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寄風目送吉迦夜翩然遠去,雲拭松道:「那禿驢凈叫人跟著他出家!」
陸寄風笑了一下,道:「大師也是為了除滅舞玄姬而來的,有這樣高強的幫手,還深知舞玄姬底細,豈不是大有幫助?」
他抱起千綠,又道:「已經過了一天了,要到劍仙崖的路還好遠。咱們沒有馬,只好用走的,快趕路吧!」
半路上千綠便醒了,除了感到有些虛弱之外,倒是沒什麼大礙。被陸寄風抱著,她頗覺羞慚,好幾度堅持要自己走。陸寄風擔心她還有餘恙,再說她行路的速度也不快,為了趕在三天之內抵達,陸寄風便不放她下來,就這樣抱著她往劍仙崖趕路。
雲拭松這一路上,當然是把蘇毗府中的事問個不停,陸寄風隨口回答,心裡卻只挂念著迦邏,想道:「迦邏的母親與蘇毗公子相同,也一樣以活人煉些邪惡之物。但是獨孤冢抓的是男人,蘇毗府抓的是女人,舞玄姬要這些男女的精氣施什麼邪術,或許迦邏能知一二……但是,迦邏現在不知怎樣了……師父為什麼要抓他?為什麼師父總是教我不知該不該相信他?」
兩人趕整整一天的路,雲拭松也累了,三人在一處小酒鋪內暫歇用食,飯罷,又馬不停蹄地再度趕路,雲拭松忍不住問道:
「喂!你那個師父有沒有人性啊?這麼遠的路,要你三天之內趕到?到底還有多遠?」
陸寄風憑著印象追溯,感到似乎仍十分遙遠,苦笑道:
「我那個師父大概沒什麼人性吧?」
雲拭松道:「那怎麼辦?他會不會我們晚到一天,就斷那小子一根手指?」
這句話讓陸寄風整個心又一下子提到喉頭,千綠忙道:「少爺您別亂說!」
陸寄風其實也有點擔心,雖然他還是覺得眉間尺應該不會這樣喪心病狂才對,但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內趕到,也真的不知道會出什麼差錯。
陸寄風突然間一把抱起千綠,一手抓住雲拭松,以最快的輕功身法趕起路來,速度如電如光,快得讓雲拭松連講話也不能了。
陸寄風所賓士的速度,比當初支離骸抓他時的速度還要快上幾倍,不到半日,便已來到幼時所見的高山絕崖。
他一停下來,雲拭松便喘回了口氣,叫道:「喂!你要突然間飛起來也先說一聲吧!悶不吭聲的拎了人就跑,你有沒有先想想啊!」
陸寄風仰望著高壁險崖,道:「劍仙崖就在上面了,你們要不要我帶你們上去?」
雲拭松仰望著高聳入雲的絕崖,咽了口口水,道:「該問的不問,不該問的廢話倒是問了。」
陸寄風一笑,再度挾著兩人,躍上高崖,幾下凌躍藉力,便已登上崖頂。放眼看去,依舊是當初的綠木扶疏,粉牆高門,一派雅緻。此地他遠離了多年,再度重回,給他的感覺竟還是平靜愉快。
陸寄風大步踏上前,推開鐵門,便見到前面的庭院內有幾隻雞啄著米,悠閑地走著。出塵高雅的迴廊邊放了斗篩等農家常見之物,一旁的靠欄上,還閑置著未綉完的綵線與布帛。
陸寄風一怔,劍仙門是習文習武,談詩論琴之處,怎會出現這些東西?
