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真相

在一家港式茶樓里,柳飛雲茫然地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輛。午後時分,茶樓里坐滿了形形色色的客人,有人攀談,有人歡笑,柳飛雲對周邊的一切充耳不聞,此刻他腦海里牽掛著一個人的安危。

咖啡杯旁放著一疊列印紙,紙角已經被翻爛,上面畫滿了紅色的記號。柳飛雲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自從收到這份文件後,他整夜未眠,他不敢相信紙上的內容,有幾次他真想把它們全部燒光。

柳飛雲看了看手錶,時間馬上就要到了,這是一個沮喪的約會,他甚至希望對方永遠不要出現。

然而,他約的人已經到了,此人穿著一件合體的T恤,身材不高,國字臉,看上去非常普通,唯一與眾不同的是他洪亮的嗓音:「飛雲,讓你久等了。」

柳飛雲疲憊地扭過頭,聲音低沉地說:「張警官,請坐。」

張警官是柳飛雲的朋友,他剛接手新宅一案。

「我剛從醫院來,楚嘉琳目前一切正常。」張警官向服務員要了一杯茶,然後說,「案發現場已進行勘察取證,明天出分析報告。」

柳飛雲眼中掠過一絲溫情,他急切地問:「她的傷勢如何?」

「都是些皮外傷,醫生已為她做過必要的處理了,我估計她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張警官故意輕描淡寫地說。

柳飛雲說,「我大概是楚嘉琳唯一的親人了。」

「你何時去醫院?」

柳飛雲嘆了口氣,說:「過兩天吧,我怕影響她的康復。」

張警官斟釀了一下,說:「楚嘉琳的飲食有些不正常,現在只能靠營養液維持。」

柳飛雲點點頭:「庄予翰的事對她打擊太大了。」

「你認識他?」

「只有一面之交。」

張警官嘆息道:「如果不是庄予翰,楚嘉琳絕逃不出那棟宅子。」

「他身上有多處刀傷?」

「局外人很難想像出那一夜的慘烈,從一樓到三樓,到處都是血跡。」張警官回答,「庄予翰的傷很重,即便是避開最後一擊,他也支撐不了多久。」

張警官補充道:「楚嘉琳對我說,庄予翰是為她而死。」

兩個人沉默了,這個沉重的話題讓他們感到無比壓抑。

過了一會兒,張警官說:「我發給你的文件看了嗎?」

「我已經列印出來了。」柳飛雲指了指桌上的那疊紙,嘆了口氣說,「一夜之間奪去了四條人命。」

「你在電話里說你了解一些情況?」張警官問。

「是的,所以才向你申請楚嘉琳的口述記錄。」柳飛雲說,「能告訴我兇手的基本情況嗎?」

張警官簡明扼要地說:「兇手叫李翠天,孤兒,二十年前由簡天明領養,對她親如家人,這些年來她一直照顧簡達芳的日常起居。」

柳飛雲問:「看門人沒有問題?」

「姓蔣的老人是簡天明的親戚,沒有問題。」張警官說,「當晚發生的事他毫不知情。」

柳飛雲拿起列印紙,說:「關於那個無面幽靈,雖然看似與本案無關,但我還是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張警官說:「所謂的無面幽靈出現過兩次,一次是在院子里的小花園裡,另一次是在玻璃房裡的泳池邊。」

