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局面,事前烈火道長與驚雷道長也考慮過,並未商議出完美的解決之道,只希望能以通明宮的地位,說服眾人。可是看來並不是那麼容易的。通明真人不在,七子又極少在武林中行走,威望不夠,最有名望的寇謙之偏又輩分低、與魏國勾得太緊,幾乎已不被通明宮承認,再說他在武林上也沒有影響力。通明宮所走的清修路線,本來就不是世俗中人,饒是七子們全都武功高強,人品清高卓絕,一涉入了武林爭奪,便顯得難以招架。此時烈火道長不禁想到:若是青陽君在此,或許局面不會這麼僵持不下。
武威公主一直抱著衣服不動,她也知道大家在說話時,她該安靜,這時見大家都不說話了,才開口怯怯地說道:「陸寄風……」
陸寄風望著她,道:「什麼事?」
武威公主捧著衣服道:「這個……」
陸寄風苦笑,群俠環繞,自己像被困在一群飢犬中間的一塊肉一樣,這些人不知下一秒會不會全撲上來爭食,自己的處境可以說是兇險至極,而這位不通世事的公主還在對著衣服束手無策。
跋陀道:「你們這些道士,誰帶她去別房穿衣服!」
烈火道長擺了一下手,兩名弟子忙上前道:「請隨我們來……」
武威公主卻搖了搖頭,道:「陸寄風,你也過來。」
陸寄風以為她是害怕,柔聲道:「跟他們去,他們不會傷害你。」
武威公主道:「可是……可是我不要不相干的男子幫我穿衣服……」
陸寄風愣了一下,群俠也全怔了,不知這位公主這話什麼意思。
陸寄風道:「那你便自己穿,他們不會偷看的。」
武威公主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道:「我……我不會呀!」
陸寄風道:「你不會穿衣服?」
武威公主點點頭,委屈可憐地看著他,道:「賀蘭和狸兒都不在,沒人幫我,我……我不會穿,你幫我好不好?」
陸寄風實在是無言了,竟有連衣服都不會穿的公主,看來她一定連怎麼穿鞋也不會!放眼堂中,當然沒人可以碰她的千金之軀,但要讓陸寄風去別處幫她穿衣,眾人又怎會放人?
跋陀道:「你就跟她去,快穿好了回來!」
有人發出不滿的聲音,道:「陸寄風,你別裝模作樣了,這根本是你與這丫頭套好的脫身之詞,實在是荒唐至極、可笑至極!」
陸寄風冷冷地說道:「只怕在下想破頭,也想不出這種脫身之詞。」
烈火道長道:「罷了!陸寄風若是跑得了,也不必想這種脫身的法子。若他跑不了,讓他去幫這位姑娘穿件衣服,又有何妨?駱觀之,你們師兄弟四人,帶他們到東廂去。」
駱觀之等四人連忙應聲,請陸寄風及武威公主隨他們而行。陸寄風見地上冰雪甚厚,便再打橫抱起武威公主,與他們一同步出堂中。可是陸寄風等人一走出去,群俠竟也都紛紛起身,跟在陸寄風背後,一長串的人直跟到東廂。
烈火道長看了這架勢,內心暗暗嘆息。武林人心荒唐貪婪若此,當初師父的閉塵絕俗,果真是正確的選擇。如今通明宮已踏入武林,管起俗事,看來通明宮將難以再恢複往日清聖,甚至連道心也將滅絕,成為爭名奪利之場了。
駱觀之開了東廂房門,讓陸寄風抱著公主進入,門又應聲關上。小小的房間外,包圍著西北各地高手,都側耳聽著房內動靜,以免讓陸寄風脫逃。
武威公主一進了房間,關上房門,轉過身望著陸寄風。
陸寄風替她拿著衣服,也有些窘,兩人對站了半天,武威公主才道:「你怎麼還不動?」
陸寄風見她微仰著臉,意思好像是要他替自己先除下白裘,原來不要說穿,她連脫衣服都不會脫。
陸寄風嘆了口氣,道:「是,我這就動,請公主恕罪。」
他伸手解開武威公主頸上的束帶,脫下白裘,公主雪白無瑕的玉體,整個呈露在陸寄風面前,散出一股幽幽花香,令人心醉。幸而陸寄風自制力甚高,面無表情地替她穿褲著衫,她冰涼的長髮不時撫在陸寄風臉上身上,公主自己倒是落落大方。
陸寄風跪在她面前替她繫上纖腰的帶子,一仰臉就可以看見那對突起的柔美胸脯,不由得臉紅耳赤,還是先替她套上了上衣,攏上衣矜穿了起來,遮住她大半個身子,眼不見心不亂。
陸寄風不禁想道:「替你解開鐐銬時,連半片肌膚都怕被我碰著;怎麼替你換衣服,裸裎相見你又一點也不羞?胡人的姑娘到底以什麼為貞?」
