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1:30pm

漫天飛舞的雪花像斷線的珍珠一般輕飄飄地撒向廣闊的大地,柳飛雲不時地撥動刮雨刷來清理渾濁不清的擋風玻璃。路邊的積雪已經可以蓋過腳面,很多人拿著各式工具開始掃雪了,年輕人則相互追逐打起了雪仗,鐵鍬摩擦地面的聲音和歡快的叫喊聲夾雜在一起,彷彿是一曲歡樂的樂章。

這是今年最大的一場雪,雪總是給人們帶來無限的暢想和無盡的期盼,同時也象徵著平安與收穫,在四個季節永不停息地轉變中恐怕只有雪才能得到人們的一致歡迎,也只有雪才能讓人感到高貴和典雅。

柳飛雲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終於將車開回了寫字樓,下車前他想起了郭德綱的那段相聲,這速度果然是「太刺激了」。柳飛雲鎖好車扭頭看見那輛藍色的吉利車,他知道高宇已經被李曉峰召回了公司,看來今天的事情可不那麼簡單。

當柳飛雲走上二樓時看見高宇獨自一人在飲料間里吃飯,柳飛雲沒有喊他而是徑直走進了李曉峰的辦公室。

柳飛雲看到李曉峰正拿著一份客戶聯繫單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疑惑和不解,他的領帶斜掛在脖子上,頭髮如雜草一般的凌亂,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如此沮喪的李曉鋒可真是不多見。

柳飛雲靠在門口的文件櫃旁,注視著李曉峰的一舉一動,心中不免暗自慚愧。李曉峰已跟隨自己五年多了,一直忠心耿耿毫無怨言,而自己卻第一個懷疑這位好兄弟,這和人們所唾棄的奸商有什麼區別。

「柳總,怎麼不進去啊?」高宇在柳飛雲的身後說。

「吃完了,高宇,一起進來吧。」柳飛雲拍了拍高宇的肩膀後,坐在了李曉峰桌前的一張皮椅上,然後示意高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李曉峰瞪著眼睛看著柳飛雲,不解地說:「柳總,你在門口站著幹嗎?你也知道我膽小,咱可不興嚇唬人的。」

柳飛雲淡淡地說:「看看你現在的尊容,我才跟見了鬼似的。說說吧,外星人是怎麼攻打地球的?」

一旁的高宇搶先答道:「還是我先說吧,不是什麼好消息。我們上周已經把標書送到所有未續約的大客戶手裡,當然今年參與競標的還是我們三家公司,今天上午所有的客戶都和我通了電話,東方捷成的業務員一上午的時間都在調換標書。我統計了一下,白秀清的人已經接觸了我們目前所有合作的客戶和潛在客戶。」

李曉峰把手裡的客戶聯繫表遞給了柳飛雲,一共有三十一家公司,公司名都用紅筆畫了一個勾,鮮艷的紅色令人恐怖,就像是陰間的判官故意遺留下來的冤狀。

高宇接著自顧自地說:「我初步了解完情況後,就找了兩家比較熟的客戶經理,向他們打聽東方捷成的動態,雖然他們沒有過多的透露,但我可以肯定東方捷成調整了報價,而且比我們的低。」

「你怎麼能確定他們的報價就一定低過我們?」李曉峰忍不住插了一句。

「其一是那兩位經理給我做了暗示,他們話里話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其二是白秀清的做事方法我有所耳聞,他一貫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今天他如此興師動眾大動干戈,一定是已經有了相當的把握。如果我分析正確的話,現在我們公司所有的報價都要比東方捷成高很多。」

李曉峰的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說:「和中太集團的說法一樣,這個白秀清究竟在搞什麼鬼。如果果真如此的話,我們就太被動了。」

「何止是被動呀,你們比我更清楚,這三十一家公司是最有質量的客戶,他們每年平面廣告的使用率在本市是最高的,其他那些比較優秀的客戶都在簡森手裡,我們一直也沒有去爭取,白秀清這幾年也沒搶到幾個。如果我們拿不下這張名單中的公司,坦率地講,我們明年將必敗無疑。」

李曉峰若有所思地說:「假如東方捷成丟掉了這些客戶會怎樣?」

高宇一字一句地回答:「那白秀清將一敗塗地。」

屋內一片寂靜,空氣似乎在瞬間凝聚了,窗外的雪花落在玻璃上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屋外的鐘錶突然發出了清脆的報時聲,高宇冷不防顫抖了一下肩膀。兩點鐘了。

