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峰獃獃地看著手裡這張莫名其妙的紙條,他坐到旁邊的床上,問道:「誰給你的?」
柳飛雲答得很乾脆:「不知道。」
「不知道?」李曉峰機械地重複了一遍,他將紙條翻來翻去,沒找到什麼痕迹,「那這張紙條是怎麼到你手裡的?」
「門口的地板上。」柳飛雲回答,「我想是從門縫塞進來的。」
「房門根本就沒鎖,有什麼事進來說不就行了,為什麼還要寫紙條?」李曉峰覺得這件事不合邏輯。
柳飛雲的回答還是那三個字:「不知道。」
李曉峰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2:00,書房。自言自語地說:「什麼意思?」
「有兩種可能。」柳飛雲冷靜地說,「其一,這個人想和我單獨見面,紙條上是時間和地點;其二,這個人想提醒我們,兩點鐘在書房裡會發生一些事。」
「奇怪了,為什麼要約在書房?」
柳飛雲說:「也許他本人不願意在二樓出現。」
「紙條上也沒寫清楚,是下午兩點還是夜裡兩點?」
柳飛雲說:「我認為應該是指下午,因為假如山路通了,我們隨時都可以走,午夜兩點毫無意義。」
李曉峰點點頭,說:「你估計這張紙條是誰寫的?」
柳飛雲反問道:「你剛才去哪兒了?」
「我在大廳和白秀清聊天,然後在沙發上睡了一會兒。」
柳飛雲問:「白秀清一直在大廳嗎?」
「我不能肯定。」李曉峰說,「不過我想他一定不會回房間。」
「為什麼?」柳飛雲問。
李曉峰笑著說出了段新宇的那些古怪行為,「如果白秀清頭腦還清醒的話,他是不會回房間的,沒想到五大三粗的老白也如此膽小。」
「蔣師傅也在一樓嗎?」
「他似乎沒有上來的理由。」李曉峰說,「寫紙條的人就在二樓,段新宇、張助理、林泉夫婦都有可能。」
柳飛雲補充道:「還應該算上小賈,他剛才敲門讓我們下樓吃飯,他完全有塞進紙條的機會。」
「你打算怎麼辦?」李曉峰問道。
柳飛雲說:「這還用問,當然是赴約了。」
「離兩點還有些時間,我去蔣師傅那兒拿些防身的傢伙。」
柳飛雲說:「你不用跟我去,如果這個人要是方便露面的話就不用煞費苦心地寫紙條了。」
「你一個人去怎麼行!」李曉峰搖頭說,「對方的意圖不明,你一個人可能會有危險,Johnson不就是個例子嗎?」
「也許紙條就是Johnson寫的,他要告訴我一些秘密。」柳飛雲笑吟吟地說,「總之你不用操心了,我可沒那麼容易死掉,你趕緊下樓吃飯吧。」說完,他蒙上被子,又開始睡了。
李曉峰下樓,餐桌前已經坐滿了人,林梅對姍姍來遲的李曉峰說:「柳總怎麼沒下來?」
「他胃疼,湊合著喝點水就算是吃午飯了。」李曉峰說。
「真是巧了,我剛好也有這倒霉毛病。」林泉抬頭說,「我那兒有胃藥,你等下去我房間吧。」
「還是你們心細,我正好把吹風機還你。」李曉峰把半個雞蛋放進嘴裡。
坐在旁邊的白秀清殷勤地給張助理倒上茶水,張助理受寵若驚,忙欠身致謝,白秀清一擺手,說:「都是同路人,沒那麼多禮數。」
李曉峰若無其事地吃著飯,用餘光掃著白秀清,他知道白秀清的意圖。
果然,白秀清客客氣氣地對張助理說:「我下午到你屋裡躺會兒,行嗎?」
張助理一愣,道:「您不是有房間嗎?」
白秀清乾咳了兩聲,略有尷尬地說:「老段的呼嚕聲分貝太高,再和他住一起我非精神分裂不可。」
段新宇「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張助理看了看他倆的表情,說:「行,你住過來吧,其實我一個人住還真有些害怕。」
「Johnson還找不找呢?柳飛雲什麼意見?」段新宇面無表情地說。
「他哪有這份閑心,」李曉峰又從白秀清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白秀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柳總現在正抱著肚子滿床打滾呢。」
李曉峰一面調侃一面暗中觀察每個人的表情。白秀清還是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林泉憨厚依舊,林梅忙著給他夾菜,這是一對恩愛夫妻。段新宇也是老樣子,陰著臉,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即使Johnson不在身邊,張助理依然唯唯諾諾,生怕自己說錯話、辦錯事。
每個人都很正常,是誰寫的紙條呢?
