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象一個個驚心動魄的鏡頭,震蕩著浜村千秋的心。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一直為他所切齒痛恨的殺人魔王,竟然有著這麼一段悲慘的遭遇。
風襲擊著小屋。
天快亮了。
浜村千秋靠著板壁,廣川仙吉被反綁著雙手坐在地上。
黎明前微弱的亮光,照亮了他們的臉。
浜村默默地凝視著廣川。他想不出如今該怎麼辦。
「不想殺死我嗎?」
沉默了許久,廣川昂起了頭,聲音里包含著傲慢。
「殺?」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一時倒使浜村難以回答。
是的,浜村曾經下定決心,要想盡一切辦法來消滅廣川這一夥殺人犯。但是,廣川那血和淚的遭遇動搖了他的決心。
「大竹良平霸佔了你的妻子,搶奪了你的財產,殺害了你的兒子,這一切,你當時為什麼不向警察報告呢?」
「報告?我能告得過他?警察跟他是自家人!當初我根本沒偷軍需物資,可警察卻在我的院子里掘出贓物。我根本沒殺星野,可留有我的指紋的手槍卻作為兇器落在替察手裡。我逃得遠遠的,你卻象神了似的能找到我。這不正說明警察在幫著他陷害我嗎?」廣川越說越來氣。
「那你又為什麼要誘拐朱美呢?」
「我恨你!要不是你把我抓回來蹲了三年大牢,大竹就能那麼順利霸妻奪產?天雄也不會死去!自從誘拐走良茨之後,看到大竹和秋子那付痛苦的樣子,我心裡好高興啊。因此,我跟蹤你,知道了你的住址。我也要拐走你的孩子,讓你也嘗嘗痛苦是什麼滋味。」
「廣子!」浜村仰天呼喚著妻子。
「讓你們兩家痛苦這僅僅是我的目的之一。因為這兩個都是我的仇人的孩子,所以我絕不能讓『丫女』把本領傳給同一個人。我叫『丫女』把飛躍的本領傳給良茨,把對付狗的本領傳給了朱美。讓他們任何一個人也不能單獨行動。」
「好厲害的心計。」浜村心裡說。
「還有,隨著他倆的年齡增長,我對他們,特別是良茨開始誘發性的慾望,但是又不讓他們有發泄的機會。這也是為了更痛快地向大竹和秋子復仇。」
「你不嫌這樣做太毒辣嗎?」
「毒辣?我還嫌不夠呢!其實,我誘拐了良茨之後,大竹和秋子已經沽計到是我之所為了。但是這兩個傢伙卻沒敢向警察報告,他們大概也怕抖出老底,所以,只是在院子里飼養了幾條兇惡的看門狗。」
「其實,你一開始就可以殺掉大竹夫妻的。」
「是啊。」
「可你為什麼偏要先搶了錢,在眾目睽睽之下愚弄警察,然後殺狗,搞得人心惶惶,最後才殺人呢?」
「我要讓警察威信掃地,讓大竹夫妻受夠了再死。」
「照你這麼說,大竹夫妻對發生的一切是誰之所為是很清楚的啦?」
「那當然。」
「可你又為什麼殺瀨田騰義呢?」
「我要讓大竹也斷子絕孫。此外,騰義的武功高強,我耽心留著他對我總是一個後患,不如趁良茨和朱美都在我的身邊時先把他幹了。」
廣川越講越得意。忽然,他的臉色一下子陰鬱起來。
「有個問題想問一下。」
「什麼?」浜村問道。
「你怎麼知道『丫女』叫小英子?怎麼知道嫁島?怎麼知道師父的約法三章的呢?」
「咳,」浜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走過去給廣川解開了繩子,「你聽師父說起過在收你為徒之前還收過一個徒弟馮?」
「啊,你是——?」
「對,我就是你的師兄。」
「你,你就是小英子常常滿山轉悠著要尋找的『哥哥』嗎?」
「是的。」
這個回答,對廣川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他萬萬沒有想到,與自己死死為敵的竟然是師兄。
「師弟,」浜村的臉色溫和了「你好傻啊,你怎麼會沒有想到,大竹早就跟秋子預謀好了要陷害於你。事情是明擺著的:你院里地下埋著的軍需物資是大竹栽贓陷害。你去星野家時,他也暗中跟了你一起去,是他開槍打死了星野,並趁你嚇昏了丟掉手槍逃跑時取走了那批珍寶。而他卻從此以這一點作為把柄來要挾你。還有,你躲在鄉下的地址,其實也是大竹良平告訴我的。」
「這個畜生!」經浜村這麼一說,廣川心裡亮堂了。三十年來心中的疑團,這下終於解開了。
他開始為自己對浜村的所作所為而懺悔了。拐走了浜村的獨生女兒,並把她培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鬼女」。設下圈套,差一點使浜村死在自己女兒的手中。呵!是自己害苦了師兄一家!
「師兄,」廣川搶上一步,跪倒在浜村的腳下,「我對你有罪啊,你殺了我吧!」廣川號陶大哭起來。
「廣川,」浜村輕輕地扶了廣川,讓他在自己的對面坐下。過了一會兒,他看廣川的情緒安定了下來,便接著說,「現在,我們還是考慮一下以後怎麼辦吧。」
廣川沒有回答,他似乎在考慮著什麼。
「師兄,我所住的公寓和房號是這兩個孩子告訴你的吧?」
浜村把良茨送來地址之事告訴了廣川。廣川突然發出了幾聲凄慘的怪笑,笑得浜村渾身不舒服。
笑罷,廣川又大哭起來。隨後,他緊緊地捏住浜村的手說:「師兄,求你件事。」
「什麼事?」
「這兩個孩子留在東京實在是個禍害,你一定設法找到他們。良茨這小子心地狠毒,他就怕我的『點穴術』,你找到他之後,如果他不肯改邪歸正,請你幫我除掉這個禍根。朱美是個聰敏的姑娘,請你找到她後,把她帶回嫁島,讓她在您這個慈父的懷抱里,重新回到人世間來。」
「那麼你呢?」
「我嗎,咳——」廣川的眼眶裡又滾出了兩行熱淚「我罪孽深重,對不起師父,也對不起你師兄。如今,我大仇已報,親手撫養大的兩個孩子也背叛了我,我活著實在是沒有意義了啊!」
說完,他朝著門外飛奔而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浜村一征。等到他明白將要發生的事情而衝出房子時,只見廣川在懸崖邊朝著他高聲叫道:
「師兄,請您多保重,拜託了。」然後,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等到浜村奔到懸崖邊時,廣川已翻身跳了下去。
空曠的山谷中,回蕩著廣川的呼喊。
「拜——托——了——」
「師弟——」浜村站在崖邊,探頭望著迅速跌下去的廣川的身影,痛苦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