李曉峰率先打破了沉默,繼續問道:「簡森公司的標書有什麼狀況嗎?」

「簡森公司所有的標書已經全部到位,到現在為止沒有調整的跡象,簡總似乎是穩坐釣魚台,靜觀其變。」高宇把握十足地回答。

一直都在靜靜聆聽的柳飛雲終於說話了:「我看簡總現在可沒有閑庭信步的心情,他和我們一樣沒有什麼更好的對策,只好按兵不動了。」

高宇一臉驚訝地說:「沒有辦法嗎?我們也調整價格修改標書,跟白秀清拼了,否則我們明年怎麼辦?」

柳飛雲還是用平淡的口吻說:「談何容易呀,其一,我們不清楚把價格調到什麼標準才算合適。其二,就算我們調整價格也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每個標書所涉及的數據都很複雜,這期間要算出各項報價後的資金回報率,降價是容易,可別辛苦半年後一算賬我們反倒賠了。其三,白秀清的真實用意我們還是要考慮一下,他這人從來都是虛虛實實,這個事也不能排除他設個套等著我們鑽進去。」

柳飛雲頓了頓,接著說:「我們現在盲目地進行調整是不明智的,敵暗我明這仗贏不了,所以我認為首先要搞清楚白秀清的意圖和具體方案,然後再針對性地進行調整。兵貴神速,我到幾個老客戶那深入地了解一下情況,你倆看看能不能和東方捷成的業務員探聽些消息,你們覺得怎麼樣?」

李曉峰說:「看來也只能這樣了,我們分頭聯繫吧。」

高宇也點頭稱是,並細緻地和李曉峰分配了各自所聯繫的人員,最後他與柳飛雲打聲招呼後起身快步走出房間。

柳飛雲也站起來對李曉峰說:「到我房間來吧,我們談點事。」說完拿起車鑰匙回到最裡面的辦公室。

柳飛雲坐在沙發上示意李曉峰關上房間門,然後緩緩地說:「曉峰,我確信白秀清已經知道我們的具體投標價格了。」

李曉峰像電流突然襲遍全身一樣,獃獃地站在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柳飛雲,難以置信地說:「這怎麼可能?」

柳飛雲揮手示意他坐下,隨後幽幽地說:「這世上就沒什麼絕對的事情,白秀清今天的一系列動作都是針對咱們的,他根據我們的投標書調整了自己的報價,東方捷成現在的標書一定比我們的價格低。」

李曉峰淡淡的雙眉微微地抖動起來,他遲疑地搖了搖頭,說:「沒這麼神吧,全部的投標價格連我都不知道,他白秀清怎麼能知道呢?這不可能。」

柳飛雲忽然笑了:「我再說下去你就更不信了,但這是事實。今天凌晨2:06,有人到我的房間打開電腦竊走了所有的價格資料……」

聽到這裡李曉峰突然站了起來,往前伸了伸因驚愕而顯得僵硬的下巴,表情極其怪異地說:「你在編《無間道》第四集吧。」

柳飛雲無奈地笑了笑,接著說:「我就知道你不信,我昨天下午在桌上放了一杯礦泉水,今天早上卻滴水不剩,旁邊的信紙倒是浸過了水,我問過王會計,昨天我走之後沒有人進過這間辦公室,你說怎麼回事?我早上打開電腦,有關價格的文件夾最後的閱讀時間是今天凌晨2:06,這又怎麼解釋?你不會說是幽靈來過吧。」

李曉峰聽完感覺全身一陣陣地發冷,斷斷續續地說:「那你說,這個人在半夜是怎麼進來的?」

「我上午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一定是我們公司的員工,否則不可能對公司的一切如此的清楚。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手中有大門的鑰匙,可以自由出入公司,進入我的辦公室當然是易如反掌;第二,昨天下午我離開公司後,他趁王會計不備潛入了我的房間,一直待到半夜拿到資料後才跳窗離開的。他昨天在萬籟俱寂的深夜,在漆黑一片的屋裡就坐在你現在的位置上!」柳飛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幽光。

李曉峰一下子從座位上躥了起來,神情緊張地說:「拜託,說事就說事,你可別嚇唬我,以後你還想不想讓我加班了。」

柳飛雲哈哈大笑,眨著眼睛說:「你怎麼膽子這麼小,今天晚上我帶你練練膽去。其實這兩種可能都不成立,如果他拿鑰匙從正門進來的話,咱們樓道里的監視器肯定有記錄,我已經和大樓的保衛處聯繫過了,昨晚沒有任何異常情況,所以可以排除第一種可能。其次,如果他趁王會計不備潛入房間,那他為什麼要等到午夜兩點後才離開呢,十點鐘離開是不是更符合常理呢?我從保衛處了解到,院內巡邏的保安從晚上八點之後就調整為單人巡邏了,所以不存在他待到兩點鐘是為了躲避保安的可能性,所以這第二個可能也不成立。」

「照你這麼說,真是幽靈把你的電腦打開了?」

「呵呵,你真被嚇糊塗了,世界上哪有幽靈。」柳飛雲正色地說,「只有一種可能,這個人在午夜兩點從一樓的窗戶爬進來的,完事後原路返回。」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