一陣輕柔的歌聲遠遠地傳了出來:
「芳萱初生時,知是無憂草,雙眉未畫成,哪能就郎抱……」
一道倩影捧著小籃,自旁廊走了出來,一見到她,陸寄風忍不住大叫道:
「蕊仙姐姐!」
那斷臂的清雅女子,正是蕊仙,她望向陸寄風,白皙的面孔上目若燦星,唇如點朱,依舊溫柔地微笑著,好像已經在此等了他許久一般。
蕊仙見到陸寄風,半點也不驚訝,笑道:「你回來啦?」
一句「你回來啦?」讓陸寄風整個心都定了下來,風霜盡去,好像回到了最溫暖安全的休息之處。
陸寄風喜不自勝,高興得連聲音都微微發著抖,道:「你……你怎會在這個地方等我?蕊仙姐姐,我好擔心你!」
蕊仙笑道:「擔心我什麼?你在外面闖,才教人擔心!這麼狼狽,你們都進來吧!快洗洗塵土,好好休息。」
蕊仙領著他們三人進了偏堂,送水送茶,對此地十分的熟。陸寄風道:「蕊仙姐姐,那天我走了之後,你怎麼就不見了?我找了你好久!」
蕊仙道:「你離開後,通明宮的道長們突然下山來,說真人要為大家祈福,大家都上了山,我也跟著上去,可是我突然想起有件東西忘了帶,那是很重要的東西,我難得能上山,一定要交給他……」
見她臉上微紅,帶著幾分羞赧,陸寄風心頭一沉,想道:「原來蕊仙姐姐還念著青陽君!」
蕊仙續道:「我便回頭去取,沒想到村裡竟來了強盜,好多的人哪!我嚇得什麼似的,他們抓了我,危急之時,還好有位俠士救了我。」
「俠士?」陸寄風一怔。
蕊仙道:「就是你師父,他本事好大!」
陸寄風道:「喔,你說的是簡……」
「咳!簡單易懂之事,說這些做什麼?」眉間尺從裡面晃了出來,及時打斷陸寄風的話。
蕊仙欠身為禮,道:「恩公。」
眉間尺忙道:「別這樣叫我,叫我名字就成了。」
蕊仙道:「這怎成禮數?您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又是陸公子的師父。」
見到眉間尺對蕊仙的神情,陸寄風登時明白過來了,原來不只自己注意到上山的人少了一個,眉間尺還比他快了一步下去看過究竟。想到眉間尺居然不告訴他蕊仙的下落,讓自己擔心一場,陸寄風就對這個師父更加有氣。
陸寄風訕訕道:「反正他也沒教我什麼武功,隨便叫就可以了,高興的話叫他聲簡……」
眉間尺又急忙打斷:「今天撿了多少雞蛋?」
蕊仙捧起那小竹籃,笑道:「十幾個呢,恩公您瞧,個個都這麼雪白漂亮。」
眉間尺道:「真好,真好,你去做菜吧,我有點餓了。」
蕊仙笑問:「今天恩公想吃些什麼菜?」
眉間尺道:「跟昨天一樣就行了。」
蕊仙又問道:「陸公子,你難得回來,我得好好給你補補,你想吃什麼?」
眉間尺道:「不用管他,你隨便弄點什麼就行,快去吧!」
蕊仙道:「你這師父待徒弟真是不好。陸公子,我給你燉雞湯,你先歇歇。」
她轉身離去,直到身影不見了,眉間尺才鬆了口氣,一瞪陸寄風,道:「你少在蕊仙姑娘面前胡說八道!」
陸寄風道:「原來你在山下多年,就是為了偷看她……」
眉間尺道:「我是為了救你!為了救你這個叛教投敵的笨徒弟!」
陸寄風道:「是嗎?我問你,人呢?」
眉間尺道:「什麼人?」
陸寄風道:「你要我三天之內趕來,我問你!你到底對封伯伯和他的公子怎樣了!」
眉間尺道:「你不是要冷前輩醫治封秋華嗎?我幫你帶上來,你在生什麼氣?」
陸寄風道:「什麼幫我帶上來?你分明留字要脅我三天之內趕來,還說三天之內不來的話……」
眉間尺還是一臉無辜:「三天不來的話怎樣?」
「三天不來就會對封伯伯和他的公子不利……」
眉間尺道:「我有這麼說嗎?」
雲拭松怒道:「有!我可以斬釘截鐵地作證!」
千綠已感到不對,道:「陸公子,會不會是……我們誤會了前輩的意思?」
眉間尺道:「我只是希望你三天之內趕來,可沒說要怎樣。你就算不來都沒關係,反正這裡也沒你的事。」
陸寄風越聽越是火大,道:「什麼叫沒我的事?你一聲不響的就把封伯伯帶走,又抓了個人質,你想怎樣?不就是逼我回來?」
眉間尺道:「那小子是自己要跟上來的,又不是我抓的!」
「什麼?」
眉間尺道:「我逼你幹嘛?你想太多了吧?三天只是順手寫的一個期限,就算是四天五天,也不要緊,你看得這麼認真做什麼?」
陸寄風簡直為之氣絕,想到自己急得吐血,又一路飛奔而來,師父居然告訴他「三天」是隨便寫寫的,怎不教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陸寄風道:「我要去告訴蕊仙姐姐你就是簡老頭!」
眉間尺一把抓住他,道:「你敢講,師徒之情就算完了!」
陸寄風道:「反正本來就沒有!」
眉間尺忙道:「那下次我寫七天可以吧?」
陸寄風怒道:「還有下次?!」
眉間尺笑道:「不要這麼緊張,你把凡事都想得太嚴重了。」
陸寄風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才道:「罷了!人呢?帶我去見他們。」
眉間尺大聲朝內喚道:「迦邏!陸寄風回來啦!」
陸寄風又嚇了一大跳,來不及掩住眉間尺的口,忙道:「你……你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