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順知道機會終於來了。
松本沉重地看著涸沼涼介和武田安造。他雖然沒有說出來,但他的眼神表明了,具有擔任使者條件的只有涸沼和武田。松本可能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要派涸沼和武田,才提出了派人的方案,他的意圖是不言而喻的。
在眾人看來,要派使者的話,涸沼涼介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他身強力壯,且果敢機敏,而且還是警察官。接下來應該數武田安造了。雖說武田是老人,但他作為獵人熟悉山林,特別是對這一帶的地形了如指掌,如果歲數年輕幾歲的的話,他應該屬第一位具有使者資格的人。
松本重治的眼睛裡就包含著這種意思。
對松本重治提出的意見,除島崎外,其它人都沒插嘴。松本在危急時候槍殺了內藤幸一,這個行為使大家明白了他具有領導的能力。再說,從眼下的事態來看,鹿澤庄需要一位領導者。
誰都不願開口說話。
除涸沼涼介和武田安造外,所有的人都在心裡贊成松本重治的方案,這也許是獲救的唯一方法,無論如何都應派人去試一試。動物學家島崎安雄的意見,沉重地壓在眾人的心頭。他說的狼群的數量,使大家明白了派人出山等於百分之百的送死;在明白了送死的前提下,再同意派人這是於情理難容的,所以大家都保持著沉默。
沉默持續著。暴風雨的呼嘯中,波蒂不時呻吟似地叫幾聲。
「涸沼君——」松本重治受不了焦躁的折磨,他喊了一聲。
「什麼事?」
「把這個人,就是中原順的手銬取了。」
「為什麼?」涸沼聲音很低,但顯得很鎮定。
「這不是太有些非人地對待嗎?你把他放了又能怎麼樣,能跑到哪兒去呢?首先,房子快要塌了,狼群隨時都會衝進來,看你到現在還是執迷不悟,實在叫人看不下去。聽著,我作為檢察官命令你,給他把手銬取了!」松本怒氣騰騰地命令著。
中原注意著涸沼怎麼對付。他明白松本的心事,是對涸沼不站出來擔任使者特別惱火。鹿澤庄的危機追在眉睫,要派使者的事刻不容緩,松本焦慮的就在這裡。
另外,松本的算盤也打在中原頭上。中原的體魄和涸沼不相上下,同樣機警,熟悉登山,要是取下他的手銬,松本就會逼他下山報信。
「我在擔任押送的任務。」涸沼涼介的回答很短,中原就知道他會這麼回答。
「你——」松本氣得一下子翻了臉,「你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置於圈子之外,到底要幹什麼?我們身處絕境,需要一致對付,知道嗎?你要是繼續這樣,我們就來表決,打破你的自以為是!」松本說完,瞪著充血的眼睛看著大夥。
「大家贊成不贊成給中原恢複自由?」
「我贊成!」井上薰毫不猶豫地表示贊同。
松本一個一個地問下去,中江真澄、阿鐵、島崎夫婦……結果是全體贊成,都認為已經沒有必要給中原繼續戴手銬。
「看到了吧,給他取下來!或者你打算與眾人為敵。」松本尖聲叫著緊逼不舍。
「明白了。」涸沼終於點了頭。
中原順的手銬取下了。他站起來離開了大廳,進了廁所,從廁所那扇小玻璃窗向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雨珠猶如數千枚利箭射到玻璃窗上。
——真要派人嗎?他覺得派人下山的提議不值一談,就算不被狼群咬死,也會在這漆黑的山裡迷路凍死。
房屋的咯吱聲持續著,象是在大海的怒濤中掙扎的即將沉沒的遇難船那叩人心弦的咯吱聲。
中原端起廁所里的油燈,摸到了廚房。他想物色一件合手的武器。案板上擱著菜刀,但那玩藝作不了武器。他看中了裸露著的自來水鐵管。水是用竹筒從山上接來的,房間裡面才有鐵水管。
中原用力拆著水管。由於沒有水壓,水管的連接是隨隨便便。他把拆下的水龍頭扔到一邊,而形成直角的那個拐彎處很費勁。
正在使勁拆的時候,腳步聲走近了。
