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君命安可違

拓跋燾鎮定地看著群敵,果然有不可一世的霸氣,陸寄風也覺得訝異,他知道這名漢子出身不凡,卻沒想到他會是皇帝,更沒想到皇帝會打扮成軍人,微服行動。

這正是拓跋燾的作風,他十六歲就即位,生性極為勇敢,只要是戰爭,他一定親自到前線,不只督戰,甚至是親自在第一線上作戰,完全無視至尊之身。他曾經在前線激戰之時,跌落馬背,夏兵一擁而上,差點將他生擒,是族弟拓跋齊以身護駕,殺退眾人,才救拓跋燾脫出重圍。拓跋燾立刻翻身上馬,殺了出去,一槊刺死夏國尚書斛黎文,並斬殺十餘人,衝出險關,最後奔回營地時,他身上已中了一箭,差點送命。

沒想到他傷勢一好,戰事未歇,他又與拓跋齊兩人扮成夏國小兵,混入統萬城中,探查虛實!夏國守將發現魏帝居然隻身潛入,立刻下令關閉統萬的所有城門,全城擒拿他與其弟拓跋齊。

當時,拓跋燾與拓跋齊被追殺至無路可逃,竟膽大包天地逃入夏國的宮殿藏身。他們兄弟倆奪到一條婦人長裙,撕了作為繩索,以鐵槊系之,才得以攀出城牆,全身而退。

身為皇帝而總是蹈敵之先,還隻身深入敵營,可以說是千古未有,匪夷所思,但這些事實史書俱載,足見拓跋燾的大膽好戰,超乎常人想像。

而那名一直與他並肩作戰的青年,自然就是他的族弟拓跋齊了。

迦邏不知道皇帝有多麼了不起,因此卻不怎麼吃驚。

那肥胖的華服男子笑道:「是誰要行刺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要沒命了。放箭!」

頓時點燃了火的萬箭齊發,射向拓跋燾等人!陸寄風身子一晃擋在他們之前,雙手一推,雄渾的真氣推出,箭上轟的一聲,火光大盛!

眾人只覺熱氣撲面,火勢反燒,箭勢也被熱氣一阻,有的落了下來,射向陸寄風等人的劍,在幾聲鏘鐺相格之聲後,也紛紛被劍給揮格落地。

那胖子臉色大變,大叫道:「放毒煙!蕭寨主,快放毒煙!」

東南邊傳出一聲嘆氣,道:「不聽吾之妙計,遂有功敗之時,哼,朱寨主,您此時後悔,又有何益?」

那果然是蕭冰的聲音,蕭冰的兩手骨輪都被陸寄風捏碎了,還敢出來嗎?陸寄風凝神以待,若是這次他還敢現身,非殺了他不可。

紅鴿寨的寨主朱迅說道:「快放毒啊,蕭寨主!」

蕭冰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你若聽我之言,讓他們服下蠕蠕散,現在早就是待宰的魚肉了!是你誤事,蕭某愛莫能助!」

「你……你……」朱迅氣得說不出話來,道:「不要廢話,叫你放毒,不是叫你放屁!」

蕭冰傳音似乎更遠了,說道:「呵!朱寨主,蕭某不必聽你的,你等著去領罪吧!」

朱迅狼狽地叫道:「別……別走哇,蕭寨主!朱某失言啦,我向您賠不是,您快回來啊!」

蕭冰的聲音好像近了一點:「哼!你為何不給他們服蠕蠕散,換成了蒙汗藥?」

陸寄風暗想:如果他們一開始就在酒店中的酒里下了蠕蠕散,照蕭冰的說法,一刻鐘就能讓人全身癱瘓,終身沒救,那麼現在這些人確實只能等著被殺而已了。

朱迅愁眉苦臉地說道:「我是想……蠕蠕散珍貴難得,反正下了蒙汗藥再放火,意思也是一樣,就不用浪費蠕蠕散……誰知道燒不死他們……」

這麼容易就燒得死,拓跋燾早就不知死多少遍了!

蕭冰得意地說道:「朱寨主,蕭某早就跟你說過,當寨主和當老闆是兩回事,汝營小利而忘大局,手下濫竽充數,號稱第一大寨,全是些老弱婦孺,下至三歲,上至八十九歲的都有,當然不堪一擊,唉,真是螻蟻之見,可嘆,可嘆啊!」