好像還差一人,小賈呢?
李曉峰問坐在沙發上的蔣師傅:「小賈呢?」
蔣師傅回答:「他回屋睡覺去了,你要是有事我可以去叫他。」
李曉峰說沒事,就是隨便問問。說完,他起身走進了書房,寫字檯上有一本信紙,李曉峰拿起筆在上面飛快地寫著什麼。
十多分鐘後,李曉峰迴到餐桌前對大家說:「Johnson失蹤的事非同小可,如果我們報警,警方一定會詢問事情經過,為了提高辦事效率,我剛才在書房擬了一份事件的經過,大家看看有沒有紕漏,如果屬實就在上面簽個字。」
林泉痛快地把信紙接過去,笑著說:「還是你行,想得還真周到,這樣也節省了我們的時間。」
得到讚揚的李曉峰笑嘻嘻地坐到沙發上,他非常滿意自己的表現。其實這個點子也是他突發奇想,他知道柳飛雲看過關於字跡鑒定方面的書,只要能拿到這些人的簽字,柳飛雲大概就能判斷出紙條出自誰手,這樣的話,可以變被動為主動,不用冒著風險去書房就能提前找到這個人。
蔣師傅將滿頁簽名的信紙遞給李曉峰,說:「我就不用簽了吧。」
「您和小賈也要簽。」李曉峰用命令的口吻告訴他。
蔣師傅無奈簽完字後,李曉峰立刻去敲娛樂室的房門,小賈羞澀的聲音從門內飄出來,李曉峰告訴他要簽一份證明,小賈說他已經躺下了,過一會兒再說吧。李曉峰堅決不同意,他固執地把信紙從門縫處塞了進去,讓小賈馬上簽字。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信紙從門縫塞出來,李曉峰看到了小賈歪歪斜斜的簽名。
李曉峰高興極了,他這一手絕對出乎柳飛雲的意料,也許還能找出Johnson的下落。李曉峰向其他人揮了揮手,他也顧不上吃飯了,直接跑上樓梯,他要在第一時間告訴柳飛雲這個好消息。
柳飛雲居然還在睡。李曉峰把他搖醒,將信紙放在他的眼前。
「你搞什麼名堂!」柳飛雲用手撥開信紙,茫然地看著李曉峰。
「字跡。」李曉峰晃著信紙,說,「我搞到了所有人的簽字,你可以通過字跡找到那個人。」
柳飛雲看看信紙,又看看李曉峰,嘆了口氣,說:「沒用。」
「什麼?!」李曉峰火冒三丈,自己絕妙的創意在柳飛雲眼裡竟然是「沒用」,「你說清楚,為什麼沒用?」
「很簡單。」柳飛雲慢悠悠地說,「你要大家在證明上簽字,這件事對於那位神秘人士來說肯定非常敏感,他知道你要通過簽字的筆跡來找到他,所以,他在你這份證明上不會留下真實的筆跡,我們之前從未見過他們的字體,對於這些簽字的真偽自然也就無從談起,所以,沒用。」
柳飛雲頓了頓,接著說道:「還有一點,那張紙條上的字體十分潦草,似乎是寫者故意為之。用潦草的字跡來對應工整的簽字,至少我還沒有這種本事,恐怕得藉助警方的鑒定力量了。」
李曉峰木然地站在原地,之前的火氣也都熄滅了,他把信紙扔到桌子上,說:「我算是白忙活了一場。」
柳飛雲說:「你沒白忙,這份證明可以給警察看,可以省去很多麻煩。雨小了,也許我們下午就能走,你還是抓緊時間睡會兒吧。」
李曉峰說:「你兩點時叫我一聲,我跟你一起去書房,到時候我躲在衛生間里。」
「就這麼辦,一會兒我叫你。」柳飛雲看了看錶,然後又躺下了。
雨似乎真的小了,李曉峰隨著雨聲慢慢進入了恍惚狀態,他見到了很多故人,回憶了很多往事,他不知道哪個是夢幻哪個是真實。
他夢見了Johnson,他要知道Johnson是否已經被害。
他看到了紙條,那幾筆潦草的字跡已經變成了一攤鮮紅的血跡。
他遇到了兇手,是誰呢?不是白秀清,不是段新宇,不是林泉夫婦,也不是蔣師傅和小賈。
兇手是另外一個人,他躲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裡。
是書房!
李曉峰猛然從床上坐起來,他抬起手擦掉額頭上的汗水,看了看錶,已經兩點了,他扭過身準備喚醒柳飛雲,不過他並沒有開口,因為——旁邊的床鋪上竟然沒有柳飛雲的蹤影。
李曉峰終究還是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