柳飛雲說:「據說那棟宅子之前死過人。」

「確有其事。」張警官說。

柳飛雲忽然問:「你相信世上存在幽靈嗎?」

張警官笑起來,說:「我不相信。」

「所以,無面幽靈只是新宅里的某個人。」

「幽靈不是兇手李翠天就是簡達芳,她倆都穿著一身黑衣服。」張警官說,「不過單從外貌描述來看,更像是簡達芳。」

「李燃曾說她沒有防盜門的鑰匙,所以,即使簡達芳能夠自由出入房間,她也不大可能在白天四處遊盪。」柳飛雲說,「依我看,所謂的無面幽靈就是李翠天。」

沒等張警官回答,柳飛雲自言自語地說:「如果幽靈是兇手的話,那她的臉去哪了?」

「我們在密道里找到了一個日本面具。」張警官說。

「原來是這樣。」柳飛雲恍然大悟,「第一次秦華躍看到李翠時,她並沒有戴面具,因為她並不知道客人是誰。」

「可李翠天為什麼要裝神弄鬼?」張警官皺起眉頭,「這件事毫無道理。」

柳飛雲反問道:「這些人中只有秦華躍看到她,你不覺得奇怪嗎?」

「原因只有一個。」張警官說,「李翠天主動找上了秦華躍,那條密道通向二樓,她來去自由,不用擔心被別人發現。」

「而那時簡天明還沒有死。」

「的確。」

柳飛雲盯著張警官,緩緩地說:「這裡面有問題。」

張警官:「這件事與李翠天殺害簡天明有什麼關聯?」

「很簡單。」柳飛雲說,「我認為李翠天沒有殺害簡天明。」

張警官愣了一下,說:「那麼誰是殺害簡天明的兇手?」

「是其他人。」柳飛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

「那天深夜去新宅的人是你吧?」

「是我,可惜沒能進去。」柳飛雲臉上流露出遺憾的表情,「我通過各種渠道了解到一些情況,之所以夜赴新宅完全是出於感覺,否則的話即便是砸開大門我也要進去。」

「說說你的感覺。」

「大部分當事人都死了,我只能試著分析。」柳飛雲不緊不慢地說,「當我看到這些文字記錄時,坦率講,我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庄予翰,儘管很不情願。」

張警官說:「正如李燃所說,他有殺害簡天明的動機。庄予翰始終反對兩家公司合併,當他發現已經無力扭轉局面時找到簡總攤牌,兩個人話不投機,庄予翰一怒之下用桌上的鎮紙石擊昏簡天明,之後他將錯就錯,索性將簡天明勒斃,把屍體拖入電梯,然後逃離現場。當時他只是出於衝動,並沒有考慮到後面嚴重的結果。」

柳飛雲說:「他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去了玻璃房,這是為什麼?」

「很明顯,他不想暴露自己。」張警官說,「簡天明遭到襲擊時本能地發出喊叫,庄予翰如果馬上回到自己房間,等於告訴大家他就是兇手。」

張警官又補充了幾句:「楚嘉琳在院里聽到慘叫聲後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庄予翰,他那時恰好在一樓,距離電梯間最近。」

柳飛雲搖頭說:「表面上看庄予翰的嫌疑最大,但仔細分析下來其實並非如此。首先關於動機,僅僅為了一樁商業合作案去選擇殺人,這未免太不通常理了,況且合作雙方只是初步意向,還沒有到具體實施環節。我見過庄予翰,我敢肯定他不是那種因一時衝動而喪失理智的人。」

張警官又說了一個理由:「午餐過後秦華躍和李燃在健身房,庄予翰獨自在客房裡睡午覺,簡天明的房間白天沒有上鎖,那個時間段他很有可能進入簡房,熟悉環境。」張警官點上一支煙,繼續說道,「由於房門是特製的,所以當晚三樓的其他人沒有聽到開門聲,簡天明可能對庄予翰的來訪很意外,但出於地主之誼,他最終還是打開了門。所以,庄予翰對於這件謀殺案或許蓄謀已久。」

柳飛雲不同意他的看法:「出事的前一天我和他在咖啡廳見過面,庄予翰並不想陪楚嘉琳去新宅,蓄謀之說應該不能成立。」

「我同意。」張警官只是勉強點了點頭,說,「雖然庄予翰的作案動機確實不夠充分,但同其他人相比,他的動機最為明顯,嫌疑較大。」

「楚嘉琳聽到慘叫聲後見到了庄予翰,而他當時的位置確實離一樓的電梯間最近,這一點我承認。」柳飛雲自顧自地說,「可你不要忽視一個細節,楚嘉琳在吉普車內受到了驚嚇,而後在返回新宅的途中被突如其來的慘叫聲嚇倒,導致她產生了短暫的昏厥,在這段時間內任何人都可以悄然離開現場。」

柳飛雲最後補充了一句:「我認為庄予翰不是殺害簡天明的兇手。」

張警官拿起列印紙,看了看說:「照你的說法,除了楚嘉琳外其他人都有殺害簡天明的可能?」

「確實如此。」柳飛雲點頭道,「有沒有外人入室行兇的可能性?」

「絕無可能。」張警官肯定地說:「警方趕到的時候新宅的大門仍為反鎖狀態,暗鎖是庄予翰扣上的。我們做過勘察,除了大門外新宅沒有第二個出口,另外院牆也沒有任何攀登的痕迹。」

「明白了。」柳飛雲說,「這下範圍可以縮小了。」

「剩下的人是簡達芳、李燃、秦華躍,如果你認為謀害簡天明的人不是李翠天和庄予翰的話。」張警官說。

柳飛雲用紅筆在列印紙上畫了幾下,然後抬頭說:「二樓的防盜門總共開了三次,第一次是李燃在門口與簡達芳說話,第二次是庄予翰和楚嘉琳認為簡天明在裡面,他們要求李燃打開房門,前兩次的共同之處是簡達芳在房間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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