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潮的障礙 第四節

日野克子住西武——新宿地鐵線中井車站附近靠近河邊的一幢公寓中。

她的房間在二樓的頂頭。

門上貼著張在廣告的背面用水彩筆寫成的條子:「找日野小姐的人請到管理室來。」

冬村和豬狩走進管理員室。

「你們是日野的朋友?」正在洗衣服的一位四十多歲的婦女,疾言厲色地嚷嚷著。

「我們是警察。」說著,豬狩亮出了警察證件給她看,因為現在許多主婦們都不敢相信那些聲稱自己是警察卻空口無憑的人。

「出了什麼事?」

這位房東太太似乎非常迷惑,皺起眉頭。

「嗯,說起來……」

「哎呀,日野小姐出門之後根本就沒有回來過,也沒交房租。雖然如此,我也不能把她的傢具什麼的扔出門去吧?」

「從何時開始沒有回來過?」

「八月十九日。那前一天晚上還來借過電視園地周刊呢。然後就沒影了。」

「沒聯絡過?」

「要不然我也不會為她放心不下的了。」

「能把她的房間打開看看嗎?」

「行倒是行。不會一開門就見到個死屍吧。」

房東太太拿著鑰匙出來了。他們走進房間。這是個六席半榻榻米的起居室,外加兩席榻榻米的廚房和廁所的小房間。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是個普通的二十五歲女性的生活水準。

「這位就是日野小姐。」

房東太太指著桌上立著的一張四寸照片說。

容貌平平常常。給人一處爭強好勝的感覺。身材苗條。冬村將照片裝入口袋。

「看來她未曾有過要去哪裡的跡象?」豬狩說道。那些晾乾的衣服、冰箱的樣子足以說明問題。

「她去借電視周刊時沒說過什麼嗎?」

「她說把工作辭了。有一段時間啊,她還過得直滋潤。當時要是問她在哪兒工作就好了,也省得現在後悔了。現在她下落不明,我卻連她的親戚情況和工作單位都一概不知。」

「不知是否見過有個男人常出入這裡?」

「沒見過有那樣的人。」房東太太毫無表情地答了一句。

兩人走出公寓。

「弄清楚了嗎?」豬狩邊走邊咕噥。

「大概有點眉目。」

兩人並肩走過妙正寺河。河水清沏見底,一塵不染。岸邊立著個掉了胳膊的小偶人。

「這小東西真有趣。」豬狩猛然冒出這麼一句。

瀨田在將井上推下樓後的第二天晚上接到秋庭打來的電話,說他前一天晚上八點五十左右打來電話時瀨田不在。瀨田原想以打錯號碼一類借口搪塞過去,但為防備萬一,便與日野統一口徑,就說當時正在發生性關係,既然被見習護士見到過,那麼這證詞足以讓人相信。可是,日野克子則抓住了瀨田的把柄,對他進行要挾。

「瀨田有可能成為舉世矚目的教授。他當然不肯讓一個名叫日野克子的小小護士牽著鼻子,聽她支配啰。」

「嗯。」

「瀨田這傢伙貌似精悍,可到底也有破綻。」

「但是,在未發現日野克子的屍體之前,也不能說他露出了破綻吧。」

「哪倒也是。可他已經是秋後的螞蚱——沒幾天蹦頭了。」

這一高一矮兩個男子在黃昏時分的陽光里灑下長長的身影。

五點之前他們又趕回到中央醫院。這裡已經寂靜無聲了。冬村和豬狩走進六樓院長辦公室,瀨田還在。

瀨田察看著冬村和豬狩的表情。而他自己白晝時顯露出的怯弱神情早已作了偽裝。瀨田的眉宇間清楚地流露出晦澀和不痛快。

「開門見山吧。我們去過日野克子那兒,她沒失蹤。不知您是否知道這事?」

「喂,我說——」眼看著瀨田的額頭又青筋暴跳了,他眼中燃起難以名狀的惱火,「調查情況如何啊?我說過她的情況我一概不知。怎麼還來這兒糾纏不休?」

「事實到底是不能否定的。只能認為日野是失蹤了。」冬村簡潔地作了說明。

「她過去的一切情況都查清了嗎?是不是她還有個丈夫?由於某種原因回鄉下老家去了吧?」

「我們正委託她祖籍的山梨縣警署進行調查。但……」

「但是什麼?」

「直說了吧。我們想知道在日野克子失蹤的八月十九到二十日這兩天中您的行蹤。」

冬村直盯盯地看著瀨田,毫不猶豫地。冬村和瀨田之間可以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別無其它選擇。

「是這樣啊——」瀨田用冷漠而炯炯的目光招架著冬村的視線:「你肯定以為是我把日野君怎麼樣了吧?」

「您巴望著我不是這樣想的,是吧?」

瀨田背過臉去,望著窗外的日暮。停了一會,才開口說道:「你是無論如何也要把我弄成殺害井上的兇犯,是嗎?」

「正是這樣。」

「心直口快,很好。」瀨出微微一笑。「那麼,我也做好思想準備了。看來不得不接受你的挑戰。就算是你的妄想是對的,我殺了井上君,又殺了日野克子。那麼拿出證據來。」

瀨田直視冬村,目光咄咄逼人。畏懼,軟弱,早已蕩然無存。猛然間,瀨田似一隻在枯樹枝上整理過羽毛的禿鷲,重新又現出犀利的目光。

「請告訴我八月十九日,二十日兩天的行蹤。」

「好,」瀨田抽出備忘錄,「八月十九日,早晨八點鐘出家門,去伊東市。在伊東第二遊艇港停靠著遠東製藥公司的摩托艇,乘上它出海的時間是十點左右。歸港時間我想是十二點左右。在遊客招待所吃過中飯後就回來了,到家的時間是晚六點左右。我喜歡大海,每年總要去伊東遊艇港三、四次。最近由於忙著教授選舉,卻趕上井上君出事。那天去是為了鬆弛一下神經。這麼回答,你滿意了?」

「八月二十日呢?」

「正常辦工。晚上有個聚會——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那以後幾天也沒有什麼疑點。但這樣一來,你可就不好辦了吧。另外,八月十九日前後幾天的行蹤記錄明天上午寫給你看。」

「好吧。」冬村起身施禮,準備告辭。

「加油干吧。」背後傳來瀨田的聲音,「可有一點你要記住:在這場較量中我是贏定了。你還是有些精神準備的好。」

「我會的。」

冬村邊往外走邊應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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