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谷 第五節

松本重治盯著涸沼涼介。

涸沼讓中原坐到椅子上,從背後給他銬上了手銬,手銬中間隔著椅子。

「涸沼君——」松本的聲音還有些打顫。

「什麼事?」涸沼兩手端著乾博子為他沖的速溶咖啡的杯子取暖。

「你為什麼要隱瞞身份?」

「我並沒打算隱瞞。」

「你身為警察,我想這四個暴徒的所作所為你是看到了。」

「嗯!」

「為什麼你要默視?我作為檢察官有權過問你剛才的態度,你給我回答!」

「我在追捕犯人,不想糾纏多餘的閑事。」

「多餘的閑事——這些人揮舞匕首,也是多餘的閑事嗎?你!」松本哮咆起來,涸沼的態度不可原諒。他是故意讓我出醜,我看透了他的心事。

「嗯。」涸沼不想和他爭執,這裡是別的縣份,不屬管轄範圍之內。當然,不論是管轄內還是管轄外,涸沼壓根就沒打算去理睬身邊任何事,他的職責就是要逮捕中原順。管他誰要爭執什麼,或要採取暴力行動,統統不與我相關。

他心裡的確瞧不起松本,你要與他們較量,你干就是了,要沒那個膽龜,開始就不要擺什麼檢察官的架子,最後還是求救於人。虧你開得了口。

涸沼深深地為松本感到可悲。這會他又不識時務地以檢察官的口吻責備,或是叫訓斥。他知道了涸沼的身份後立即盛氣凌人,而對那四個暴力團員又似乎不屑一顧了。

「是嗎?」松本的聲音還沒恢複正常,「我權且不管你的態度,以後再另行向公安委員會遞交報告書。現在我命令你,立即收繳這幾名暴力團員的兇器!」

「我看,沒那個必要吧。」涸沼穩穩地回答了他。

「為什麼?」松本近乎咆哮了。

「我的任務是逮捕、押送中原順,對其它事顧及不過來。你認為有必要,就請吧!」

「你,你是愚弄我嗎?……」

「我沒這個意思。」涸沼看了看四個暴力團員,清楚他們是前田幫一夥的。他們也在尋找中原順,真是冤家路窄呀。他們持帶兇器絕不僅是匕首,還藏著手槍,從他們一進鹿澤庄涸沼就看出來了。

現在這幾個人都不吱聲了。這是因為他們明白了涸沼的身份;而中原冷不防突然出現,還沒有清醒過來就被涸沼搶先一步逮捕了。中原落到警察手中,那一億八千萬元也就到不了手。

涸沼能估摸到那四個傢伙的心思。大夥都得在鹿澤庄關閉兩天,他們必定會考慮搶劫中原順的辦法,奪回中原,給他施以酷刑,定能讓他吐出一億八千萬元所藏的地方。

這四個傢伙下決心殺死涸沼看來不用很長時間,問題是如何對付。涸沼才不會按松本的旨意指手劃腳地要他們交出武器哩。

內藤節子端來了灑壺和酒盅。

「不要酒,拿回去!」松本狂怒地吼道。

內藤節子被他的吼叫嚇呆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求助地看看大夥。暴力團員們沒有吭聲。

「把酒拿回去吧。」島崎出來勸節子把酒端回去了。這時的島崎在聽說涸沼是警察後就放心了。無疑島崎認為涸沼是可與暴力團的人抗衡的有力支柱。你看,那四個傢伙現在都不吭氣了。檢察官對他們無能為力,反被戲弄了一番,刑警可不是好惹的,何況他還帶著手槍呢。儘管涸沼對眾人都很冷淡,但相貌十分精悍,看來不是等閑之輩。

刑警與檢察官,還有身份不明的大伴。島崎想,這下雙方可以保持均衡了。

然而,此時的沉默卻蘊藏著某種恐懼的到來。

四個女大學生去準備午餐了。

中原看著窗外。

原始森林就象狂女的黑髮在暴風中搖擺,整個大地依然昏暗一片。狂風猶如要舉起鹿澤庄一般凄厲地呼嘯著。不時有颳倒的樹木或枯枝從空中拋下摔在房頂上。積水將要淹沒鹿澤庄,一直浸到了台基。而且這積水和大海一樣一片汪洋,嘩嘩地卷著浪頭。

暴風雨越來越猛。現在很難斷言鹿澤庄能不能保持到暴風雨過去,看這個陣勢將很難保持。而一旦房屋倒塌,內部也會崩潰。就算房屋能保住,內部的崩潰也難以避免。

四個暴力團員是長島公三的同夥,這是一夥殺人不眨眼的暴徒,涸沼心裡一清二楚,他們是為一億八千萬來的,不會眼睜睜地撒手。要在城裡事情就好辦了。可這裡是阿爾卑斯的叢山峻岭之中,道路通訊隔絕,沒有增援只有涸沼單兵作戰,只要鉗制住他,奪回中原是再簡單不過的了。

——導火索將從哪裡點燃呢?

