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柳飛雲陷入深思的時候前台龐萌萌敲響了房門:「柳總,您訂的電影票已經送來了,影院說你的影卡錢不多了,您有時間去充一下,要是不方便我幫您去一趟也行。」前台小姐的聲音像小孩子一樣的圓潤,微微上翹的嘴角露出些許調皮與天真。
「謝謝你,我自己去吧,另外我想問你咱們公司大門的鑰匙都誰有啊?」
「您、李曉峰、王會計和我,就四個人有,有什麼事嗎?」龐萌萌倚著玻璃門好奇地問道。
「沒事,我是怕哪天忘帶鑰匙,好知道應該給誰打電話。我也是瞎操心,你們兩位女士每天都比我來得早。對了,午餐別給我定了,沒別的事了。」柳飛雲接過電影票後,目送著蹦蹦跳跳離開的龐萌萌。
柳飛雲拿起電話撥通了大廈保衛科,自報了家門,讓他們查一下今天凌晨公司大門的監控錄像,然後拿起手包走出了辦公室。李曉峰正在聲情並茂地給高宇打著電話,柳飛雲向他做了一個外出的手勢後轉身走下樓梯。
柳飛雲坐在車裡點燃了一支煙。很顯然,李曉峰昨晚根本就沒看西甲聯賽,那麼他為什麼會撒謊?為了掩蓋什麼?難道是他在深夜裡潛入我的辦公室,並竊取了所有的投標報價?
但又有很多事情說不通,他怎麼會知道我設的文檔密碼?這個密碼與我身邊的數字沒有任何關係,外人能猜到的概率很小。另外李曉峰得到這些報價的目的又是什麼?他應該不會暗中與白秀清聯手,如果要挑出一個他在世界上最鄙視的人,那一定非白秀清莫屬,就算是純粹的利益驅使,以白秀清的秉性決不會拿出一大筆費用作為換取信息的代價,況且以李曉峰目前的收入,沒有必要用自己的行業口碑去交換蠅頭小利。
除非李曉峰有自己的公司,他可以依靠這套報價來豐滿自己的羽翼。但創建一家廣告攝影公司談何容易,這需要至少一百萬硬體的投入,還不算搭建攝影棚和僱用專業攝影師的費用,他李曉峰好像還沒這份財力。更何況這個圈子本身就很小,各家公司的主要人員都彼此相識。如果李曉峰有公司,那他建攝影棚這種大事早就應該在圈內傳開了,自己斷然不會毫不知曉。
這時保衛科的電話打來了,他們通過監控錄像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進入公司,並詢問是否需要報警,柳飛雲客氣地謝絕了。看來大廈的工作效率還是很高的。
現在看來那個人走正門拿鑰匙進入房間的可能性已經排除了,但這似乎更加匪夷所思。此人一定是從一樓的窗戶爬進來的,可眼下正是寒冬臘月,窗戶怎麼會開著?另外公司明文規定下班後要檢查窗戶,性格謹慎的王會計絕不會如此大意。
柳飛雲忽然想到另一種可能性,那個人下班後可能根本就沒有離開公司,而是隱藏在某個角落一直等到深夜的降臨。他究竟會躲在哪兒呢?記得王會計說她去了一次飲料吧,這個人一定是趁機躲到自己的辦公室。王會計臨走時會檢查每個房間的窗戶是否關嚴,但唯一不會進入自己的房間,她知道我有下班關窗戶的習慣,因此只有在我的房間里才有躲過王會計檢查的可能。
此人當然不會大模大樣地坐在沙發上,而是躲在自己的辦公桌下。想到這裡,柳飛雲突然冒起一身冷汗,居然有人在自己的辦公桌下潛伏了一夜!
這個人一定是公司職員,他是李曉峰嗎?
