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號」正以三十五海里的時速航行著。
白鳥鐵善和負責夕雨子的護士宮地里子一起去看夕雨子……
斜陽照在夕雨子的身上。
送來了飲料,她連看都不看一眼,只是默默地望著大海。自從被搭救上來以後,她對誰也沒說過一句話,護士問她話,她至多說一句「是」或者「不」。
石根之死還沒有告訴她,只告訴她石根作了手術,不能活動也不能見人。
陽光照射下的夕雨子,面目格外清晰,沒有眉毛,眉毛因為照放射線而全部脫光。頭上仍舊戴著黑帽子,因為奇瘦,眼睛而顯得特別大。
夕雨子自己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她不哭,她知道哭也沒有用,她等待著死神的魔爪來把她抓走。看著夕雨子,白鳥想到自己不能離開,自己有責任看護夕雨子。
從那以後,白鳥只要有時間就來看望夕雨子,他多麼希望少女能忘掉自己的死,能笑出來啊。
但夕雨子沒有笑。
她依舊總是望著空間和海洋。
人在臨死時都是有些反常的,而且還常常會發生錯覺,看到許許多多稀奇古怪的景象。夕雨子也許正是這樣,而這樣對她也許是好的,否則,少女的心中該多麼痛苦啊。
突然傳來轟轟隆隆的響聲。
白鳥趕忙向外望去。
萬里無雲,聲音從東邊的天空傳來,是噴氣武飛機的聲音,而且聲音越來越大,直奔癌病船而來。他趕忙跑向甲板。
「關閉自動航行裝置!」白鳥命令道。
「緊急報告!沿岸的拉扎爾空軍基地聯絡——」
通信室呼叫著——「米格21戰鬥機被奪走!」
「米格接近我船!」觀察室報告著。
「右舷滿舵!關機!」白鳥又下了命令。他臉上有些失色。
米格21直向癌病船右舷襲來。
「飛機上什麼也不回答!」通信室又報告。
「北斗號」響起了警笛,在海面上轉著三十五度的圈子。向右舷衝來的米格擦船邊而過,接著又急起直升,刺向高空。
白鳥凝視著,突然從飛機上吐出了一個小點點,那飛機失去了控制,直飛而去。
大家緊張地望著。
米格突然伏首而下,一頭扎進海里,濺起了巨大的水柱。那轟鳴的聲音頓時消失。
小點點變成降落傘,慢慢地降下來。
「準備救護!」白鳥命令說:「向附近的扎伊爾聯絡,詳細了解情況!」
為什麼偏偏在這兒出事呢?白鳥想。拉扎爾人苠共和國幾年前剛誕生,是蘇聯的勢力範圍,在這裡出事不太好辦。
癌病船向左轉去,駛向降落傘落水的方向。
無線電報話機又傳來報告——拉扎爾政府發來了通告——
搶劫米格的是反國家組織,逃出去的是前國王盧薩卡三世,是正在受審判的囚犯,是個慘無人道的傢伙。如果船方收容了他,必須馬上引渡回來。這是以拉扎爾人民共和國人民議會議長畢艾的名義發來的通告。
「暫不作回答。先救上來人再說。」白鳥命令。
救生船駛向三世。
「船長,一個叫奧瑪利的人,自稱是他營救出盧薩卡三世。他說——」
「說什麼?」
「說盧薩卡三世患惡性肝炎,如果癌病船不收留的話就沒命了。拉扎爾政府把三世投進監獄,使他患了重病,是沒有人道的,希望搶救三世,並讓他到別的國家避難。」
「是嗎?!」
「拉扎爾政府警告說:如果不引渡三世的話,就會發生不幸事件。」
「知道了。告訴拉扎爾政府,我們馬上回答。」
他靠在窗邊。
盧薩卡三世被救了上來。
「轉告院長,請作準備。」
白鳥臉色沉重。他接著命令道:「停船,馬上停船!」
盧薩卡三世被收進下層第二內科病房。
白鳥坐在病房外邊的沙發上,一位護士給他送來咖啡,他慢慢喝起來。
過了約十分鐘,巴林松來了。
「給我一杯咖啡。」巴林松說。
「情況怎麼樣?」
「很嚴重,肝昏迷。這種情況下能駕駛米格機,我簡直不能相信!」
「那麼……。」
「只好用人工肝臟輔助一下,起不起作用還難說。」
「能活動嗎?」
「不能。」巴林松說著搖了搖頭。
