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11:50am

與白秀清匆匆吃完午飯後,段偉的車駛進了長安街,一路上他還在回味著剛才與白秀清的對話。就在白秀清即將說出「內線」名字的時候,他忽然眼睛一轉,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然後拍著段偉的肩膀,表情怪異地說:「這個嗎,以後你就知道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和這個人有個君子約定,不能將他的身份泄露出去。哈哈,我還有點事要辦,今天就到這吧,下次你請客啊。」

「這個老狐狸!」段偉拍著方向盤氣憤地說。

段偉從昨天下午就開始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那時他正在辦公室聚精會神地寫著下個月的工作計畫,白秀清忽然從裡屋跑了出來,聲音有些顫抖地說:「小段,你晚上請中太集團的李經理娛樂一下,別捨不得花錢,跟他說明天我們要修改標書,請他行個方便。」

「什麼?我沒聽錯吧,明天說不定中太那邊就最後拍板了,我們這不是明著搗亂嗎?」段偉沒好氣地說。

「你懂什麼,決定勝負往往取決於最後一刻的努力,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去到白姐那拿一千塊,別忘了開發票。」白秀清一副成功者的樣子。

段偉一聽反倒樂了,說:「您剛才還說什麼別捨不得花錢,但給我一千塊哪夠啊。咱們東方捷成是家有規模的知名公司,可別太跌分了,您忘了上回請他去您那個鄉村據點,李經理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這回得請他去市裡的酒店,否則錢白花不說,他照樣不辦事,說不準還得罵您一晚上。」

一提起這事白秀清就開始咬牙切齒,「這姓李的什麼玩意兒,他就是中太集團的碎催。不就是留學幾年嗎,裝哪門子紳士,在國外沒少給人刷盤子洗碗,他牛什麼牛。」白秀清想了想,一跺腳,咬著後槽牙說,「拿三千吧,算我倒霉。」

「您晚上去不去呀?」

白秀清轉著眼珠子想了想說:「我晚上還有別的客戶要陪,你就跟他說我病了。」

段偉心裡暗笑,那個李經理壓根看不上白秀清,如果白秀清親自帶隊,說不定李經理還不奉陪呢。

當天下午不到六點,段偉就到了現代商城樓下,他在車裡給李經理髮了一封「已到達」的簡訊,然後就把車座放平耐心等待。十分鐘過後,李經理從樓里走了出來,很自然地拉開車門,費力地爬進車裡,整個車身立刻向右側嚴重傾斜。

「我說,該讓老白這隻鐵公雞給你換輛車了,你瞧瞧,我都快坐不下了。今兒不會再去農村體驗生活吧?」他和段偉比較熟,所以上來就開起玩笑。

「哼,我這輩子再不想去那了,一會兒先到麗都吃飯,然後去方庄唱歌,您有更好的安排嗎?」

「行,就這麼著吧,挺好。」李經理興奮得滿面紅光,「你下午在電話里說老白病了,他當真不來了?」

「對呀,下午捂著肚子跑回家了,估計昨晚吃大了。」段偉樂滋滋地說。

「哈哈!快開車吧。」李經理幸災樂禍地大笑。他上車後一直沒問東方捷成為什麼要請他吃飯,他知道不用自己開口段偉自然會說的,今晚他的主要目的就是盡量多花白秀清的銀子,估計段偉不會有什麼意見。

兩個人來到了麗都飯店三層的義大利餐廳,據說這裡是京城最早開業的意式披薩店,口味正宗,當然最重要的是這裡符合李經理的品位。

各自點完餐後,段偉就把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白總讓我先同您打聲招呼,我們標書里的報價可能要修改一下,他明早會給您打電話。」

「白秀清出什麼幺蛾子,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改,我早就把價格報上去了。」李經理滿臉不屑地說。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您也了解白總的做事風格,他幹什麼事都風風火火的,讓您費心了。」段偉一副誠心的樣子。

李經理為難地說:「那我只能去試試,成不成可別怪我。咱們可有言在先,這價格不能再動了。」

「那是,本來就是我們辦事不漂亮,您儘力而為吧。」段偉雖然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踏實了,李經理只要說去試試,那這事就一定能辦到。段偉很了解他的品行,倘若事情不違背大的原則或不觸及他的切身利益,他都可以辦到,更何況他很懂遊戲規則,今晚上的大宴總得給個說法,否則下回誰還請他。

兩人悶頭吃了一會,段偉點上一支煙和他閑聊了起來:「聽說這次投標是你們中太主動找柳飛雲的?」

「這倒沒錯,柳飛雲很講義氣,北京話這叫局器。我同簡森公司合作的時候他從來沒找過我,其實他也很想得到這個項目,但不願意和簡森公司正面競爭,畢竟老簡當初有恩於他,現如今像柳飛雲這樣的老闆可不多見了。據說他對底下人非常好,辦公室布置得比我那還『外企』。老弟,我勸你逮機會投靠柳飛雲吧,比你現在跟著白秀清這粗人強多了。嘿嘿,咱們哪說哪了啊。」李經理蹺著二郎腿說。

