。」

說著,又是聲音一哽,幾乎就要哭出來。陸寄風奇道:「迦邏的底子有這樣薄嗎?」

蕊仙道:「冷前輩說……」

迦邏道:「沒什麼,你不要擔心。」

陸寄風望著蕊仙,道:「冷前輩說什麼?」

蕊仙道:「說迦邏受氣未完全,還是個半陰之體,現在就懷上孩子,還是你的孩子,陽氣甚重,她受不來的,冷前輩勸她再與你同修幾年,體內陰陽都固了,再生孩子,可是迦邏她……她就是不聽,拖到現在,也……也來不及了。」

陸寄風聽了,又驚訝又痛心,道:「你怎麼這麼傻?為何不聽冷前輩的話?」

迦邏倔強地閉著唇,臉上面無表情。原來是自己的骨肉吞去了迦邏的元氣,若是陸寄風再晚個幾天回來,恐怕迦邏已經連命都耗盡了。

陸寄風又氣又急,嘆了口氣,也不忍責罵迦邏,只好接過了葯,對蕊仙道:「你去歇著吧,我來。」

蕊仙點了點頭,退出去了。陸寄風扶起迦邏,動作小心地喂她喝下藥,一面問道:「你怎麼不聽冷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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