「您在幹什麼呀?」是井上薰。
「我要準備一件武器。」
「中原,你打算和狼斗嗎?」井上薰站到他旁邊。
「我想免不了吧,嗯?」中原知道少不了一場殊死的搏鬥。鹿澤庄倒塌前,可以暫時避一避,等房子一塌,就必須出去和狼群拼個你死我活。咬死了只能怪自己命運不濟,但中原不願輕易地認輸,就是死也要拼它個十來頭狼——他有這個自信。
「天無絕人之路。」——中原這麼想著。他對自己那嚴格鍛練過的身體充滿信心,不相信就那麼輕易在狼嘴裡喪命;到時候先從邊上出去,如果不行就爬到樹上去,瞅個機會再跳下來打。狼群會在鹿澤庄倒塌時攻擊。包括兩具屍體在內,這裡雖有男女二十人,其中有戰鬥力的只是少數幾個;大多數人會在狼群攻上來的一剎那就被咬倒。當狼撕咬屍體的時候,可以找空子跑出去,就是說犧牲的人越多,機會越大。
彎管取下來了,成了一根很合適的鐵捧,中原順抓在手裡揮舞了幾下。
「中原,你打算下山當使者嗎?」井上薰緊挨著中原,抬起她那美麗的大眼睛看著他。
「我沒這麼想過。」中原不具備犧牲精神,他覺得人就要各自生存,生也好,死也好,是各人自己的事。他自己長這麼大,可以說沒依靠任何人,今後他也不打算依靠任何人。
中原看著阿薰的眼睛,在油燈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眼睛裡水汪汪的。中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井上薰是在懇求自己的保護。報紙上曾報道了中原擅長搏鬥,多次攀登過南阿爾卑斯山,她可能就是要藉助我的這些功夫。在眼下的情況看,要想活下去,沒有男人的保護是不可能的,如果狼群攻來,女人將首先被撕裂喪命。
中原在阿薰的眼裡看到了她絕望的懇求。
中原現在還不想摟抱女人。他明白多帶一個人就等於背上一個包袱,也就是意味著死。這是不能隨便胡來的。
又響起一陣腳步聲,是井上五郎跑來了。
「你怎麼跑到這裡了了?你在幹什麼?」井上尖聲叫著。
「幹什麼?什麼都沒幹。」
「那好,你跟我走。」井上抓住阿薰的胳膊拉著。
「我不!」阿薰甩開了他的手,「我不能跟你過了,你就別管我的事了。」
「你,你,跟著個銀行強盜……」並上不敢往下說了,他看到阿薰依偎在中原身上。
她白凈的臉上露著明顯的輕蔑。五郎不由想起自己把妻子讓給齋藤的醜態,一種屈辱使他周身血液沸騰。他想對阿薰大叫,那難道是我的錯嗎?齋藤帶著三個醜惡的夥伴,既帶著手槍,又有匕首,他們已經姦汙了女大學生,露出猙獰的面目,連刑警都不敢對他們多言多語,我能怎麼著,要反抗的話不是白白送死嗎?
依偎在中原懷裡的阿薰,胸前的衣服似開似掩,她那白嫩的胸脯在井上五郎眼裡是那麼刺目。他明白了,這女人是要把自己的身體給中原。
並上慌了,他不顧一切地大叫:「你跟這個銀行強盜到底有什麼好的,他可是個殺人犯哪,快跟我走!」
「不,我願意做他的女人!你要生氣的話,就和他斗一場,把我奪回去好了。」阿薰針鋒相對。
「你!」井上哭喪著臉看著中原,「我求你了,把妻子還給我。」
「我說你還是給我出去。」中原冷淡地頂了回去。他突然想抱井住上薰,並不是因為五郎罵了他銀行強盜,而是他想到五郎當時把妻子讓給了齋藤時的表情,覺得有種煩躁不安的情緒,看來這五郎天生是個可憐蟲,對他這種人不值得憐憫。
「告訴你,這個女人我要了,或者我們憑武力來決定好了。」
「……」井上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我是你的女人!」驀地一聲,阿薰尖叫著,摟緊中原,「我的身體全部屬於你!你不要拋棄我!」
井上五郎忍不住了,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阿薰陶醉在快感之中,不知道五郎已經出去了,但她不怕五郎看到,心裡已經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