柳飛雲將車駛向長虹橋附近的盈科中心,停好車後走進太平洋百貨頂層的一家咖啡廳。據說樓里有很多五百強公司,所以這裡永遠都沒有淡季。
柳飛雲要了一杯普通咖啡坐在靠窗戶的位置,安靜地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四處奔忙的人群。此時咖啡廳里似乎只有他才如此清閑,世界各地不同的人種像熱帶魚一樣地游弋著,他們使用各種語言和對方交流著,儼然變成一個偌大的會議室。
就在柳飛雲抽完一支煙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清脆的聲音:「柳哥,你怎麼來了,看見我也不打聲招呼。」一個身穿職業女裝的姑娘神色淡定地說。
柳飛雲轉過頭去,笑著對她說:「你這麼忙,我哪敢耽誤你生意呀,我過來拜訪樓上的一個客戶,誰想到路上車少人稀,到早了,只好到你這來消磨時間。最近我們工作比較忙,影響你了。」
「哪的話,忙點還不好,我家李曉峰跟著您乾沒錯,不過你們都連熬四天了,可得注意身體。」李曉峰的女朋友宋靜關切地說。
宋靜是這家咖啡廳的營業經理,同時也是一位成熟獨立的職業女性。由於柳飛雲和李曉峰的關係密切,因此他們的愛侶也自然成了好朋友。
「我給你們買了兩張電影票,這個周末咱們四個人看電影去。你倆在一起時間已經不短了,怎麼還不結婚?你別再挑了,李曉峰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主,除了話多點沒別的毛病。」
「柳哥,真不是我挑,李曉峰對原簡森公司的那位助理一直念念不忘,這事您知道呀。」宋靜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
這件事柳飛雲當然知道,李曉峰和他的助理付娜娜談了幾年戀愛,後來在李曉峰離開簡森公司之前他們就分手了,但此後一直是藕斷絲連,李曉峰似乎總是忘不掉這位美麗的助理。柳飛雲曾經很嚴肅地和李曉峰談過此事,看來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
「我一會就回去說他,這小子實在太不像話了,你放心吧。那我走了,你快忙去吧。」柳飛雲拍著胸脯說。
宋靜高興地道謝後,轉身就進了吧台,而柳飛雲似乎很難再高興起來。連熬了四天?昨天很早就下班了,李曉峰根本就沒有回家,他究竟去哪兒了?難道真的是他?此刻柳飛雲好像掉進了冰窖,周身有種說不出的冰冷,同時又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感襲上心頭。
白秀清的腳高高地搭在辦公桌上,他撥通白蓮的電話後身體放鬆地斜靠在椅子上:「喂,我啊,段偉這小子在忙什麼?」
白蓮在電話里怨聲載道地說:「人家段偉一直在工作,現在剛過白石橋,應該是去第二家公司的路上。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你沒派人跟蹤我吧?」
白秀清在結束通話後朝著電話機大聲嚷嚷道:「讓你干點活哪那麼多廢話!你就是頭髮長見識短。」白秀清從不當面向白蓮發脾氣,因為當年他的創業基金都是從白蓮的父親那兒借的,雖然老爺子已過世數年,但餘威尚存。
白蓮是白秀清第二任夫人,他們結婚時白蓮還帶著一個十來歲的女兒。其實白秀清早就對人老珠黃的白蓮失去興趣了,但礙於有求於白蓮,白秀清只好強忍住心中的怒火,他與白蓮之間早已失去了共同語言。
白秀清此時也覺得自己是多慮了,那麼忠心的員工都被自己懷疑,我他媽還是不是人。不對,這都怪柳飛雲,自己去年拼死拼活都沒超過他,最後只好使用不太光彩的招數了,弄得自己反倒天天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這時段偉的電話打了過來,他向白秀清彙報了目前的工作情況:新報價只剩下最後三家公司沒有送到,預計在中午前能夠全部到位。白秀清一反常態耐心地聽完他的彙報,然後有幾分愧意地約段偉中午一起吃個飯,地點定在翠微大廈後面的好倫哥自助餐廳。
其實白秀清根本吃不慣西餐,之所以去這家餐廳是因為那裡常年有自助餐服務,兩個人不到一百元就能吃個酒足飯飽,這樣晚餐還能省點。
掛上電話白秀清立即撥通了白蓮的手機,讓她馬上回公司做賬,並告訴她任務已經結束,警報解除,電話那端蹦出「神經病」三個字後就掛斷了。
白秀清哼著沒調的小曲又開始在屋裡走,最後停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景發獃。他這時很想伴著美景脫口而出一句豪情萬丈的詩句,但限於讀書太少,思考了良久只好作罷。不過這絲毫沒有影響白秀清此刻的心情:得到柳飛雲那邊的情報,修改了自己的報價,新標書送達客戶處,嘉琳公司尚未反應,這一系列動作簡直太漂亮了,半天時間勝負已定,這種事只有他白秀清才能做出來。
對於這件事白秀清確實壓抑太久了,當年簡森公司差點使他破產,幸好得到美國恆信財團的入資才得以倖免。恰好這時柳飛雲和李曉峰這對活寶從簡森公司出來單幹,而後東方捷成憑藉強大的資金後盾逐漸蠶食市場,就在他將要達到頂峰的時候柳飛雲卻忽然一飛衝天,自從他倆從簡森公司走了之後,老簡那邊兵敗如山倒,很多大客戶都主動找上嘉琳公司,這才使柳飛雲他們不戰而勝。
白秀清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他柳飛雲憑藉在簡森公司的關係網,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那麼多客戶,白秀清不服呀!
白秀清從去年開始苦心經營自己的關係網,準備來年與柳飛雲決一雌雄。凡是嘉琳公司的客戶,東方捷成就一跟到底,無論是付出多少代價白秀清也在所不惜。另外白秀清還在對方公司里安排了內線,隨時掌握柳飛雲的動態,對於這個內線白秀清一直保持克制,不到關鍵時刻決不出手,直到近幾天布局基本完成時白秀清才通知這個人行動,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白秀清這一年的工資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