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下竟透出強烈的冰冷之氣,吞噬掉半空中的熱流,陸寄風等三人被冰氣所吸入,悶熱與透骨之寒急速交煎之下,武威公主與西海公主胸口一麻,便雙雙失去了知覺。
雖然冰氣來得太猛,好在陸寄風在鍛意爐的冰寒中苦修十年,已適應了匯納天地之寒的恐怖冰凍,他只在一時的氣息逆亂之後,便勉力在急墮之力中,將自身真氣調勻,緩緩地御氣而墜。
底下水流涓涓,陸寄風緩然落下,提氣以輕功真氣承載著他們三人,在水面上穩然滑行,突見水流兩旁竟有石道,寬度不過小兒臂粗,應該是水道的邊緣,並不足以立足,看來此地竟是人力所築的水道。
陸寄風一點水面,飄然躍上狹窄的石道,左右腳前後點於道緣,勉強立穩了身形。水道邊緣不但狹窄得不容立足,甚至十分滑溜,恐怕就連蛇鼠都無法在其上爬行。
陸寄風仰頭看去,陰暗的石穴里什麼也看不見。但是他方才墜落時,還隱約看見一線光明,想不到馬上就不見了,只有無比的漆黑。與方才的情況相比,他們就好像由沙漠中瞬息間被變換至另一個空間一樣,處境變化之大,一時之間教人難以理解。
陸寄風略為思索,便想通了怎會如此。看來是自己剛才的真氣太過猛烈,竟踹破了沙層底下的建物,將之打出缺口。洞穴里嚴寒無比,而沙上卻非常灼熱,兩相接觸,冰冷處便形成了強大的吸力,將陸寄風等人給拉了進去。
陸寄風一墜落水道之後,在沙上牽動沙漩的力量也立即消失,不但所有的沙塵又立即垮了下來,就連熱氣也不敵寒冰之氣,因此上方又迅速凍結,冰封上方則立即蓋上沙塵,遮住了陸地上的光明。
陸寄風艱辛地立在僅容半足的水道邊緣,身子緊貼著圓弧狀的冰冷洞壁,不斷地運功行氣,以免被冰冷得可以黏住肌膚的石壁所傷,而昏迷過去的武威公主與西海公主,已是全身冰冷,不知是否還活著。
陸寄風只以腰腿之力讓自己還能撐持在石水道上,雙手將她們兩人一邊一個,攔腰抱住,拇指抵著兩女腰脊,將自身真氣傳入她們身上。這股融融暖陽一注入體內,武威公主臉色略見紅霞,緩緩睜目醒了過來。
此地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但由抱著自己的臂膀之力,以及貼近時的氣息,武威公主清楚地知道:身邊的人就是陸寄風。
武威公主輕聲問道:「你無恙吧?」
她一開口,聲音竟有些哽咽。陸寄風以為她是驚恐,便說道:「這裡雖然很暗,不過咱們應該是逃出黑靈城了,你不必害怕。」
武威公主微笑道:「我一點也不怕。」
陸寄風聽她聲音里已無懼意,略放了點心,問道:「方才……我可有誤傷了你們?」
武威公主道:「姑姑受了你一掌,她要放毒殺你,你有沒有怎樣?」
在這生死難料的時刻,武威公主仍只記掛著陸寄風的安危,令陸寄風也有幾分感動,道:「我不要緊,只要先找到出路,我會設法救活西海公主。」
西海公主仍昏沉不醒,方才掀起沙濤,已耗去陸寄風不少內力,為了保留幾分實力好應付未可知的對手,陸寄風傳給西海公主的真氣只能維持她的體溫,以免她凍斃,無法就在此時救她的內傷了。
陸寄風道:「沒想到沙漠底下竟有這樣的水道,我們循著水流的方向走去,或許能有出路。」
武威公主忙道:「沙漠里的水脈很容易消失,若是順著流向走,恐怕最後是死路。這裡的水這麼冰,應是山上的雪所融成的,我們得逆流上去,才找得到水源處的出口,也才出得去。」
陸寄風半信半疑,但武威公主在宮中常讀這些西域地理之書,所知一定比他多,陸寄風便道:「好,嗯,你抱緊我,別滑下去。」
武威公主雙手抓緊了他,她也知道是依靠陸寄風不斷地傳來真氣,自己才免於凍斃,但為何會由身在黑靈城內,轉瞬就落到水穴之中,她就完全莫名其妙。
武威公主道:「你先停一停,等一會兒。」
陸寄風問道:「什麼事?」
武威公主抽出一手,取下腰帶,牢牢地綁纏住三人的腰身,道:「這樣你便不必費力抱住我們了。」
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早已在柔然軍營里換過,此時披散著頭髮,陸寄風才想起她雖換過衣裳,但並未換下髮帶。
