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寄風轉頭一看,自己匆忙之中竟抓了西海公主。他連忙往對面山頭看去,黑猛高大的曇無讖手中抓著的白衣身影,嬌小纖細,正是拓跋雪。
拓跋雪動也不動,愣愣地被曇無讖抓在手中。曇無讖反倒比較緊張,道:「陸寄風!別傷了她!」
這句話本應該是陸寄風講的才對,陸寄風自然知道曇無讖怕的是什麼,萬一西海公主死了,曇無讖就一輩子別想重振雄風了。
陸寄風對西海公主道:「用你的命換曇無讖,也很值得。」
西海公主臉色一變,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可是你的同伴!」
陸寄風道:「什麼同伴!你與曇無讖的勾當,我全知道了!是不是你通風報信,泄露我人在鄯善國的事給他知道的?」
西海公主愕然道:「你說什麼?」
陸寄風道:「不然曇無讖怎會找來,還從容操縱鄯善王設局殺我?」
西海公主聽了,大怒道:「你在胡說什麼!」
她一把推開陸寄風,順手一揮,「啪」的一聲在陸寄風臉上打了一耳光。
不要說陸寄風自己愣住,就連對山的曇無讖、山下的九國國王、侍臣們,也全都看傻了。
西海公主氣得臉都紅了,揪著陸寄風的衣領道:「你是在地下被石頭壓壞腦袋,還是被沙子悶呆了?我幹什麼告訴曇無讖你的下落?」
西海公主人雖被制,行事還是盛氣凌人,一點也不怕陸寄風。陸寄風拉開她的手,喝道:「你回答我的問題就好!」
西海公主火氣上來,道:「好,就是我串通曇無讖殺你這個白痴,怎樣?你殺死我呀!」
見到陸寄風與西海公主爭執,遠處的曇無讖就怕陸寄風一氣之下,殺死西海公主,那麼自己就再也無法當男人了,曇無讖急道:「是本座找到你的,與她沒有關係!」
陸寄風道:「你如何能找到鄯善國來?」
曇無讖哼了一聲,道:「你的行蹤根本不是秘密,你破了本座設在大漠的黑靈城,掀起沙暴,本座豈會不知?」
「黑靈城是你所設的?」陸寄風驚愕。
曇無讖哈哈笑道:「雕蟲小技,不過是些幻影迷象,也差點就把你困住了!你竟能脫困,讓本座意外!」
想到自己在黑靈城內為心魔所迷,陸寄風心頭一陣愧意,若非拓跋雪的髮帶,也不會將他喚回現實。可是此刻的拓跋雪立在曇無讖身邊,也不反抗也不說話,像個沒有生命的玩偶一般,委實令陸寄風不解。
曇無讖冷冷地說道:「你落下地道,本座循位尋至,也下了水道,本想了結你的生命,誰知引出怪物,倒是不必勞駕我動手了。」
原來在地下水道里,真的有人偷襲他,並不是陸寄風的錯覺。而陸寄風自己也沒想到背後還有曇無讖緊跟在後,這條水道的險關,原來比原先所見的還要可怕。
而以後的情況也不必再問,想必是曇無讖跟著他們一同出了祭壇,也看見了壁上的九國文字,所以找出當年圍殺他的對象。或許在陸寄風與西海公主等人留在鄯善的第一個晚上,曇無讖就已潛入了鄯善王宮,制住鄯善王,逼他表面上假意服侍陸寄風等人,暗中卻布下天羅地網,想把陸寄風活埋在地下。
這些過程,不必說陸寄風也猜得到。
陸寄風對西海公主道:「就算變生突然,你為了保命而假意應付曇無讖,也不必這麼狠心,毒殺鄯善國的居民,幫曇無讖報仇!」
西海公主吸了口氣,道:「你以為是我乾的?」
「你是最擅用毒的毒婦,連曇無讖都怕你,不是你還有誰?」
西海公主怒視著他,道:「愛情會讓惡毒的女子變得溫柔,同樣的,也會讓溫柔的女子變得毒辣。你就是一個讓善良女孩變得邪惡的臭男子!」
陸寄風一時未聽懂,道:「你又在胡說什麼?」
西海公主道:「白痴!你還不懂嗎?下毒的人不是我,是小雪!」
陸寄風根本不信,道:「小雪不可能做這種事!」
西海公主道:「就是她!那丫頭偷了我的君子風,全倒在鄯善城的水源里,替你報仇!」
「什……什麼?」
西海公主道:「她見到曇無讖,本來嚇得要死,一聽說你死了,她跟瘋了似的,逼問鄯善王,又衝到你落難的地方看,見到整個地面下陷,還引了會起火的黑水燒過,遍地焦土,她才失神落魄地回來。本來我怕她尋死尋活,誰知道……她竟偷了我的君子風,毒殺全城的人為你報仇!要不是我告訴她你沒這麼容易死,你想她活得到今天?」
