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寄風與迦邏即將成親的消息,令崖上眾人又驚又喜。陸寄風老老實實說出被冷袖逼迫,又以封秋華性命要脅之事,迦邏聽了倒也不難過,一直笑眯眯地緊抱著陸寄風的手不放。
蕊仙笑道:「這是天大的喜事,雖說有些兒……嗯,逼不得已,可是我想冷前輩立意是好的。」
眉間尺笑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陸寄風,你稟告過我就成了,我馬上答應這門親事。」
雲拭松打量著迦邏,道:「這麼瘦的我不喜歡,還是紫妹好。」
迦邏瞪著他道:「我也不喜歡你,你最好別喜歡我!」
只有千綠一個人獃獃地坐了半晌,不發一語,眼淚突然間滴落綠裙之上,默默地起了身走出去。
蕊仙本來正高高興興地說著要怎樣置辦喜事,見到千綠含淚離去,倒是有些吃驚,也起身隨她去。
千綠走到無人之處,悲傷地啜泣。蕊仙走了過來,以手絹擦了擦她的臉,道:「千綠妹妹,你怎麼這麼難過?難道你也喜歡陸公子?這有什麼打緊,男人三妻四妾,平常之事,將來再讓陸公子娶你,不就好了?」
千綠哭倒在蕊仙懷裡,泣道:「我是個低下的命,怎敢為自己傷心?我是為我家小姐難過!她為陸公子,苦了一世,連命也沒有了,陸公子卻這麼快就娶了別人,小姐真是不值得!嗚……」
蕊仙道:「陸公子也是逼不得已的,再說人都死了,難道你要陸公子一世不娶?陸公子是念情的人,他一定還時時想著你家小姐,你這樣哭,會讓陸公子不安的。」
不管蕊仙如何相勸,千綠始終悶悶不樂,她身為奴婢已慣,雖然滿心不願,卻還是乖乖地與蕊仙一同忙著籌辦婚宴,將這場劍仙崖有史以來第一樁喜事給置辦起來。
陸寄風也沒想到自己竟會娶迦邏為妻,心內一直千思百轉,想著:「我身負之責,若是牽累了迦邏,那怎麼辦?她心思單純,喜歡便不顧一切地要我,但是將來……唉!罷了,走一步是一步了。」
大婚之夜,除了迦邏自己之外,眉間尺、蕊仙、冷袖等人反倒比新人還開心,雲拭松喝到半醉,還故意提醒迦邏別忘了若紫是正室,她只是偏房,把迦邏氣得掀了袖子就要打他,及時被陸寄風給拉開。
迦邏氣憤難平,兩人被送進洞房之後,還追問著:「什麼正室,什麼偏房?是不是罵我的話?」
陸寄風無奈地說道:「你既然不知道,那還生什麼氣?」
迦邏道:「我看他說的不是好話就生氣!」
陸寄風苦笑不語,關上房門,走至迦邏身邊,抱著她坐在榻上。迦邏的頭緊靠著他的胸膛,露出微笑,道:「現在咱們是夫妻了,你將來可不能像我爹拋棄我娘一樣,拋棄了我。」
陸寄風道:「我不會的。」
迦邏笑道:「我也想你不會。」
陸寄風問道:「為什麼?」
迦邏道:「因為那太可怕了,你不會讓我那麼傷心害怕的。」
她的信念如此單純,令陸寄風也不由得感動,低下頭來,在她唇上一吻。
迦邏愣了愣,仰著臉對陸寄風道:「你在做什麼?怎麼我覺得如此舒服?寄風哥哥,我還要!」
陸寄風失笑,道:「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迦邏道:「什麼事?」
陸寄風道:「凡是我們兩個人獨處的事,你不可對任何人說。」
迦邏道:「為什麼不能說?」
陸寄風道:「你生長墓中,不知人間之事。夫妻的事,不足為外人道,就是不該說、不能說,說了將會讓人恥笑,這個道理你要記住。」
這件事不先聲明,將來恐怕陸寄風也別想做人了。
迦邏問道:「跟你師父說也不行嗎?跟雲拭松說也不行嗎?他問我的話怎麼辦?」
陸寄風道:「任何人都不行!雲兄若欺負你不知世事,騙你說出來,你只管打得他半死。」
迦邏道:「嗯,我知道了。還有什麼?」
陸寄風撫著她的頭髮,道:「沒有了。」
迦邏喜道:「那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對不對?」
陸寄風道:「還不算。迦邏,你是半陰之體,尚未全凝人氣,我給了你陽氣之後,你依法修行,將來就算你名字被邪魔知道,也收不了你的魂魄了。」
迦邏道:「我就知你對我很好!」
