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草灘 第四節

由布文人被禁閉在獄舍里。

今天是5月15日,被關在這個獄舍已經12天了。

松浦水產的社長,有一處叫「源學」的別墅。這所別墅修在風景如畫的鬼海浦海面的懸崖上。呀子還和由布在一起。

由布已經對自己的命運徹底絕望了。

從豐前坊那兒逃出來的時候是4月29日。4月30日,他帶著呀子躲進了河蘇的地獄溫泉旅館。他打算從那兒回東京。因為他認為在警備森嚴的警視廳監視下更為安全一些。他必須要使呀子得到幸福,她為了保護自己,曾向魔鬼趣智數正投擲了幾支飛鏢。曾揮舞著長刀和越智搏鬥。她是個性情彪悍的少女。為了呀子的幸福,他也不能總是這樣東躲西藏了!在溫泉投宿時,他給東京的朋友霜里打了電話。

霜里得知他安全躲在阿蘇地區十分高興。與霜里父母交情篤深的一家公司的社長在天草下島被人開槍打傷了。由於系黑社會的人幹得此事,因此他不能去住院。此時會社上下正無計可施。他們偷著請來一位當地的醫生做了一下X光透視,發現子彈正好留在第四和第五胸椎之間,緊靠在了心臟的心包膜外層,再有O.5厘米就會穿透了跳動著的心臟。必須取出子彈,但這是個非常危險的手術,因此霜里推薦由布來做這個手術,並說他非常相信和了解由布的醫術。

這位社長願出200萬日元,外加手術的賞金,但再找大夫時間來不及了。碰巧合適的大夫都抽不出身來。霜里正在四處尋醫,就在這個時候由布打來了救命的電話,而且他正巧還在九州。

由布接受了這個請求。源學的這位社長所經營的松浦水產,共有資金1.5億元,所屬職工多達800餘人。年經營額約為200億。這是個被人稱為肥得流油的公司。如果由布要是在這個部門當個保健醫,哪怕不長時間也是不錯的。由布被這高達200萬元的酬金吸引住了。此時此刻,他正為逃亡資金而發愁。他動心了,於是他帶著呀子乘車到達了天草下島。

在和麻醉醫師霜里研究後,確定了手術方案。這個手術是絕對離不開出色的麻醉師。這個手術說起來好象比切個闌尾還容易,切開皮膚,取出子彈就完了。但是如果稍有不慎,如一旦發生0.5厘米的誤差,源學便可能會死在手術台上。這對由布來說也是不敢打保票的。逃亡的日子,每時每刻都在提心弔膽。儘管曾練過一段飛鏢,但作為一個外科大夫來說,手術的功夫還是生疏了不少。不過,也只好硬著頭皮試試了。

手術時,由布一邊在心中祈禱著,一邊使著手術刀。從X光透視下,這顆子彈似乎是一顆小口徑的,即大約22口徑的子彈。因此,如果再比這個口徑大上一點兒,那麼源學就有可能當場斃命。

由布在霜里的配合下,開始慎重地切開了傷口。術中由布提心弔膽捏著一把汗。由布的手術刀一直不斷地顫抖,而這種由於緊張引起的顫抖,又隨時可以斷送掉源學的性命。為了鎮定心緒,由布在手術中途幾次停下來。無論如何,他終於把子彈安全地取出,手術成功了!但是又有一場惡運在等待著由布。手術一成功,那麼霜里就要從這兒回到東京去了。剩下的事情就是護理傷口和拆線,不過這對於一個外科醫生來說,並不成問題。

由布在等著給源學拆線。

而惡夢,就是從這時開始向他悄悄襲來。

昏迷中,源學錯把由布當成第一捕撈作業長片岡文平。

「片岡!」源學說道。

房間里只有由布一個人,於是他順口就答道:「是,我在。」他有時也常常愛接個話茬兒。

「下次是28公里了吧?」——源學在朦朧中說了一句由布弄不懂的話,於是他不回答了。這時,源學睜了一下眼睛,但很快又閉上了。「56億元吧?」——源學又嘟嚷了一句。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拜託第三組了。」源學說完,漸漸地又進入了沉睡之中。

數分鐘後,源學從麻醉中完全清醒了過來。

當時在場的也還只是由布一個人。源學睜開眼睛盯著由布。

「手術成功了。已經不必耽心了。」——由布認真地對源學說道。

「謝謝你,大夫先生。」——源學伸出手來握住了由布的手。

由布一點也沒有感到不安,因為源學是處於朦朧狀態說出的話,在這種場合下,他根本不會記得他說過什麼。象幻夢一樣,記憶中也不過是模模糊糊的。當然,這些「夢」話的內容可非同小可。「28公里」,「56億元」,這些可是些性命悠關的話語。由布見過源學後又會見了片岡,片岡還給過他名片,名片寫道:

