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餐廳內,簡天明和李燃面對面坐在餐桌前閑談,服務員李姐將自助餐布置完畢後悄然退了出去,門虛掩著。房間里瀰漫著海鮮和肉類的味道,自助餐爐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熱騰騰的水蒸氣翻騰而出。
簡天明的面前放著一隻精緻的茶杯,李燃手裡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簡天明看了一眼手錶,說:「時間差不多了,該請我們的客人了。」
李燃剛站起身,門被推開了。「不麻煩你了。」庄予翰大跨步走進屋。
「楚嘉琳呢?」李燃看著他的身後。
「馬上下來。」庄予翰坐到李燃的旁邊,「她回客房了。」
接下來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三個男人首次圍坐在一起,他們相互對視,心裡揣摩著對手。簡天明的神態很輕鬆,李燃的臉上還是掛著那標誌性的微笑,庄予翰則是一臉嚴肅。
庄予翰率先開口:「我有一件事始終想不通。」
簡天明說:「請講。」
「在客戶資源方面你們究竟付出了多大代價?」
簡天明簡短地回答:「一分投入一分收穫。」
「貴公司的手段似乎有違常理。」庄予翰對他的回答並不滿意。
簡天明耐心地說:「企業經營絕不能墨守成規,這個道理你應該清楚。」
「這就是你的答案?」
李燃插話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忘記,我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你們在聊些什麼?」楚嘉琳一臉笑意步進餐廳,恰好打斷了他們劍拔弩張的談話。
「一些有趣的話題。」簡天明微笑回答。
「太香了。」楚嘉琳圍著餐廳里走了一圈,調皮地說,「這裡是法國嗎?」
李燃回答:「你放心,今晚的菜肴絕對法蘭西。」
「那麼,」楚嘉琳看著自己的手錶,說,「何時開餐呢?」
簡天明笑呵呵地說:「你是這裡的主角,當然你說了算。」
「我們的游泳健將哪去了?」楚嘉琳問。
「他應該還在泳池。」李燃撇撇嘴說,「秦華躍在嘉琳公司上班真是屈才。」
庄予翰站起來說:「我去叫他。」
簡天明擺擺手:「你是客人,還是讓李燃去吧。」
這時,走廊里忽然傳來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似乎是有人奮力跑向餐廳,雜亂無章的聲音踏出無限恐懼。
虛掩的門被猛烈撞開,一瞬間,所有人都驚呆了,眼前的一幕完全出其意料,他們看到一個近乎赤裸的人站在門口。
這個人面無血色,五官扭曲!
這個人氣喘如牛,手腳抖動!
這個人當然是秦華躍,健壯如牛的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
「有鬼!」秦華躍用嘶啞的聲音說。
「有鬼?」餐廳里的四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我看到了,它就在我身後!」秦華躍顫抖地說。
「啊——」楚嘉琳一聲尖叫,跳到庄予翰身邊。庄予翰本能地伸出手臂將她護在身後。
簡天明和李燃同時站起來,眯起眼盯著秦華躍後面的走廊。
「在一樓的泳池,我差點被淹死。」秦華躍的眼裡布滿了血絲。
「別胡說了,這裡哪有鬼。」李燃斥責他說。
簡天明把他攙進屋,從餐台上取來一塊口布遞給他,然後用平穩渾厚的聲調問道:「你別著急,慢慢說,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秦華躍用口布抹了一把臉,接過庄予翰遞過來的熱茶,情緒平穩了許多,他緩緩地講道:「我剛才在一樓游泳時總覺得玻璃房裡有動靜,起初我沒在意,後來仰泳時我睜開眼,看見——」
秦華躍忽然頓住了,李燃迫不及待地追問道:「快說,你看到什麼了。」
「有一個東西站在更衣室門口。」秦華躍臉上流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
「一個東西?」庄予翰茫然地重複道。
「你看到的一定是新宅的工作人員。」李燃笑了出來,「秦經理真是膽小如鼠,虧你有一身腱子肉。」
「不是。」秦華躍斬釘截鐵地說,「工作人員都有臉吧。」
簡天明吸了一口氣,不解地問:「你的意思是——」