陸寄風道:「多謝公主。」
武威公主道:「謝我什麼?」
陸寄風道:「若非公主的髮帶提醒了我,我也不會想通黑靈城裡的一切都是幻影,或許便會就此陷身其中,茫茫昧昧,直到永遠。」
武威公主道:「你失蹤了那麼久……是不是見到了你摯愛之人?」
陸寄風一怔,這麼一個失神,腳便一滑,差點三人一同落水,陸寄風連忙穩住身子,武威公主也吃驚地叫了一聲,便不敢再開口說話。
陸寄風攀住石壁,微笑道:「你抱緊了,別跌下去。」
武威公主卻又追問道:「是不是那個名字中有紫字的人?」
陸寄風心情已平復,道:「黑靈城裡只有夢幻,看見誰都只是虛假,有什麼好問的?」
武威公主道:「難怪……姑姑見到的是平城的街道,原來姑姑一直很想念京城……可是卻都沒瞧見任何人或物。」
陸寄風有些吃驚,道:「真的?那麼你眼中看見的是什麼?」
武威公主道:「起初我也瞧見了村落,但是,我累得睡著了之後,再醒來,就只見到一片茫茫,連村落街道都不見了,但我不敢跟姑姑說其實什麼也沒有,我怕她會慌張,就假裝我也看得見村子。那時,我只想找你而已。」
想不到武威公主的心思,如此純凈,陸寄風更想好好地保護她,不再讓她受到危難。
陸寄風慢慢地挪動步子,在這滑溜的地方,縱有一身輕功,也難以施展,只能挪一步算一步,略一大意就可能滑落冰水之中。
武威公主因為看不見這裡的環境,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危險,只由陸寄風移動的緩慢、自己雙足的懸空,猜測應是極為難行的路。陸寄風自己倒是無所謂,雖不知這條水道究竟有多遠,但一直走總會走得完的,陸寄風只擔心兩位公主撐不下去,或是承受不了寒凍而猝死。
而慢慢移動的同時,陸寄風心中卻不斷想著:會是誰在沙漠底下,挖通這條水道?由石面的平整看來,工程絕非草草。梅谷底下的移山之功,是千百名高手窮數十年精力才能完成,而地下工程又比移山之功更費時費工,需要的專才更多,除非是舉國之力,否則,以普通人的能耐,就算富可敵國,也未必在一世之中可以完成。
輕微的劈啪聲順著水流傳了過來,此處極寒,水上應有不少薄薄冰霜,在水上或聚或散,發出那樣的清脆之聲。
陸寄風靈機一動,將內力逆行,化陽為陰,掌中蓄氣,一掌襲向水面。
寒陰掌氣凝水成冰,有如一葉扁舟,陸寄風摟起兩位公主,縱身躍上冰面,巨冰滑動了一下,便即穩住,在水道上往後漂流。陸寄風小心翼翼地先以衣服包好了手指,才隔著衣服取下西海公主的軟鞭,免得又不小心中了毒。
陸寄風將西海公主懷中的軟鞭浸在水中,以內力運冰於鞭,再抽出水面時,已成了一根冰槳。陸寄風以冰槳逆流搖冰船,比方才貼著水道邊緣而行,要輕鬆許多。
陸寄風將兩位公主攔腰一抱,輕飄飄地躍上冰船,武威公主發覺自己落地之時,雙足立在冰上,載浮載沉,但還算是平穩,也不必再緊緊抓著陸寄風,便明白了陸寄風的機智。
她解下綁住三人的帶子,讓西海公主躺著,探探她還有呼吸,放心不少。
武威公主喜道:「太好了!這樣咱們就可以慢慢地劃著冰,划出水道了。」
陸寄風聽見一陣沙嘶之聲,應是武威公主伸手在西海公主懷內摸索東西,陸寄風忙道:「你別亂碰她,或許她身上有什麼機關毒氣……」
武威公主笑道:「姑姑的毒藏在哪兒,我都知道,不會碰著的……找到了!」
「你找什麼?」陸寄風問道。
武威公主道:「我找火石和火種,姑姑身上一定有帶。嗯……唉!都濕了。」
方才落水時,想必都已將火種等物給浸得濕透,陸寄風伸出手去,道:「給我。」
武威公主道:「都濕了,點不著的。」
陸寄風笑道:「我知道,給我就是了。」
武威公主摸索著找到陸寄風的手,將火種遞給他。陸寄風一手握著火種,灼烈的真氣在掌中摧發運轉,不一會兒就將潮濕的火種給烘乾,再遞給武威公主,道:「你拿著。」
武威公主道:「我就說濕了,點不著。」
但是當她一從陸寄風手中接到乾的火種時,不禁喜得大叫,道:「幹了!幹了!你怎麼弄的?」
陸寄風道:「這不難,難的是如何找生火之物。」
光有火種,而無生火的木材,也是無用。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