她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反讓陸寄風有點不知從何下手之感,索性抱著她深深地吻著,迦邏呆了一會兒,便專心地迎合著陸寄風的吻,越來越是神智混亂,感到渾身焦躁難耐。
耳邊聽著陸寄風說什麼起尾閭、穿夾脊,透玉枕,上升泥丸,下歸氣海,身上自然而然便順著陸寄風所說的經脈路徑而行,可是意念都迷迷糊糊的。
陰陽採補之道,卻必須在至少一方克制情慾的冷靜之下為之。陸寄風已有十成定力,與迦邏交合之時,引腎間動氣,上行至腦,又引心神補丹田,將自身陽氣緩緩添入迦邏體內,這便是抽男子真鉛,添女子之真汞,抽添之法也就是採補之道。
迦邏卻早已意亂情迷,由他擺布,並不知行夫妻之道的同時,也漸受陸寄風的真氣,而讓自己產生變化了。
次日,迦邏清醒過來,陸寄風已不在房中,想起昨夜之事,不由得面飛紅霞,幾乎不敢出房半步。迦邏掩面藏身在被褥之中,猛然間想道:「原來夫妻是這樣……寄風哥哥他對雲小姐也是這樣……」
想著,心頭一痛,竟不住地啜泣起來,心中千愁百轉,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蕊仙敲門進來,將洗臉水放在床邊,笑道:「新娘子可別賴床,好好梳洗打扮一番,起來給大家看看。」
迦邏悶悶地起身,問道:「寄風哥哥呢?」
蕊仙道:「他在別處練功夫,來,我給你打扮打扮,讓你像個姑娘,陸公子見了一定喜歡。」
原本任性的迦邏也患得患失了起來,道:「寄風哥哥喜歡我像個姑娘的樣子嗎?」
蕊仙笑道:「這是當然。」
聽她這樣說,迦邏像在大海中抓住了浮木,安分地讓蕊仙幫她細心打扮。
迦邏恢複女兒裝扮,果然清麗動人,一被帶著她出新房,雲拭松便像見了鬼似地叫道:「你幹什麼變成這樣?蕊仙姑娘,她這樣我不習慣!」
迦邏渾身不自在,竟也不想跟雲拭松頂嘴了,只默默坐在一旁低著頭不說話,果然是一副小媳婦的樣子,看得雲拭松哈哈大笑,迦邏心裡恨得牙癢,卻就是沒有臉跟他吵鬧。
還好陸寄風進來了,道:「雲兄,你欺負我娘子,便是瞧不起我。」
一見到陸寄風,迦邏便想迎上前,可是又沒有勇氣走過去,羞得不敢抬頭,反倒更背對著眾人。看她那副扭捏的樣子,雲拭松樂不可支。
陸寄風走了過去,輕拍著迦邏的肩,柔聲道:「別理會他,迦邏,你真是個美人。」
迦邏喜道:「真的?你喜歡我這樣?」
陸寄風點了點頭,道:「你怎樣我都喜歡。」
迦邏放下了心,終於又恢複了精神。可是蕊仙卻感到有些不對,在陸寄風身上,竟看不見真正的深情,和迦邏之間像是有道無形的牆隔著一般。
蕊仙心中暗覺不祥,但也不敢多說什麼,只當是自己多心。
數日以來,陸寄風平時依照內丹煉養之法,與迦邏修行,更多的時間則僻室獨處,多少讓迦邏有些不安,陸寄風也只是溫和地告訴她自己在修鍊內力,並無疏遠之意。他態度溫柔體貼,讓迦邏也無話可說,總感到心中憾憾,難以釋懷。
那夜陸寄風牽著迦邏的手,閑步小庭,道:「迦邏,我今天下梅谷去見過冷前輩,他已經著手醫治封伯伯,你爹應該痊癒有望了。」
迦邏道:「你說這些做什麼?」
陸寄風道:「我也該下山回平城去了……」
迦邏忙道:「我要跟你一起下山!」
陸寄風道:「我回平城是為了查舞玄姬的底細,你跟我會有危險的,我想讓你留在劍仙崖……」
迦邏拚命搖頭,道:「我要跟你在一起,哪兒都一樣!寄風哥哥,你不要離開我!」
陸寄風道:「這……你難道不想留在這裡看著你爹痊癒?」
迦邏道:「可是我不想離開你!」
陸寄風嘆了口氣,便沒說話。迦邏握著他的大手,仰看著他,心裡不知為何竟升起了無邊的寂寞之感。陸寄風對她好得沒話說,可是她總是覺得比以前更少了什麼,好像離陸寄風更遠了。
陸寄風心中盤算著,迦邏是絕不肯放自己一個人離開的,可是下山之後吉凶未卜,他也不能帶著家累。
深夜時分,陸寄風等迦邏睡熟了,才留書一封,寫道:「迦邏吾妻如晤:拙夫不辭而別,不得已也,此乃小別而非生離,待冗事盡畢,自當來歸。祈妻靜心守候,切莫憂心,勿念萬幸!」
他留書之後,便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