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孤北丸」號駛進新瀉港。
船還沒進港,包木就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在岸邊晃動。是泡田忡一和堀士郎。正如包木所預料的那樣,他倆早已等在北邊的碼頭上。
他們二人時表情很不自然。船一靠岸,二人便立即登上船,奔回各自的崗位。
泡田走進廚房,堀士郎爬上輪機室。
跑進廚房,泡田一下睜大了眼睛:廚房裡滿目狼藉。
泡田氣得哭喪著臉。
「這是誰在做惡作劇?」
平日,泡田總是把廚房收拾得井井有條。地板擦得光亮照人,碗架上的餐具排列得整整齊齊。
「誰到這裡來過?」
泡田對湊巧從身邊走過的中股權介向道。
「堅野。」
中股權介的話音未落,泡田已經跑出了很遠。
堅野和斯波源二郞還在監督吊裝作業。
泡田大步向堅野衝去。他心裡只想把堅野打翻在地。平日堅野總是瞧不起他,所以泡田一直在尋找報復他的機會。
泡田衝到堅野跟前。
他拉開架勢,想一拳將堅野打倒。無奈此時吊車吊著的貨物正好橫了過來,泡田不得不閃開身。
「這是吊裝的什麼東西?」
泡田眼晴直愣愣地望著吊勾上的貨物。
「問這個幹什麼?」
斯波沒好氣地說。
「這批貨。好象我們已經運過一次了。」
「已經運過一次?」
「兩年前,從小樽運往青森的,就是這批貨嘛。」
「泡田,少他媽的胡言。你怎麼可能把運過的貨記得幫么清楚。」
堅野插嘴道。
「堅野,老子是來要你狗命的。你把廚房給老子弄得一團糟,你是在存心讓我難堪,是不是?那好,今天你別想溜。」
泡田想,老子今天要好好出口氣。
「是來殺我嗎?你這個伙夫!」
「伙夫?」
聽到伙走二字,泡田氣得臉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他揮動著攥得嘎嘎直響的雙掌,向堅野撲了過去。
斯波一看,知事情不妙。平日,人們都直呼泡田的名字,或是叫他尊敬的飲事員先生。「伙夫」二字是絕對不提的。如果誰稱泡田為伙夫,他會拔出刀子跟你拚命。
「泡田,你聽我說。」
斯波一把抱住泡田。
「放開我!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要殺了他。」
泡田掙扎著。
包木一膳也跑了過來。
「熄熄火,司務長!」
包木把泡田往回拉了一截。
「這是為什麼?」
「那個混帳,他罵我是伙夫!」
泡田嘴裡喘著粗氣,試圖掙脫包木的手。
「豎野,趕快賠罪!」
「什麼,賠罪?」
堅野嘴裡不屑地說。
「混賬!你也知道愛面子,滾過去,向泡田陪罪!」
包木大聲喝斥道。
「司務長,對不起。」
堅野向泡田幸災樂禍地一笑。
「什麼時候,老子要好好跟你算算帳!」
泡田鼓起雙眼。
「司務長,你不能告訴我,你怎麼知道這批貨是我們以前曾經運過的呢?」
斯波問。他忽然覺得心裡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你看這個記號。」
泡田指著箱子上的一點說。
上面有蛋黃留下的痕迹。兩年前在小樽港裝貨時,正趕上泡田養的雞開始生蛋。泡田很高興,一時黑手,把一隻雞蛋掉到箱子上打爛了。所以他還清楚地記得那個箱子。
「這是批什麼貨?」
斯波把視線轉向包木。
「據說是批絨毯。發貨人是博多商貿公司,收貨人是新瀉港北碼頭的平戶商會。提貨單上未寫地址。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問這個幹什麼?」
包本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大海問斯波道。
「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回答你的。」
斯波高深莫測地說。
「要不要幫忙?」
「眼下,我一個人干最好。」
斯波低聲道。