松浦水產株式會社第一捕撈作業長 指揮船美保丸號船長

他知道這個片岡是源學的左右手。

所謂松浦水產就是以遠洋泄業為主的捕撈海魚等海產品的一家公司。它擁有20多隻船的船隊。指揮船有5隻。它們號稱每年的捕魚收益高達200億元以上。而創造這個巨大財富的總指揮就是片岡,他深得源學的信任,就連這次手術,片岡都親自在場監護。

於是,源學便利用其中一隻指揮船「美保丸」號向國內密秘地走私麻醉劑。如果他知道自己在毫無防備的意識狀態下對由布講出了這些事關重大的話,這可不是件小事情。不過,由布發誓他根本就沒有聽清源學在昏迷中講過什麼話。

手術是在源學的別墅里進行的。4小時後,片岡發出要將由布監閉起來的通知。由布向片岡提出抗議,要求說明監禁原因,而片岡只是冷冷地斥責由布的抗議,並不做什麼解釋。由布再三向片岡追究原因。但招來了片岡更加惱怒的臭罵。

於是,由布被關進了二樓樓的一間屋子裡。

臨海的一面有一個窗戶,但好象是不能打開一樣,用幾顆粗大的釘子緊緊地固定住了。這是一間寢室,左右都是牆壁,門被從外邊鎖上了。當由布被囚禁在這間屋子裡時,呀子已經不在這兒。源學有個小老婆,是一個叫杏子的30歲的大快頭女人。呀子被這個叫杏子的女人帶出去買東西。由布想,也許他們會把呀子也和他關到一間房子里來,但一直到了半夜,呀子也沒有來。

在這間囚禁室里,有一台冰箱和房間互通電話機。他便拿起電話,責問片岡到底把呀子弄到哪裡去了。片岡對他解釋說,呀子在他那裡受到照顧,並說呀子對由布不感興趣了,要由布死了這條心。片岡對他說,今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多看點醫學書,無論哪個科類都多學一點,還鄭告由布,你就做好這個打算,一直到死,你都得作為松浦水產的專屬醫師為他們服務!

由布氣昏了。這也太不講理了,肯定是源學把呀子弄去了。如果呀子知道由布拋棄了她她會絕望的。在由布的腦海里,頓時浮現出了呀子被一夥男人輪姦的場面。

凄慘恐怖的黑夜籠罩著由布。

早飯、中飯和晚飯都是由兩個沉默不語的男人送來。他們還每天向這間屋子裡的冰箱里補充啤酒、威士忌、日本酒等等。如果他要去廁所就得打電話,然後這兩個男人便帶他去。

如果不是處在被囚禁之中,待遇還是相當不錯的。吃的東西也是些上等的食品。但在由布看來,這兒的生活不啻是地獄一般。

在被囚禁的第二天,由布被命令去查看源學術後情況,由布問道,為什麼要把他關起來,而源學則回答說,他曾記得自己在昏迷中對由布說了些他不應該知道的事情,為了防備方一,不得不這樣做。由布說自己只是聽到源學說了些夢話或是胡話,究竟是什麼意思自己根本不懂,因此也早就忘掉了。就算是他聽到了一些什麼,也絕對不會向外人泄露。

並說,他早養成了這樣的習慣,作為一個醫師來說,隨意向外泄露患者的秘密,將會被某些專門機構起訴,從而解除醫師的行醫許可證,所以這是一個當醫師最起碼的道德準則。由布拚命地為自己申辯,他決不會幹那種蠢事。

但源學卻根本不信,他嘲笑道,你由布文人這種醫師,還能講什麼「信用」?

由布絕望了。他又提出把呀子交還給自己的要求,但源學這種惡棍般的男人,用一種淫蕩地目光盯著由布說,呀子早被扔進了大海,根本回不來了。

由布不禁打了個冷戰,他沉默不語了。

手術那天的日子是5月3日。源學的拆線日期是5月8日。今天是5月15日。

由布望著大海。天草的海灘落入晚霞的包圍之中。這是一個無邊無際的大海,呀子的身影便浮現在這大海之上。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由布向送吃的男人打聽,但他們根本不回答。那是個有著倔強性格的呀子,她是決不會把由布扔下不管的。如果她知道由布被人關在這裡,呀子肯定會找到這兒來的。由布這樣想著,他煩躁不安。

由布也不敢大鬧,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已為此事而不肯善罷甘休,那源學定會把自己綁上鉛快,投入大海的。

——無論如何也不能從這兒逃出去了嗎?

從白天到黑夜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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