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恣意凌辱 第六節

仁科放棄了先拜訪吉宗的計畫,準備見了松木之後再說。

午後,仁科向新宿走去。松木指定的見面地點是一家有單人房間的飯館。

仁科走進了飯館大門。

松木已先到了,他,看上去有六十多歲,身體結實,給人一種精明、謹慎的感覺。

松木探究地盯著仁科。

「我看就不用交換名片了吧?」

仁科點點頭,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十萬日元。

「這筆錢現在就付給你。」

「謝謝!」

松木把錢拿在手上,猶豫了一下就收起來了。

酒菜端上來了。

「那件事你是從什麼地方了解到的?」松木問道。

「我想請你從頭說起。」

「是嗎?」松木自己斟上酒,沉思地看著酒杯。

「當時,我是基地的警備隊長,級別是少佐。記得那年八月十一日,第一師團司令部命令基地司令部說:裝著秘密物質的卡車將要到達,除擔任警備的情報部官兵和飛行員外,任何人嚴禁接近深山號。我忠實地執行了這個命令,包圍了飛機,直到深山號裝完貨物後,於十二號由戰鬥機護送飛走。我們才解除警戒。」松木急促地喘息著說。

「請邊喝邊談。」

仁科勸著酒,松木時而盯著酒菜,時而盯著仁科。

「正如你所知,三天後——八月十五日,日本戰敗了,基地陷入大混亂。混亂中,一件怪事傳到我耳里。我到基地司令部去接受有關警備的指示,恰好護送秘密物資轉來的戴著中佐軍銜的情報軍官來了,與司令發生了激烈的爭論。雖然我在隔壁,但『鹿屋基地』,『違反命令』,『去向不明,等話,還是傳到了我耳里。我將雙方大吵大嚷傳來的話聯在一起,就能推測出了什麼事了。這大概就是——八月十二日,接受秘密指令的深山號飛到了九州的鹿屋航空基地,在那兒待命時,頒布了停戰詔書,作戰命令被撤銷,向深山號發出了返回基地的命令。深山號飛離鹿屋基地返航厚木基地,可不知什麼原因,突然失蹤了……」

好象是要觀察仁科的反應,松木中斷了談話。

仁科沉默著。

「我一直處於想動而又不能動的狀態。這時,我聽見了出乎意料的話:『五千公斤金塊』。」

「五千公斤金塊?」仁科放下杯子,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正聽到這裡,就來人了,我趁勢走出去。」

松本說到這兒,默默地吃起菜來。

過了一會兒,仁科問道:「所謂情報,就這些嗎?」

「難道這還不夠嗎?」松本露出狡黠的神情。

「三十年前的事我已付過錢了,別再討價還價!」仁科強硬地說,他對松本表情中的卑賤神氣,感到厭惡。

「我知道,不過,這原本……」

「錢是付了的!」仁科冷冷答道。

「是嗎?」松本裝作考慮了一下,臉色變得怏怏不樂。

「這是最後的情況了,那五千公斤金塊,聽說是為了打通蘇聯,用於停戰和解工作的。大概你不知道吧?當地,在雅加達協定上,蘇聯決定對日宣戰。政府不知道此事,通知外務省還在大肆攻擊蘇聯。蘇聯政府首腦們借口不想同日本會談,因此,陸軍情報部通過某國駐蘇大使從內部活動,決定贈給蘇聯當局五千公斤金塊。據說,金塊預定從鹿屋基地裝上潛水艇,當然,真相不大清楚。由於美軍的進駐,而且又處於混亂中……」

松木吃了一陣菜後說:「不知是從哪兒得到情報,美軍一進駐日本後,立即就開始追查失蹤的深山號。現在看來,我認為當時陸軍的內部活動全部泄露給美軍了,恐怕是中間人——某國大使泄露的。」

「結果如何呢?」

「吉宗中佐同深山號一起失蹤後,一直未回家,更談不上複員了。吉宗中佐的老父嘆息著說:『郵到我家的郵件都有被開過封的痕迹,外出時,也有日本警察跟蹤,憲兵也經常突然搜查住宅,不僅是吉宗中佐,同機的其他四人——飛行員野島大尉,上林大尉。還有負責運輸的情報部青木少佐、赤澤中佐的家都是這樣。』我從吉宗父親口裡打聽到野島大尉和上林大尉的住址,借口慰問家屬,拜訪了上林大尉的家。在那裡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誰?」

「原基地作戰部的坂本少佐。我在和上林大尉的妻子閑聊中順便談及了那個人的事,她說:『這怎麼說呢?說是為了消除我的寂寞,可坂本少佐卻處處給我添麻煩。不僅坂本少佐,平時還有另外兩人來,那是更高級的軍官,一有空就來到未歸回的部下家裡,對家屬給以撫慰。』我問了這兩個人的名字,一個叫叫中臣,一個叫平井。當時,我回憶起,那次護送秘密物資裝上深山號的情報軍官頭目,好象就是中臣中佐。與司令大吵大嚷的人也是中臣中佐。看來,追查深山號去向的,不僅是美軍……」

仁刻將視線轉向一邊,繼續聽著,雖然他未作出任何反應,但松木的話象一把利箭射進了心中,好象有一陣疼痛,迅速傳遍了全身。

「我……」松木漸漸將話題引到了自己身上,「我認為這事有徹底查詢的價值,中臣、坂本,還有級別不明的平井,是奉政府的指令行動呢?還是私人行動?如果是個人行動,那我不是也有這種權利嗎?因此,我雇了一個某機關所屬的人,開始了單獨調查……」

松木想起當時的情況,臉色暗淡起來。

「開始調查後的第十三個夜晚,我雇的人被殺了,放在我家門前,有人目睹屍體是美軍吉普車運來的,但當時警察並來插手。第二天早上,我逃出了東京,在長野里隱居了三年多。那次事件後幾天,在報上看到原木基地飛機保修主任,因喝得爛醉如泥,跌進河裡淹死的消息。」

「調查因此就中止了嗎?」

「徹底死心了。一想到對失蹤的深山號插手的,我不認識的人中,恐怕有好幾個人暗地裡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我就感到坐立不安。儘管隱藏在山中,也可能不知何時會被暗殺。」

「野島的家拜訪過嗎?」

「沒有,野島大尉出生於北海道,家好象也安在北海道。」

「北海道?」仁科插了一句話,「那麼,中臣、平井、坂本三人現在情況如何,你知道嗎?」仁科若無其事地問。

「毫不清楚,」松木搖著頭,「不管怎樣,我不認為他們現在還活著。」

「是嗎?」仁科的心情變得不舒暢起來。

「能告訴我嗎?」松木問道,「你為什麼要查找三十年前失蹤的深山號呢?也是為了五千公斤金塊嗎?」

「金塊的情況,正是你告訴我才知道的!」

「那是為了什麼呢?」

「少管點兒閑事不好嗎?比起三十年前、現在的諜報組織更先進,並且,日本就象他們的巢穴一樣。」

仁科溫和地教訓著他,離開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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