十五輛大型貨車浩浩蕩蕩地開出新瀉港。車上滿載著平戶商會從博多商貿公司手中購買的高級絨毯。貨車是直接開往碼頭裝貸的。
斯波源二郎乘坐的計程車緊隨其後。
「這次一定要讓他鋃鐺入獄。」
斯波想。
他指的是身屬政府和×黨幹事長要職的植野直治。
「把這個傢伙搞下台。」
這個想法在斯波的心裡已埋藏了好久了。
植野是洋行海運株式會社的會長。
兩年前的秋天,洋行海運從子公司八湖毛紡織株式會社手中購買了價值二十五億日元的高級毛毯。一個月後,將這批貨物以二十四億的價格賣給了海老名物產株式會社。而海老名物產株式會社又以二十三億的價格賣給了新瀉縣的大田屋商事株式會社。大田屋商事再將這批貨以二十二億日元的價格轉賣交給札幌的伊能物產株式會社。
貨物就這樣,幾經輾轉。每次倒手,經手商社都虧損一億日元。
其實,這一切都是根據洋行海運株式會社的旨意行事的。每次虧損的一億日元,都是植野提走了。這筆錢,便成了植野的政治活動資金。
斯波開始一直弄不清這筆買賣的奧妙,過了很久才看出其中的蹊蹺來。
植野花錢如流水,四處行賄,拉攏國家要人,四處爭取選票。如今,靠他手上用不完的錢,他為自己贏得了大批支持者,首相的寶座對他來說已是掌中之物。
不能對這種用骯髒的錢財覬覦首相寶座的行為無動於哀,必須將這種人從政界趕出去。為此,身為東京地方檢察廳特搜部檢察官的斯波開始行動了。
伊能物產在海道札幌有事務所。事務所很簡陋,一台電話機、一張寫字檯而已。調查一開始,伊能物產就宣告破產了。這是一家純粹為植野籌集資金的公司。
為了調查伊能物產如何將那批絨毯脫手,斯波離開了札幌。但當天他就中了植野的圈套。於是不得不辭去檢察官的職務。
從那以後,那批貨便銷聲匿跡了。
但是斯波卻從未忘記過自己的天職。他下定決心決不放過政界的蛆蟲。
從泡田剛才的話里得知從小樽港裝載的這批貨的的確確在神戶港曾經裝運過。現在雖不如道在到神戶港之前,這批貨是怎樣倒來倒去的,但可以這樣推斷:這批貨兩年後又轉回到九州的博多商事手裡,博多商事又重新委託新瀉承運,收貸人是地址不明的平戶商會。斯波為又一次抓住了狐狸尾巴而暗自慶幸。
真象是一隻幽靈船,永無休止地四處游來盪去。
幽靈船船也有觸礁沉沒的時候。
「你等著吧!」
斯波心裡暗想。
只要攔住十五輛運貨的卡車,打開高級絨毯進行檢查,就可以弄清裡面究竟是什麼東西,一旦弄清了是什麼東西問題就解決了。讓警察搜查博多商事,便會知道他們是從何處買的貨。順藤摸瓜,盡頭肯定就是植野。
鐵環,一條長長的鐵環。它環環相扣,每時每刻都象齒輪一樣在運轉。它擁有一大批象平戶商會這樣的公司。它們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就象一張張蛛網,重重疊疊。現在還不知道貨物運轉到了哪個環節,只要控制了這批貨,鐵環就會停止運轉,就回不了植野手中。
線索終於再一次發現了。
「這次絕不允許出現差錯。」斯波滿懷自信。從小樽到神戶的航海途中,泡田不小心打爛了的雞蛋簡直幫了斯波一個大忙。斯波認為,那個包裝箱和東京稻城市的包裝箱屬於同一個,從神戶港卸下的貨物一般都要運到東京,在稻市的倉庫里放一段時間,然後幾經周折,私下轉手,貨物又在九州出現,最後重新回到新瀉港。
貨車沿著海邊往北行駛。
斯波死死地咬住車隊。
少年廣行帶著波奇散步,來到碼頭附近的一塊空地。包木叮囑過他不要走遠了。
太陽就要落山了。街燈、路燈都開始亮了起來。
「波奇,追!」
廣行喊了一聲,抬起一塊小石頭一揚手扔了出去。
波奇撒開四蹄追趕著滾動的石塊。
突然,波奇停住了,對著前方一個勁地狂吠,聲音中雜帶著恐懼。叫了一會兒,波奇折回身,跑到廣行跟前。
廣行停下腳步,注視著波奇剛才狂吠的地方。只見迎面走來一個男人,一個老頭模樣的男人。他走起路來身體搖搖晃晃地。廣行心想,這傢伙一定喝醉了。可突然,那男人一歪身載倒在地上。廣行提心弔膽地走近他。男人竭力掙扎著,試圖重新坫起身來。但是,他的雙腿根本不聽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