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亡之行 第五節

這輩子凈走背字了。

由布文人怨天憂人。他詛咒馬塔村愛管閑事的人,詛咒自己不幸的命運。詛咒完了,又哀聲嘆氣。

從把越智數正往村裡抬那時起,由布就垂頭喪氣了。他覺得自己是舞台上供人嘲弄的小丑,但沒有觀眾,只有他自己。在這無人觀看的冷清的舞台上,自己一個人邊哭邊演著小丑的戲。這是一個拴住了自己的雙腳、受禁錮的舞台。

由布和越智被送進了村裡的診療所。外邊有一個男人和兩條獵狗在監視著。

在越智身體沒有完全恢複過來時你絕不能逃走——如果要想逃的話,就讓你嘗嘗獵狗的厲害——這就是他們臨走時對由布所「關照」過的話。

由布十分痛恨這些固執的山裡人!他們強迫自己和這個不共戴天的惡鬼關在一起,還要為他治病,這個人給你們什麼好處了?!由布怨天怨地,最後還是怨自己命不好。他哭泣著。

他一邊哭著,一邊給惡鬼注射著血清。然後切開傷口,擠出膿汁、消毒、換上紗布。他一邊處置著,一邊不停地閃動著一個念頭:如果在手術刀稍稍做點手腳,就可以讓這個傢伙見閻王。他的手在發抖,他真想一刀狠狠地扎進去!只用一刀,這個魔鬼就會到另一個世界去了。那麼,他就安全了,隨便住在什麼地方都行。這可不是神話,這是現實,要用這惡鬼的屍體去為自己的前程服務!

但是,他沒有敢動一動這把刀子。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想起了在山上時兩個山村人說的話。他惱怒地抽打越智的臉,直抽得腫了起來,手打疼了才停下來。他定下神,注視著這張猙獰的鬼臉,這真是一場玩笑。如果破傷風的傷口在腿上多好!這樣他就可以借口治療晚了,借口說為了保全性命必須截肢。他就從他的大腿根部截肢,讓他也剩一條腿。看這個惡魔怎麼從警察的手下逃跑!可現在這個傷口在背上!

看著看著,由布真恨不得撲上去咬斷越智喉管。

——為什麼當初不看一眼就過去呢?

當肘看到這個快要死的惡鬼時,他是多麼高興呀!他笑痛了肚子,他騎上去卡他的脖子,沒有一點畏懼。當時他興奮極了!但就在這時,這兩隻討厭的狗圍了過來!

——天不助我也!由布無可奈何地喃喃說道。

手術做完了。

這個沒有大夫的診療所里,不但有抗破傷風血清,而且從手術器械到各種抗菌素都挺齊全。如果不是為了讓他救越智,也許村上的人會把自已殺了,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過去所乾的醜事。由布陷入了深深的恐怖之中:他落到了一個不能饒恕自己的陷井裡。村裡的人是不講什麼王法的,他們會簡單地做出好壞標準:由布是壞人,追殺勾引自己老婆的男人的人就是好漢!他們滿腦子都充滿了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綠林好漢、劫富濟貧的傳奇故事。他們不會讓由布逃跑的。如果越智一旦恢複了元氣,那就會把由布抓起來,會把他當成淫棍處置的,在這個村裡要做到這一點是不困難的。這個村子常常看不到戲,看他這台不花錢的戲村裡的人還不湊個熱鬧嗎?

正在這時,惡鬼的眼睛睜開了。

他用一雙憎恨的目光盯著由布。由布恨不得衝上去,擰斷惡鬼的脖子,把他連骨帶肉,一點不剩地活吞掉!

——如果是瓜生輝義,會這麼幹嗎?

如果瓜生在這兒,一拳就解決問題了。這會兒瓜生正在岳滅鬼村,和平美由起那個女人過著半妻半妾的日子。要不打個電話,那樣瓜生就會馬上趕到。或是不打給瓜生,打給警察也可以,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這兒沒有電話。

