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幽室一已閉

吉迦夜手中抓著雲拭松,立在碎裂的大門前,渾身散發出凜凜之威,令陸寄風也不敢掉以輕心。他只略微一想,便想通了為何吉迦夜會這麼快找到他們。自己當初就曾疑心蘇毗府的上空聚滿了妖氣,吉迦夜必然也認定了此地有問題,而追趕過來。

陸寄風道:「大師,請先將雲公子放下,有事細說。」

吉迦夜道:「貧僧與妖黨沒什麼可說。」

陸寄風對於吉迦夜之言竟難以反駁。蘇毗府確實是舞玄姬的手下所據之地,自己也確實在此與蘇毗公子同列,其中緣由,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

陸寄風將心一橫,看來要解釋清這其中過節,只能以非常手段。

陸寄風道:「在下絕對不是大師所想的妖黨,一切都是誤會。誤傷六大夜叉之事,雖然出自萬不得已,在下也難辭其咎。若大師非要解恨不可,那麼在下願站在原地,聽憑大師連擊六掌,絕不還手,以化解此仇!」

吉迦夜一怔,想不到陸寄風會說出如此的話來。吉迦夜苦修佛門身如意通,已練得身如鐵壁,拳如山崩,陸寄風能受他六掌而不死,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吉迦夜冷冷地說道:「你為了要我放過雲公子,這樣的犧牲未免太大。」

陸寄風道:「大師的目標既是在下,多殺旁人又有何用?」

吉迦夜默立了一會兒,提著雲拭松的右手輕輕一揮,雲拭松便感覺身子有如一葉,被拂向一旁,千綠急忙上前扶起雲拭松。

陸寄風竟會說出自願受吉迦夜六掌,令千綠幾乎不敢相信,還以為只是騙吉迦夜放開雲拭松的權宜說法。現在雲拭松已經被放開了,她想陸寄風應該會找機會逃走才對,可是陸寄風還是立在原地,與吉迦夜對望,沒半點退卻之意。

千綠忍不住焦急地輕聲喚道:「陸公子……」

吉迦夜道:「陸施主,你明明認為傷六大夜叉之罪,並非有意,為何又甘心受貧僧六掌制裁?」

陸寄風道:「我以誤會傷人,人以誤會傷我,一報還一報,自當甘心承受。」

吉迦夜目露讚許,道:「善哉!陸施主此念,深得輪迴果報要諦。」

千綠見吉迦夜對陸寄風的敵意大減,正要放下心來,不料吉迦夜接著卻說道:「貧僧此掌,曾經裂大象骨為三千六百段,陸施主小心了。」

說完,吉迦夜已一掌向陸寄風印堂拍去!

吉迦夜一擊中便立刻退回原地,身如黑風般縹緲。眾人根本什麼也沒看清楚,就連吉迦夜的手是否真的拍中了,都看不大真切。

見陸寄風依然屹立如初,吉迦夜倒也並不意外。他的裂象之掌打在陸寄風身上之時,陸寄風並未以真氣相抗,果真受下了那一掌。

吉迦夜點了點頭,道了聲:「很好。」又快掌接連在陸寄風檀中、丹田、連擊兩掌,依然無聲無息,如擊棉絮,當吉迦夜退回原地時,見到陸寄風仍是渾若無事,忍不住更是驚異。

吉迦夜愣了一會兒,才道:「陸施主無恙乎?」

陸寄風道:「還有三掌,三掌之後,請大師將仇恨放下。」

吉迦夜雙掌合十,猶豫著該不該接受陸寄風的條件,一方面也感到似乎自己受了騙。可是看在千綠和雲拭松等人眼中,反倒奇怪吉迦夜怎麼沒有拿出絕招來,竟隨便打陸寄風三掌了事。

殊不知這三掌貨真價實,都是裂山之威,普通人受上一掌,馬上要骨爛如泥,慘死當場,就算陸寄風功力過人,也該受到一些傷害才對,想不到對陸寄風完全失效。

吉迦夜既驚且惑,想道:「他用了什麼法子,受我三掌而無事?難道我掌氣衰退而不自知?不,我勤修苦練,不可能突然退步的!究竟他以什麼法子化了我的三掌?究竟是什麼法子?」

望著眼前的陸寄風,吉迦夜很快將心定下來,氣沉雙掌,蓄上了九成真氣,往陸寄風身上擊拍而去!