蕭冰把朱迅數落了一通,陸寄風一直要等蕭冰現身,蕭冰卻始終以內力傳音,不敢出面,果然十分乖覺。

朱迅怒道:「你懂什麼?本寨有本寨的經營方向和理想,與你並不相關!」

蕭冰道:「蕭某隻知道成功為第一方向,倒沒聽過以收容老弱婦孺為理想的。」

陸寄風大奇,難道百寨這些土匪裡頭,竟然有人抱持著「老有所終,幼有所長」的理想在經營?那真是太奇蹟了。

朱迅道:「本寨主的理想,你是絕對不會懂的。」

蕭冰道:「你說,也許我懂。」

朱迅道:「你給我聽好!本寨主的理想,就是將寨眾人數,集破萬人!」

眾人都是一愣,蕭冰道:「萬人大寨,嗯,聽起來不錯啊,然後呢?」

朱迅道:「然後就是第一大寨了!我現在只差一百六十七人,就可以有一萬寨眾,剛剛折損了二十五人,而且都是精銳,這全是你害的!」

就連蕭冰都傻了一會兒,才以真氣傳出響亮的笑聲,道:「哈哈哈……竟有這樣微小的理想?大伙兒不覺得太好笑了嗎?請跟我一起笑!哈、哈,哈……」

他一聲令下,遠處的山林里果然響起一致的笑聲:「哈哈哈……」

那當然就是包圍在周圍更外一圈,準備要放毒煙的黑鷹寨眾。

朱迅怒道:「蕭寨主,你不要得意忘形,原本約定四天前就要在虎牢城外殺了魏主,是你遲遲不來,沒來得及把蠕蠕散給我,計畫才倉促生變!上頭追究下來,你也有事!」

蕭冰哼了一聲,道:「本寨主又不是故意遲到的。」

事實上,蕭冰真的不是故意的。

以往他總是遲遲才與手下會合,不為別的,只因為他是個嚴重路痴,凡是出門必定迷路,就算身邊帶了大批正常的手下,走超過十里以上,他還是會變成了自己一個人,連他都不知道怎麼搞的。然後他和手下們得花很多天的時間互找對方,會合之後重新再往正確的方向走。

所以,聽見聖女護法傳命要殺白衣少年,也是他落單時聽見的,找了半天才找到人,幸好在與陸寄風戰時,手下找到了他,否則他就要死得不明不白了。

這次他受命交蠕蠕散給紅鴿寨寨主朱迅,就硬是迷路了四天,浪費在和手下們互找對方的時間上,才見到朱迅。好在朱迅人多好辦事,一下子就布置妥了這個小酒店,等著拓跋燾落網。

有沒有讓蕭冰不迷路的法子?正確的答案是絕對沒有。或許哪一天黑鷹寨會在雪山或是江南出現,都是有可能的。

就像現在,蕭冰一面與朱迅說話,一面忽遠忽近的,又在瀕臨迷路的邊緣,埋伏在暗處等著要放毒煙的黑鷹寨手下們,個個都知道放完煙之後,馬上要四處找寨主,否則下次見面,不知是何月何年。

他們的命運,就像是飛翔的黑鷹一般,永遠的漂泊在無盡的天空……

言歸正傳,朱迅大聲道:「不管怎樣,反正您快放煙啦!」

蕭冰道:「是你要我放蠕蠕散的嗎?」

「對,你快放煙!」

「好,朱寨主,果然爽快,果然視死如歸!你要我放煙,我就放煙,不過我已經沒有解藥了,解藥被兩個其笨如豬的手下都交給了敵人,你怨不得我!來人啊,放煙!」

朱迅臉色大變,叫道:「慢……慢著,蕭寨主……你給我住手!」

來不及了,濃滾的綠煙已自四面八方涌了上來,一下子就包圍得四周一片黑暗,陸寄風忙叫道:「屏住呼吸!」

腥臭的氣味瀰漫周遭,朱迅身後的人大叫了一聲,全部棄了弓箭,往四面八方狂奔逃走,朱迅也拔腳就跑。陸寄風迅速奔入車廂取了一大片幛布,覆蓋在那陷阱上,免得陷阱內的眾人中毒。

除了陸寄風之外,拓跋燾等人一開始還閉著氣,但是人不呼吸能撐得了多久?沒過一會兒,眾人都已經軟倒在地,全身無力,更不要說還能憋住呼吸了。

不知過了多久,綠煙才漸漸散去,放眼望去,所有的人都是軟倒在地,動彈不得。

陸寄風以那小瓶內的藥粉讓眾人嗅過,輕易解除了毒性,然後拓跋齊和雲拭松兩人合力將陷阱中的眾人一一拉了上來,總算都平安脫困。

拓跋燾道:「你怎會有解藥?」

陸寄風道:「就是這葯的主人其笨如豬的手下把解藥都給了我們。」

拓跋燾轉頭對其他衛士道:「把他帶過來。」

他所指的是跑出幾步就倒在地上的朱迅,眾衛士拖來朱迅肥胖的身子,拓跋燾對陸寄風道:「陸壯士,勞你救醒他。」

陸寄風知他是想問出主謀,便將解藥瓶往朱迅鼻間一抹,朱迅連打了兩個噴嚏,又能動彈了。此刻勢單力孤,也只能乖乖跪在地上,聽候發落。

那名容貌艷麗的少年也攸然醒轉,和眾人一樣立在兩旁,驚魂未定地回頭看見身後的屋舍掀起熊熊烈火,又見到遍處死人,早就害怕得說不出話來。

拓跋燾翻身上馬,道:「此地不宜久留,先離開再說吧。」

眾人都一一騎上了馬,拓跋燾問道:「不知壯士大名?」

陸寄風道:「我叫陸寄風,吳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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