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K層,多是乘務員的住室,旁邊是拘留室,後邊是太平間。
電訊員斯台路其和阿其拉被叫到了拘留室。
「什麼事啊,這個時候還叫我們?」阿其拉一開頭就氣惱地說。
聽說是「木匠」找他們有事兒,他們就更不耐煩了。
船上幾個特工人員的公開身份是木匠。木匠的地位當然在電訊員之下,所以他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找你們兩個小子有話說!」一個大塊頭的特工人員,站在兩個電訊員面前。
「你耍什麼威風?!野蠻的日本小子!」
因為巴林松院長和白鳥船長關係不和,船上的外國人和日本人也有些對立情緒,總是白眼相視。
「老子有話要問你們!在問之前,要先敲你們一頓,懂嗎?」說著,那個大塊頭的特工人員先給斯台路其來了幾下。阿其拉趁機象頭牡牛似地撲了上去,同時狼一般地嚎叫著。另一個特工人員隨即抓住他的胸部,幾拳把他打倒了。
斯台路其正想去按電鈕,一個特工人員飛快地趕過去,對準他的手踏了一腳,接著便把他重重地撂倒在地上。
幾個特工人員點上了煙。
這時,阿其拉掙扎著想站起來,可是不行。斯台路其蘇醒之後,也掙扎了一陣,可只能是抬起上半身,眼睜睜地瞧著幾個抽煙的特工人員。
「是誰在『沉默時間』內向外發了電報?」
特工人員開始審訊。
兩個人都不答話。
「是老實交待呢,還是到冷藏庫去長眠呢?」
依舊是沉默。
「你們兩個小子是不是臨死之前還要體驗一下更厲害的一手呢?」
「等一下!」阿其拉舉起手說,「你們問的到底是什麼事呢?」
一個特工人員用腳尖把他的下巴頦頂起來,等著他說話。斯台路其趁機爬起來要逃跑,兩個特工人員上去扭住他說:「對面是太平間,不要弄錯了!」
阿其拉沒說話,嘴角流著血,似乎有一顆牙被打掉了。
「快說!」一個特工人員又緊逼了一句。
「是船上事務長叫我們做的,別的我……我們什麼也不知道。」
「好了,謝謝你們了。如果是說謊,還得找你們!還有,這事不許對事務長說!懂嗎?!」
白鳥鐵善在船長室等待著。
三個特工人員清晨四點鐘左右回來了。
「怎麼樣?」
「是醫院事務長讓他們乾的。」
「是貝勒乾的?……」白鳥想著貝勒那張乾癟的臉。
「這是我沒料到的。」白鳥凝視著天花板想著。
「怎麼辦呢?」
「馬上就天亮了。等我見了巴林松院長再說。」
「最好馬上逮捕他。要不,那兩個通訊員肯定會同貝勒聯繫的。」
「不!」白鳥搖了搖頭。「不能個人獨斷,尤其是牽涉到醫院方面的人,要商量一下。你們把馬拉德拘留起來!」
「是。」特工人員站起來。
「辛苦你們了。」白鳥起身把他們送到門口。
也許是白鳥想錯了,也許他知道應當馬上逮捕貝勒,但他不想倉促行事。
他回到自己房間,站在窗前眺望大海。船正駛過巴士海峽,這是個險要地方,有幾艘日本海軍軍艦曾經在這裡沉沒了。
此刻正是颱風和大霧的季節。從這裡到南支那海是常出事故的地方。
白鳥還在凝望大海。他有一種預感,覺著癌病船會遇上某種災難。
馬拉德上船是白鳥船長同意的。表面看來當然是總部授給他的權。可是,如果往壞處想,也許是總部有意設下這麼個圈套把他趕下台。白鳥望著薄明中的海洋,想起了斯克德。斯克德啊,如果是您,該怎麼辦呢?如果您處在我的地位,會拒絕馬拉德上船嗎?遵照您的遺願,癌病船建成了,八百名患者上船了,癌病船也開航了,是為了向人類大敵開戰而開航的。您的女兒死於癌症,妻子也死於癌症,您自己也被癌症奪去了生命。您沒能夠親自上船來和癌症搏鬥,您指定我擔任船長,我為了完成您的遺志而回到海上,我會竭盡全力作戰的。您為了和癌症鬥爭付出巨大力量,我也決心為此而把一生交給海洋。
可是,如果是您,會拒絕馬拉德上船嗎?
馬拉德患了重病,生命對他來說已經不長了……
我想您不會拒絕他上船的,所以我也冒險做出這一決定。
可是現在我明白,許多事逼到我頭上來了。我要鬥爭下去,鬥爭到底。我是個和大海打了一輩子交道的男子漢,我絕不放棄自己的信念。也許我違背了您的意志,但我有我的生活哲理,您也許是真正了解我才指定我擔任船長的。
斯克德啊!……。
白鳥禁不住想起了自己三十年來在海上經歷的一幕幕情景。他想著想著,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他拉上窗帘,和衣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