「拉扎爾政府反覆警告,要我們把這個人引渡回去。」
「不引渡也難說能保住性命,引渡的話馬上就得死!」
「是嗎?」白鳥問了一句。
沒有引渡的必要。「北斗號」是在公海上收容三世的。在公海上船長有一切權利,拉扎爾的法律不適用於癌病船。可以繼續航行,不,應該說是必須繼續航行。在公海上船隻就是一個小獨立王國,按國際法的規定,公海上的船隻就是它所屬國家領土的一部分。癌病船屬美國籍——應該說是美國領土的一部分。
那麼,就是說盧薩卡三世已經到了美國的領土。美國是准許避難的,是不能引渡回到要殺害避難者的國家的,這是美國的原則。
繼續航行,待三世身體恢複後,再辦理他到希望去的國家的手續。
白鳥鬆了一口氣,他望著巴林松。
巴林松沒說話,他沒有什麼好說的。盧薩卡三世現在病很重,甚至動一下就會死去。作為醫生來講是不能同意讓他動的。癌病船是船,但也是醫院,醫院的一切責任在巴林松。收容下來的患者,醫院方面就要負責。
巴林松當然知道癌病船在公海上,但他也知道盧薩卡三世的兇殘。他是因吃人的肝而出了惡名的傢伙,是把國家和國民都變為私有財產的傢伙,是個對人類犯下罪行的獨裁者。拉扎爾政府也反覆警告過了,巴林松實在說不出什麼。
白鳥站了起來,他叫通了通訊室——
「我是船長。告訴拉扎爾政府,盧薩卡三世已處於肝昏迷狀態,引渡是不可能的。我們準備接受貴國的醫生代表團來確診。」
白鳥也只能這麼辦了。他坐在沙發上,沉重地對巴林松說:「沒有其它辦法了。」
巴林松依舊不講話。
白鳥告別了他離去了。
三個護士在白鳥前邊走,他不由得想起了被人糟蹋過的魯塞。他走向甲板。
「人民議會議長畢艾希望癌病船能停靠塞盧巴港,要確認三世的病情。」
「明白了。」
「前進!」
「北斗號」入港了。
塞盧巴港位於加彭的洛佩斯角和幾內亞灣的突出部分的內側。處於普林西比島、聖多美島、帕加盧島等島嶼的包圍之中,是個天然良港,也是個大港,既是軍港,也是商港。
獨立陣線向盧薩卡進攻時,首先控制了這個港口。
拉扎爾全國面積約三十萬平方公里,人口七百五十萬。國土的大半處於赤道下,是沙漠和石礫,因此對海上來的敵人的防守比較弱。
「北斗號」靠進了中央碼頭。
碼頭上,拉扎爾人民議會派來的幾名醫生正在那裡等候。
白鳥鐵善在D層的第一接待室接待了他們。這個接待室是專門接待國家元首的。
這個調查團的團長是人民議會副議長,是個四十多歲,比較溫和的人,會講英文,白鳥向他說明了收容盧薩卡三世的情況。
接著巴林松院長向他介紹了盧薩卡三世的病情。副議長首先表示,給癌病船增加了許多麻煩,十分抱歉。正如各位所知道的,盧薩卡三世是我國最大的恥辱,是個兇猛而野蠻的人,根本沒有人性,與其說是我國國民的敵人,不如說是人類的敵人更恰當些。我們必須審判他,要把他所犯下的罪行一件件、一樁樁都揭露出來。沒有一個國家能接受他避難的要求。我們的醫生來診斷,可能的話就把他帶走。癌病船是世界希望之火,不應該讓慘無人道的盧薩卡給癌病船添麻煩。
「那麼請吧。」待大家喝完茶的時候,巴林松首先站起來說。
巴林松帶領大家到了F層盧薩卡的病房。
為盧薩卡治療的大夫是日本的肝臟專家加瀨健三。
盧薩卡三世被固定在床上,渾身上下裝滿了各種醫療儀器,正在使用人工肝臟進行治療,一個療程需要三個小時。三世仍舊處於昏睡狀態、血壓極低,腦電波的儀錶上明顯地看得出來異常現象。
應該說,這個人處於半死狀態。
調查團的醫生共有四個人。四個人誰也沒說話,只有主治醫生加瀨用平靜的語調介紹著病情和治療過程。
不到十分鐘,調查團離開了病房,回到接待室。幾個人在一起低聲商量著。船方的人員有意迴避了。
三十分鐘以後對方得出了結論——明天早晨再觀察一下病人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