這一掌擊至,陸寄風整個身子竟猛然被擊飛,在半空中像片飛絮般翻旋。

千綠驚得差點叫出來,被打飛到半空中像敗絮般摔滾的樣子,半點生氣也無,根本像是個無知覺的屍體。

想不到陸寄風落了下來時,身子輕輕一晃,有如危危的飛羽,自千仞墜落,猶然不傷。

見到陸寄風落地時的輕絮之態,吉迦夜先是一呆,腦中靈光閃過,突然間像是想通了什麼。

他總算知道了陸寄風為何連受四掌而無事,陸寄風不知道以什麼法子,將自身完全開放,不去抵抗,反而接受,讓吉迦夜的力量注入而化解無形。若是掌力太大,便全身隨著掌力推去的方向而動。吉迦夜第四掌排山倒海的力量,本就存著要將陸寄風身子擊穿的勁道,也被陸寄風順著推力,全身御氣而翻飛,至力消方落,因此無事。

吉迦夜忍不住笑道:「哈哈哈……佩服,佩服。中原武功奧妙,真是聞所未聞。」

陸寄風識過吉迦夜的深厚功力,再不敢與他硬碰硬,順勢而動雖不能得勝,卻也可以立於不敗。

陸寄風道:「在下已受四掌,還有兩掌。」

吉迦夜道:「陸施主雖然神通高妙,機智絕人,可惜命不久了!」

說完,吉迦夜氣隨掌出,陸寄風凝神隨勢,不料吉迦夜中途驟變掌為指,單指點向陸寄風的丹田。

這一指有如尖針,陸寄風全身一震,頓時下半身酸麻,有如化作木石,動彈不得。

吉迦夜這一指,並非點穴,但陸寄風竟感到下半身整個失去了知覺,不由得大為驚駭。

吉迦夜所修的西域武功,路數及方法全與中原不同。他不懂中原的穴道經脈,因此不懂陸寄風的武功何以能忽柔忽剛;同樣的陸寄風也不懂為何他能一指就將自己的下半身定住。吉迦夜所修鍊的內容,以中原的說法雖是武功,但其實是所謂的「神變」。

以神變宣揚佛法者,稱作「神變教授」,當初佛陀僧團之中,就有不少弟子習得神變,例如大迦葉、阿那律、迦旃延、舍利弗……等等,其中目犍連號稱「神通第一」,曾與兩名凶暴的龍王搏鬥,降服龍王。但佛陀在傳授神通的弟子上,挑選極嚴,就算傳授了神通,也不許宣揚,若是濫用神通,佛陀更會嚴加懲罰,絕不寬貸。

因此,得授神通的弟子往往秘而不宣,到萬不得已,甚至寧肯將劫數當作不可違抗的「業力」,而不以神通化解災難。佛滅以後,凡人修習神通更是難如登天,遂不再出現當年世尊僧團的盛況。但也因為這樣極度的謙退,導致神通漸漸失傳。佛滅以後短短三四百年之間,天竺飽受異族侵凌,異族的惡王破壞塔寺,殺害眾僧,僧人們竟無力抵抗,佛法到了瀕臨滅亡的程度。如今雖然那幾百年的異族入侵已經被擊退,殘存的佛教又支派雜生,許多國王改信有神通的佛教支派邪派,以幫助自己拓展實力,戰場得勝。

當初佛陀已預言過:「正法千年,佛法盡滅」,如今已接近千年的期限了,殘存的僧人之中,吉迦夜便是痛定思痛者之一。他自幼眼見佛法淪亡,認為只有僧人自身能力強大,才能生存傳法,遂苦修身如意通,希望能達到當初神變傳法的效果。

他懷著這樣的大願,對身如意通鑽研極深,陸寄風自然難窺其堂奧,故被定了身,竟不知是什麼手法。

陸寄風怔立著,吉迦夜既封住了他的半身,陸寄風有如被定在陸地的大樹,狂風若至,非折斷不可。吉迦夜只要最後一掌,就能讓陸寄風喪命。

陸寄風心念電轉,若是自己發力相抗,雖然或許可以保命,但這就違背了「絕不還手」的承諾,所受的五掌也就如同虛設。但是不還手,非送命不可。

千綠和雲拭松都屏息看著最後一掌,他們見陸寄風連受五擊而無事,都認為最後一擊也可以承受下來,殊不知現在局面完全不同,陸寄風原先的計畫已整個被破,簡直只能束手待斃。

蘇毗公子冷眼旁觀,不置一詞。他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陸寄風與吉迦夜的對決,看到如今,竟弄不明白他們兩人究竟有多少的底細。

吉迦夜緩緩地聚氣於掌,當他手掌舉起時,隱隱有雷霆之音,接著身如狂濤,襲向陸寄風。

原本立地不動的陸寄風,急忙舉掌相接!

兩人四掌相對,竟無聲無息,但是地面卻整個晃動了一下,水面上的竹齋也晃動了起來。繞著竹齋的水流被激起波瀾,蘇毗公子連忙扶住了門緣,以免被震落水中。

陸寄風與吉迦夜四掌相對之後,吉迦夜便是一怔,陸寄風往左側身,吉迦夜也跟著側身向右,兩人的四掌始終黏在一起,不知是誰被誰所牽制。

吉迦夜手中真氣催發更盛,但是不管他怎麼催發真氣,都發覺掌心似陷入了一片大海一般,無從著力。陸寄風依舊沒有還手,卻黏住了吉迦夜。

原來陸寄風無法再隨勢而動,便急忙借力轉力,匯在雙掌間的真氣介於有與無之間,似有若無,似實若虛,吉迦夜的真氣既無法擊入陸寄風體內,又無法返退回去而傷自身,便順著兩人掌間的空處散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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