中原反而不急不躁。檢察官松本不起作用,井上五郎是個膽小怕事的年輕人,大伴還是身份不明,這麼一來涸沼將是以一對四,形勢不妙。

——哼!那就讓我領教領教你們的本事吧!涸沼分析了嚴峻的形勢,在心裡暗自鼓勵。

飯做好了。

大家默默地吃著。

「他怎麼辦呢?」中江真澄問涸沼。

「過會兒我給他吃。」

中江真澄來到中原身邊說:「我沒有食慾,讓我喂他吧。」

中原的雙臂從背後繞著椅背銬著手銬,在中江真澄的催促下,他張開了口。中江把飯、乾魚、咸蘿蔔交互送進他的嘴裡。中原毫無表情默默地吞著。

那個阿鐵惡狠狠地看著他們說:「嘿,你看那傢伙,象個小崽子!」

島崎發現阿鐵的視線象利刃似地死死地盯著中江真澄的側身。這四個人中阿鐵年齡最小,他的身體還保持著柔韌性,可是楞頭小子的表現卻是極為冷酷而殘忍。如果有什麼事發生,這傢伙會首當其衝。

突然,狗叫起來了,叫得象嚎哭。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

狗對著黑暗的門外狂叫著,叫得十分急促,四腳不安地來回蹦跳,顯得非常焦躁,持續不停。

武田安造忍不住了,他想喝他狗,就用力拍了拍它的頭,用沙啞的聲音說:「快住嘴,波蒂!」

波蒂沒有停止叫聲,它仍是高昂起頭對著門外狂叫。

「咚」的一聲轟響,就象身邊響起了大炮。這聲音震動了每個人的心。幾乎同時房子微微地搖動了一下。緊接著又是一陣沉悶的轟鳴,猶如地下發出的沉重的呻吟。

「不好,石牆!……」內藤節子喊叫著跑過來。她穿過走廊朝盡頭的房間跑過去。島崎也蹣跚地奔跑過去。

鹿澤庄的西側是由二米高的石壩砌成的,房間就建在石壩上。不用到外面去查看,在走廊上他們就看到了石壩崩塌的情景。房間已完全傾斜了,石壩消失得無影無蹤;最盡頭的房間浮向空中,牆壁一塊塊地剝落,紙糊的隔板扭曲得不成形狀,紙也破了。

內藤節子帶著哭腔呼叫著:「房子,房子都塌了!」

「快,支上柱子!」武田安造大吼一聲,跑回浴池換下乾淨衣服,手腳麻利地穿好了剛才那身濕漉漉的衣服,跑了出來。

安造和島崎搬出了木工工具。安造操起一把大鋸,頂著急風驟雨奔向原始森林。暴風雨打得人睜不開眼。安造匆忙找到一棵合適的樹榦,就奮力鋸了起來。只鋸到一半,樹榦就被狂風颳倒了。涸沼用斧頭砍去樹枝,其它幾個男人把它抬到房間那邊。安造一連鋸倒四根相當的樹後,他們就把它撐到揭了頂的房屋裡去;每支一根,都向地下埋進很深,使它能牢固地支撐住傾斜的房屋。

在風雨中搏鬥了近兩個小時,房屋終於支好了。

等他們重新洗完澡,回到大廳,已是下午兩點多鐘了。

內藤節子給幾個男人面前每人擺了一隻酒盅,四位女學生也出來幫忙。島崎沒有責怪節子端酒,松本也沒吱聲。島崎說了聲:「干懷!」幾個暴力團員也端起酒杯應著:「干!干!」島崎感到了氣氛的融洽。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些與風雨搏鬥後的昂揚之感,相互間即使有隔閡,在關鍵時刻也能團結一致,人應該這樣做。

鹿澤庄第一次有了談笑。

女學生們和幾個暴力團員也聊起天來。

「太好了。」島崎只覺一陣暖流從心頭涌過。

「這下好啦。」君枝對島崎悄悄地說。君枝為自己的丈夫自豪,丈夫無疑在這些人中年齡最長,但他卻幹得那麼出色。

突然,波蒂又叫了起宋。

人們立即停止了談笑。波蒂還在叫著,它的頭高高地昂著,眼神充滿了虛幻,叫得是那麼緊張。

「又是什麼事啊?」松本不安地低聲說了一句。剛才石壩的崩塌就是波蒂發出的預告,現在,波蒂叫得比剛才還要激烈,是洪水,還是什麼又來襲擊鹿澤庄呢?

房屋又在顫動。

「大夥待在這裡,不是太危險了嗎?」井上五郎尖厲地叫道。他臉嚇得慘白。

涸沼想起了上山時的洪水,要是來一股那麼大的洪水,轉眼間鹿澤庄就會被沖得無影無蹤。涸沼側耳注意傾聽暴風雨的狂號,他似乎聽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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