在這兒只有兩隻兇惡的獵狗,24小時不停地嚴密監視著他。

魔鬼盯開雙眼了。這會兒正是4月13日傍晚對分。

這是在注射抗破傷風血清,切開傷口排膿的兩天之後。他一睜開眼睛,就會抓住自己的。由布已做好了準備。他早就用幾條紗布做繩,把越智的雙腿牢牢地捆住了。

「喂,你,這個混蛋!」由布用顫抖的聲音對越智喊道。

「是我救了你!你得的是破傷風,差點就進地獄了,是誰把你拉回來的?是我!知道嗎?你這個混蛋!」由布雙手緊緊地舉著一根棍子。

「你這個毫無人性的殺人狂!真想讓你去見閻王!」

由布雖然這樣罵,還是懼怕越智。他儘可能地不看越智的眼睛,大聲地狂叫著。

「是誰?在這兒人喊大叫呀?」

越智仍舊盯著天花板。

「你說是誰!你這個千刀萬剮的混蛋!」

「聽這個發抖的聲音,是由布吧?」

「如果是由布又怎麼樣?要感謝我嗎?」

「感謝什麼?」

「你是被誰救了,還不知道嗎?」

「是誰救了我?」

「由布文人!」

越智突然撐起身子,盯著由布。

由布緊張地舉起棍子,但臉上已經失去了血色。

「解開我腿上的繃帶,由布。從現在開始,你就逃吧,如果你運氣不佳,你就死在這兒;如果你運氣好,從此你就自由了。」

「不!」

「什麼?不?別這樣!由布,你這樣捆著我也是沒有用的。來吧,解開它!」

說著,越智一下子就從床上翻到了地上。

「來吧,殺我吧!來呀!你不是救了我的命嗎?所以我同意讓你先走一步,這就算是—報還一報吧!因為你饒過了我這次,所以我謝謝你!無論如何我應感謝你!」

「由布,我這可不是報恩;而且一個男人是不能靠乞求別人的施捨過活的。是拼搏!由布,如果活著就得這個樣子!的確,你並不是個徹底的壞人,那個女人也有一半責任,但我現在並沒有考慮曾用這隻手殺死那個女人的事情了。我只是想要報受辱之仇!我的獨生女兒才12歲,就不得不上吊自殺。要我整天惦記那顆幼小而悲哀的靈魂是無法生存下去的,所以我要殺掉你,為我的女兒報仇,然後我也去死。由布,我下定決心了了!」

一邊說著,越智一邊動手去解繃帶。

「殺了吧,殺了吧!」由布一邊喊著,一邊揮舞著棍子靠近了越智。

「如果要殺就殺!我從開始就這樣說了!」

越智一邊解繃帶,一邊盯著由布。他那雙微黃混濁而布滿了血絲的目光,如同魔鬼的眼睛一樣,死死地盯著由布。

「啊——」由布喊了起來。由於過度害怕,由布希么也看不清了,越智快要解開繃帶了,於是由布便不顧一切地把棍子朝越智劈頭蓋臉地打過來。由布處於極度的瘋狂狀態。突然,他感到棍子被什麼抓住了。他竭盡全力抽打的棍子被越智的雙手夾住了!

「啊!啊!啊——」由布發出了一陣陣哀鳴。他用身子拚命地去撞門。

於是,外邊監視他的兩個村裡的人走了進來。

是多賀尾和安西。由布拚命地抓住多賀尾。

「你們兩個人都住手!」多賀尾和安西立刻站在越智和由布之間。

「我們聽保護人說發生了叫罵就趕來了。看呀,好象越智先生的體力恢複了。越智先生,你得了破傷風,差點不行了,是由布先生在這日夜看護才轉危為安的。我們是在打獵的回來路上碰上的,不然的話,您可能沒救了。我是村長多賀尾,這位是村議長安西。我們村從老一輩子起就不歡迎外人,不讓外人進我們村的,因外人常常帶來橫禍。不過嘛,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呀!所以,就這樣,把由布先生也一起抓來了,讓他給你治破傷風。可是,殺不殺由布由您定,依我們看嘛,由布先生是個色鬼、渣滓。可我們事先有約,您一好轉,我們就要放走由布,您再住3天。其實,由布就是逃走也沒有用。一過3天,我們也讓您走。辛苦了,由布先生,你可以逃到天涯海角,可是你不能把越智先生在這兒的消息告訴警察,否則我們會讓獵犬帶路,一直找到您的!」

「就3天——不多不少,正好3天,要遵守諾言!」由布一邊說著,一邊把旅行用的帆布包背到了肩上。

「村裡還給你準備了盒飯等東西,帶著上路吧!」

多賀尾一直把慌忙逃命的由布送到村外。

「多蒙您關照,太感謝了。」

「算了,這也是同病相連。如果你遵守這3天的諾言,我們也好說話。」

「一定遵守!」

「不過,我們還有一件為難的事件!」

「是不是因為我在這兒……」

「不,不是。」多賀尾連忙說道。

「昨天夜裡,偷牛的賊,不……」

「偷牛的?」

「是呀!」

多賀尾點了點頭。

原來,這個馬塔村從前是以放養馬為生,現在是放牛為主來維持生計。村裡有一處村屬的大牧場。也是全村村民共有的股份式牧場,牧場共飼養著3500頭奶牛,從半年前就發現有人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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