段偉笑眯眯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就在段偉走神的功夫,車已經駛過美術館。這時他的電話響了,段偉從包里拿出手機,是一個熟悉的號碼。

段偉接起電話,對方簡單地說:「忙什麼呢?」

段偉回答道:「我現在是去中太集團的路上,這是最後一份標書,其他公司的價格都到位了。」

「白秀清有沒有懷疑你?」對方問道。

「哼,他白秀清除了他自己之外誰都信不過,本來我計畫早上和你見面聊聊,誰想到他派白蓮跟了我一上午,我只能為東方捷成奔波了半天,估計白秀清被我的舉動徹底感動了,中午還請我吃頓飯,還差點說出『內線』是誰。」段偉說。

對方囑咐道:「沒別的事了,你就照他的意思去做吧,拜拜。」

段偉掛了電話看了看周圍的建築,到東四了。

此刻柳飛雲就站在東四南街娜娜人像攝影廳的門口,他出神地看著櫥窗內一幅黑白寫真照片。照片里的美女露出美艷而性感的笑容,漆黑的頭髮、雪白的肌膚、高挑的鼻樑、尖細的下巴,冷冷的眼神中透出一種莫名的神秘。

柳飛雲邁步走進攝影廳時,一位接待小姐立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面帶笑容地說:「先生,您是照相嗎?彩色的還是黑白的?」

柳飛雲一揮手說:「我可不照相,你們付老闆在嗎?」

接待小姐一愣,忙問:「她在辦公室,請問您貴姓,我去叫她。」

柳飛雲笑了笑,說:「你就跟她說姓柳的來看她了。」

小姑娘一溜煙跑上了二樓,柳飛雲剛準備看看牆上掛的作品,就聽到二樓有人笑著說:「什麼風把柳總吹來了,快上來吧。」

柳飛雲順著樓梯慢悠悠地走了上去,並向跑下來的小姑娘道了謝。付娜娜穿著一身寬大的休閑服站在樓梯前,當她看到柳飛雲的時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柳飛雲似乎沒有發覺這一細微的變化。

二樓其實只是一間閣樓,面積不是很大但感覺很舒服。付娜娜熱情地將他引到沙發上,說:「屋裡亂糟糟的,讓你見笑了,沒吃飯吧,咱倆先到樓下吃飯去吧。」

「蹭飯也得晚上來呀,中午能吃多少。」柳飛雲將沙發上橫七豎八的時尚雜誌和一包「駱駝」煙整齊地放在茶几上,說,「藝術家嘛,就得亂點,你要是打掃得乾乾淨淨還真沒人敢來了。」

「得了,你少擠對我了,在簡森公司那會你就老說我不好,直到現在我都沒自信。」付娜娜用她特有的聲調細聲細語地說。

「你少來吧,沒自信能照出那麼漂亮的照片?」

「你從哪兒看到的?」付娜娜有些得意地笑了。

「你門口櫥窗里那麼大的照片我還看不見?我進來的時候一群人正圍著看呢,東四大街全堵了,一會交警就上來給你開罰單。」柳飛雲開著玩笑,「是李曉峰照的吧?」

「這你都看得出來?」付娜娜驚奇地說,她正在忐忑不安地琢磨柳飛雲的來意。

付娜娜也曾經在簡森工作過,那時她擔任銷售助理,直接上級就是李曉峰。兩人在工作中日久生情最終成為讓人羨慕的戀人。然而就在柳飛雲和李曉峰從簡森公司辭職之前,這對戀人卻忽然分手了。大家都沒能從兩個當事人嘴裡套出分手的原因,莫名分手之事從此成為簡森公司的一樁懸案。

只有柳飛雲略知一二,但他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一個字,包括李曉峰在內。柳飛雲是個聰明人,但他決不會讓人知道他的聰明。

柳飛雲從來都不認為像付娜娜這樣有幾分妖艷的女人會是理想的終身伴侶,他有幾次旁敲側擊地提醒過李曉峰,但無奈熱戀中的男人根本就沒有理智,李曉峰終日沉浸在甜蜜的愛情中,以至於那幾個月業績下滑了不少。

柳飛雲至今還清晰地記得當初他面試付娜娜時的情景。那時的付娜娜剛剛步出大學校門,青春年華的激情和無憂無慮的洒脫凝聚在她那張嫵媚動人的臉龐上,她像只美麗的百靈訴說著對未來美好的憧憬,淺淺的笑容使人倍感清新,就像是一縷燦爛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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