「那個東西沒有臉!」秦華躍直勾勾地盯著簡天明。
又是一陣沉默,四個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他們並不相信秦華躍所說的一切。
庄予翰說:「看錯了吧,你已經連續遊了很長時間了。」
「我絕對沒有看錯。」秦華躍堅持自己的說法。
「老弟,」簡天明拍著他的肩膀說,「我猜你確實是看錯了。」
「我沒看錯。」大家都聽出這一次秦華躍的語氣有些鬆動。
「各位別再爭論了,」楚嘉琳說,「我們一起去玻璃房看看吧。」
這至少是個辦法。五個人離開餐廳,簡天明走在最前面,楚嘉琳和秦華躍居中,李燃與庄予翰殿後。
新宅很靜,五個人同時地放慢了腳步,地板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簡天明推開玻璃房的大門,看見池邊有一攤明顯的水跡。「可以肯定,你是從水裡衝出來的,像地對空導彈那樣。」簡天明很輕鬆地說。
「現在一目了然。」李燃接過話茬陰陽怪氣地質問道,「請問那位鬼先生在哪兒?」
「就在你現在的位置。」秦華躍指著李燃的腳尖說。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鬼?」李燃笑著說。
「我看你還是先去把衣服換了吧。」庄予翰說。
秦華躍一言不發地進了更衣室,四個人回到樓梯口。楚嘉琳說:「各位別見怪,我弟弟膽子很小。」
「膽子再小也不會產生幻覺吧。」庄予翰覺得事情有蹊蹺。
「看到其他人很正常,新宅里有幾名工作人員,至於『沒有臉的鬼』肯定是他的想像。」簡天明說。
「請問這裡一共有多少人?」庄予翰問。
李燃回答:「除了我們五個外,還有兩名廚師,一名花匠,當然還有你們之前見過的李姐。」
「他們都住在這棟樓里?」庄予翰繼續問道。
「只有李姐住在三樓,廚師晚上回家,花匠住在院子里。」李燃說。
說話間秦華躍從更衣室里慢騰騰地走出來,他的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但總體感覺還是有些虛弱。
「沒事,老弟,我們上樓喝杯酒壓壓驚。」簡天明親切地拍著他說。
眾人回到餐廳,李姐掀開爐蓋,各種味道交錯在一起,令人垂涎欲滴。簡天明遞給秦華躍一杯白蘭地,然後對大家宣布:「晚宴正式開始,請諸位盡情享用。」
秦華躍端著一盤烤肉坐在角落裡,楚嘉琳和庄予翰邊吃邊聊,李燃去了廚房,簡天明只喝了一小杯朗姆酒加可樂。
「您怎麼不吃?」楚嘉琳問。
「我晚些吃,最近胃口不太好。」簡天明笑著回答。
豐盛的晚餐因為秦華躍的一句話而提前結束了,他生硬地對楚嘉琳說:「吃完飯我們回去吧。」
楚嘉琳一愣,說:「我們明天下午回市裡,今晚住在這裡。」
「不。」秦華躍堅持說,「現在就回去。」
「我還想在這裡呼吸一晚新鮮空氣呢。」楚嘉琳說。
「那我就一個人走,反正你們有庄予翰的吉普車。」秦華躍猛地站起來。
庄予翰朝楚嘉琳擺擺手,說:「還是讓他回去吧。」
幾個人隨秦華躍出了大廳門,天色已漸漸擦黑,簡天明問他記不記得回城的路,秦華躍說來時他已經記下了這段路,讓他們儘管放心,其他人也沒再說什麼。
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車子快速駛離了庭院。
「我要回房休息了,你們一定要玩盡興。」簡天明在大廳與他們道別,李燃扶著他上了三樓卧室。
「就剩下咱倆了,你不會現在就回房睡覺吧。」楚嘉琳問。
「我最好還是留下來陪你,其實我是擔心那無面鬼躲在我的房間里。」庄予翰笑道。
想到秦華躍的慘相,楚嘉琳也笑了起來。「我們去游泳吧。」
庄予翰點頭同意,他們約定在泳池見,隨後楚嘉琳返回三樓的客房,庄予翰去了餐廳對面的健身房取泳褲。
院內一片漆黑,夜色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牢牢地罩在新宅上空。四周圍寂靜無聲,院門口那盞似有似無的燈深陷在無盡的黑暗中,顯得無比凄涼。
楚嘉琳拍手喚醒了所有聲控燈,但走廊里依舊昏暗,簡天明卧室的大門緊閉,裡面沒有一絲聲音,不知李燃是否在裡面?他們又在密謀什麼?
地毯又軟又厚,每走一步都像是踩進沼澤中,微弱的摩擦聲像是有個人緊緊地貼在她後面,楚嘉琳幾次戰戰兢兢地回過頭,身後只有孤寂的壁燈射出詭異、暗淡的光線。
對於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