武威公主自己竟先問了:「你抱著我時,力量何等的大,橫衝直撞的;怎麼現在幫我穿件衣服,手卻發抖?」
屋外的群俠一聽,有的沉著臉哼了一聲,低聲道:「無恥!」有的則嘿嘿竊笑,暗羨陸寄風艷福不淺。誰知道公主所說的「抱」,就真的只是「抱」而已,沒有別的。
陸寄風沒想到她會這麼問,沒好氣地說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武威公主道:「你是因為外面有很多人,才會發抖的嗎?」
陸寄風道:「不是!下官也沒有發抖。」
武威公主道:「明明就有,否則怎會在我腰上纏了這半天?唉呦!好痛,你輕點!」
陸寄風忙道:「是,公主請別亂動!」
屋外群俠聽著裡面的對話,感到怪異,難不成陸寄風真有這樣大的色膽,讓眾人等在外頭,自己就在裡面與武威公主胡天胡地起來了?可是又覺得不像。
不一會兒竟聽見公主細細的喘息聲,驚叫道:「等等,這裡太緊了,別塞進來……」
陸寄風也有點兒喘氣,道:「是,下官魯莽,一會兒就鬆了……」
幾名根基淺的弟子血氣上涌,把持不住,有的連鼻血都冒了出來。而耆老們個個臉色甚臭,沒想到陸寄風竟如此蔑視世俗,做出這樣傷風敗俗之事。
陸寄風把原本塞入的上衣衣擺拉了出來,為了把束得太緊的腰帶給解開,已經弄得焦頭爛額,明明是普通的衣服,替一個大姑娘穿上,竟會變得扎手綁腳,自己都快不會穿了。殊不知屋外群俠聽得個個莫名其妙,不知道要不要進去打斷他們的行為。
陸寄風越想解開反倒綁得越緊,想到群俠等在外面,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起來,高聲道:「諸位英雄請勿心急,在下立刻就好了!」
群俠一聽此話,氣得愣在當地,陸寄風此言實在是輕人太甚,難道是把他們當成皇帝散播龍種時,等在外頭的內侍小臣了嗎?等陸寄風出來之後,此辱非報不可。
武威公主叫道:「我……我受不了了,你快把它給弄掉,別再上上下下的啦!」
陸寄風道:「是,是……」接著武威公主悶哼一聲,便無聲息。
嚴雋終於受不了,大力踹破木門,喝道:「你們在搞些什麼無恥勾當?」
但見武威公主昏厥在陸寄風懷裡,陸寄風一手抱著她,一手還拉著她的褲頭,武威公主滿臉通紅,一身是汗,頭髮凌亂,陸寄風神色慌張,與大廳中一夫當關的氣概,不可同日而語。
陸寄風像得到了解救,放下公主,一步上前便取下嚴雋腰邊的短刀,道:「多謝!」
他迅速割斷纏緊的腰帶,身子一閃,嚴雋的短刀竟已又放回原處,他取刀還刀的身手,快得根本無法看清,嚴雋這才回過神來,道:「你……」
腰帶被割斷,武威公主攸然醒轉,喘了口氣,怨道:「你怎麼連穿件衣服都不會?」
陸寄風心裡暗想:「這句話應該是我來說才對!」
但他也不跟這小女孩爭辯對錯,又轉身關上門,將眾人推了出去,道:「抱歉,再一會兒便穿好了。」
公主腰身甚小,腰帶被割成了兩半,還足以系住她的腰。一回生二回熟,陸寄風總算成功地幫她穿好下裳,武威公主喘了口氣,微笑著安慰他道:
「謝謝你,第一回能穿成這樣,也是不易了,你很認真,很好。」
聽她口氣,穿衣服還真是件困難的大事,陸寄風哭笑不得,只好道:「多謝公主。」
武威公主穿上了道袍,像個小道童一般,更加可愛,陸寄風以手指替她攏齊秀髮,又拿那另半截的腰帶作為髮帶,輕輕地束起她的一頭烏絲。武威公主凝視著他,一會兒才道:「陸寄風,他們全要殺你,是不是?」
陸寄風點了點頭,武威公主蛾眉輕蹙,道:「沒人可以幫你嗎?我看那位跟老虎學武功的和尚是好人,他或許會幫你。」
陸寄風道:「公主你不必憂心,就算下官有所不測,他們全是名重一方的英雄,也會平平安安地把你送回平城,不會傷害你的。」
武威公主眼裡突然涌滿了淚珠,道:「我沒臉回平城,陸寄風,我本來很想死,可是見到大家都要你死,我反而不想死了。我們都別死,你保護我到大漠去,投奔我姑姑。」
陸寄風按著她的肩,溫柔地說道:「公主有什麼委屈,皇上會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