陸寄風怔然不語,「愛情會讓惡毒的女子變得溫柔,也會讓溫柔的女子變得毒辣」……拓跋雪為了他,竟做得出像舞玄姬一般狠毒的事。
陸寄風望向對面山頭的曇無讖與拓跋雪,一時之間胸中既沉重,又酸苦,陸寄風對拓跋雪原本只有憐惜恤弱之意,沒想到她卻對他用情深至如此。
曇無讖的聲音從對面又傳了過來,道:「陸寄風!你再不將西海公主交出來,休怪我再開殺戒!」
他見到對面陸寄風和西海公主不知在說些什麼,陸寄風臉色陰晴不定,似乎隨時有可能動手殺了西海公主,心中十分著急。不料陸寄風突然間抓住西海公主,便往山下推去!西海公主的身子像落石一般急墜而下。
曇無讖大驚,急忙躍下山頭,企圖及時抓住西海公主。
他後發先至,在西海公主尚未落地之前,便已先落至她的下方,舉手一抓,托住了西海公主,穩穩地落地。
而仰頭一看,山上的陸寄風、拓跋雪,都已不見了。
曇無讖知道這是最明顯的調虎離山,可是他也無所謂,只要西海公主在手就安心了。可是他心裡也不無幾分輕蔑,想不到陸寄風竟不敢與他決戰,反而逃之夭夭。
曇無讖哈哈大笑,道:「陸寄風!你很識相,知道保命為先!」
山下的鄯善王更驚恐了,陸寄風出現,以神乎其神的掌力止住落石,反擊上去之時,他還以為陸寄風會救他們,幫忙殺了曇無讖,怎想得到陸寄風救了拓跋雪之後,就這樣離開,不管他們的死活。
剩下的這些九國御林軍,要對付曇無讖,除了人多之外,豈有其他勝算?
曇無讖才一落地,九國國王紛紛連奔帶逃,以各種語言對侍衛們下令道:「包圍他!」「射殺他!」「快護駕、快護駕!」
雖說九國各有指揮,混亂無比,九個國王的護駕隊伍全橫陣上前對上曇無讖,放眼望去,也是密壓壓的千軍萬馬。
面對這樣的陣仗,在曇無讖眼中,不過是任他殺戮的螻蟻。
咻咻箭雨不斷地射過來,曇無讖一聲怒喝,飛身奔入陣中,隨手撥揮,疾銳的箭勢便被撥開,就像稻草一樣,稍止不了曇無讖的奔勢。曇無讖根本不將這九國御林軍陣仗放在眼裡,一心大肆殺戮,以報前仇。
箭雨之中,那身飄飛的黑斗篷就像一片狂飆的烏雲,直襲陣中,逼向九國國王,一眨眼已欺至陣中,前列的弓箭手退至盾後,刀劍手們兵刃齊出,揮向曇無讖。曇無讖口發叱吒,斗篷疾揮,衣角所帶過的霜氣一掃,便見血瀑!
曇無讖的斗篷衣擺,本就是以鐫刻精美的利刃綴成,加上他的勁道與真氣,所揮過之處的威力更是驚人。沒人知道他怎能所過披靡,眾人只見靠近他的人全在瞬間噴血飛開,而曇無讖抱著西海公主,根本連出手都沒出手,所過之處,群兵不是斷首就是腰斬,這可怕的景象教人見之喪膽,曇無讖簡直是死神一樣,狂笑著,冒著血路直取最後方的御車。而九輛御車也已準備逃奔,車駕上的華麗刺繡與流蘇不安地顫動著。
刀劍的揮擊鏹鐺之聲,鮮血與肢體飛散中的呼喝叫囂,卻都在一瞬間倏地中止。
一把冷冷的劍,已迎著曇無讖的咽喉。
混亂的軍隊中,陸寄風早已沉著地立於人群,手中的劍也早已等著曇無讖。
完全沒有防備到的曇無讖,只來得及看見陸寄風冷冷的眼神。
他的首級已經飛了出去!
陸寄風一劍揮過,劍刃砍斷曇無讖的頸項,那宏偉的身體還向前衝出數十尺,才往前仆倒。
眾人這時也才看清,曇無讖仆倒的身體,已經沒有頭了。
陸寄風與曇無讖之間,空出的一大片沙漠上,一端立著橫劍的陸寄風,另一端則是那倒卧的黑色巨軀,當中點染著幾點曇無讖的鮮血。包圍在外圍的兵士們,仍然目瞪口呆,沒有人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陸寄風持著曇無讖的首級,將之高高舉起,眾人才發出震天般的叫聲,不知是歡慶,還是震愕。
曇無讖的屍體被眾人舉起,與陸寄風一起被推送到九國國君駕前。
鄯善、烏孫、渴盤陀、悅般、龜茲、疏勒、焉耆、車師、栗持國王們原本藏身在軍隊後方,沒人看見發生了什麼事,直到兵士們發出轟然歡呼,侍臣才急忙由前面的隊伍得到消息,而轉告國王;曇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