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工地突然靜了下來,眾人帶著好奇、期待和緊張的心情,默默盯著那個吞噬了二十名勇士的黑黢黢岩洞,沒人敢發出半點聲音。他們已經進去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一直毫無聲息,按說就算這座石塔異常寬闊,不過如果是走直線的話,也早該從另一側開出的大洞中穿出來了!
「再派五十名勇士!」烈王藺嘯宇終於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立刻對身旁的將領下令。很快又有五十名勇士進入石洞,但依然一去就再無蹤影,也無半點生息。就在藺嘯宇準備派出第三批勇士時,突聽周圍的工匠和兵卒齊齊歡呼:「出來了!出來了!他們出來了!」
只見最先進入石塔的二十名勇士,依然用繩索連繫著彼此身體,連成一串緩緩從另一側的洞中走了出來,他們立刻就被帶到了烈王面前。
「快說!石塔內有什麼?」烈王急切地追問眾人,神情異常興奮而緊張,這是他一生中從未有過的興奮和緊張。
「不知道!」二十名勇士紛紛搖頭,神情顯得有些木訥獃滯。
「不知道?」藺嘯宇一怔,「你們二十人進去這麼久,難道就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眾人還是紛紛搖頭。
藺嘯宇面色一沉,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們若什麼都不知道,我還留你們做什麼?我再問一次,你們進入石塔後看到了什麼?」
「什麼也沒看見。」眾人紛亂地回答,神態舉止已與常人有些不同。不過藺嘯宇卻沒留意到這一點,只覺得眾人無視自己的權威,不由面色一寒,指著其中一個對隨從武士吩咐:「給本王拖下去斬了!」
那名勇士立刻被拖了下去,不一會兒血肉模糊的首級就送到烈王面前,烈王滿意地點點頭。卻見剩下那十九名勇士神情全然不變,對同伴的死完全無動於衷。
「我再問一遍,你們看到了什麼?」
「什麼也沒看到。」剩下的武士還是紛紛搖頭。烈王終於徹底被激怒了,猛然拔劍親手斬殺一人,然後用血淋淋的劍指著眾人質問:「石塔內有什麼?」
眾人的回答依然不變。烈王暴怒地連殺數人,這時,卻聽工匠兵卒們又在呼叫:「出來了!他們也出來了。」
第二批五十名武士也緩緩從另一側出來,烈王立刻舍了這些什麼也不知道的武士,轉向那些剛出來的冒險者。誰知他們的回答也和第一批武士一樣,沒人知道石塔內究竟有什麼。這下烈王終於看出了其中蹊蹺,其實以他的才智早就該看到這種異常,只是在破開神聖石塔的巨大興奮和期待下,一時間竟糊裡糊塗枉殺了數人。
獃獃地望著黑黢黢的石洞,藺嘯宇終於明白,就算派再多的勇士進去,結果還是一樣。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就聽身旁的天相法師突然小聲說:「據遠古史料記載,這石塔的建造形狀,能匯聚宇宙中某種神秘的力量,對擅自進入它內部的人有莫大危害。」
「也許,有『龍血丹』會好一點。」藺嘯宇若有所思地望著岩洞,接著突然回頭問身後的隨從,「瑤姬公主到哪裡了?」
「公主在邊統領和蒼冥法師護送下,即將抵達波塞東。」
「好!暫時封鎖關閉石塔,等候他們的到來!」烈王終於奈壓下心中那強烈的衝動,暫時把冒險的念頭強壓了下去。
一小隊衣甲鮮明的東軒御林軍,在混亂骯髒的波塞東街頭顯得異常惹眼,那些在前線浴血奮戰渾身污穢甚至傷殘的西征軍兵卒們,對這些坐享勝利成果的御林軍抱有本能的敵意和仇視。但他們不敢把這種態度表露出來,因為走在隊伍前面的,是東軒國第一劍士,御林軍統領邊長風,而他身旁,還有東軒玄門最著名的術法大師蒼冥。
緩緩控馬走在敵國的都城街頭,邊長風心中並沒有征服者的榮耀和成就感,只有說不出的壓抑和震撼。滿目瘡痍的波塞東和自己上一次見到時已經截然不同,隨處可見的屍骸,不時耳聞的婦孺哭泣和求饒,以及同胞那充滿獸性的歡呼,都在刺激著他堅韌的神經。即便出身行伍,他也決沒有想到戰爭會是如此血腥、殘忍和不可理喻。
邊長風對這趟差事滿心厭惡,若不是有虞帝手諭,一定要他這個御林軍統領親率部下,與蒼冥法師一起把剛恢複了神智的瑤姬公主送到波塞東,送到烈王軍中的話,他決不願眼看著瑤姬公主滿目憂鬱,卻依然把她送給烈王。
前方街頭小規模的戰鬥阻住了這一隊送親的御林軍,邊長風不滿地攔住一個西征軍將領質問:「前方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已經完全控制局勢了嗎?」
那將領見是邊長風,忙收起狂傲恭恭敬敬地答道:「本來是的,不過近日城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大西劍術高手,他在波塞東大街小巷神出鬼沒,刺殺了我方不少將領,還聯絡了許多躲藏在波塞東的大西武士,不斷對我軍進行騷擾攻擊,十分令人頭痛。不過今日他們終於被咱們牢牢圍困在了前方,很快就要被全部殲滅!」
邊長風木然地望著前方街頭的戰鬥,眼看著自己的同伴在不斷倒下,數十名大西族武士在做困獸之鬥,他全然無動於衷,就像跟自己毫無關係。身後的御林軍騷動起來,勝券在握的情況下,大家不由躍躍欲試,都想上前奮勇殺敵,一來顯示一下御林軍的威風,二來也為自己掙一點軍功。不過邊長風卻突然舉手阻止了眾人,並淡漠地下令:「咱們原地等候。」
戰場漸漸向這邊移來,一個身材瘦削的武士突然吸引了邊長風的目光,只見他黑巾蒙面,一柄星流劍帶著「哧哧」輕嘯在人叢中縱橫捭闔,雖然他早已渾身浴血,肩頭還插著一支斷箭,但依然無人能擋。
是她!邊長風一驚,只一眼他就認出了這個和自己交過手的星流劍擊的女傳人,只有她的劍才有這樣快捷迅疾的速度和神出鬼沒的軌跡。邊長風猶豫起來,雖然與星流劍擊的傳人作殊死決鬥是他的夙願,但此刻,他卻實在不想和對方交手。
她身邊的同伴在一個個倒下,最後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在東軒武士重重圍困下作無謂的掙扎。東軒武士在傷亡慘重之下,紛紛向後退開,拿起弓箭端起勁弩瞄準了這個頑強的敵人。她終於放棄了戰鬥,面對數百支箭簇平靜地捋了捋金色的鬢髮,蒙面的黑巾飄落下來,露出她那張俊美堅毅的臉。
一見是個漂亮的女人,東軒武士紛紛鼓噪起來:「放下武器,饒你不死!」
她在眾人的鼓雜訊中平靜地擦去臉上的血跡,恬淡的目光越過包圍自己的東軒武士,留戀地看了看四周,看了看那滿目瘡痍的家鄉波塞東;然後,她的目光越過波塞東巍峨的城郭,落在極北的天宇,落在冰雪之國的上空。她的眼裡泛起一絲溫柔,飽含柔情地喃喃念叨了一個名字。最後,她緩緩把劍橫向了自己咽喉。眾人遺憾地放鬆弓弦,心懷敬意地任她有尊嚴地自決。就在這時,半空中突然撲下一道白影,凌空攔腰抱住她的身子,跟著便衝天而起,來去如風!
「翼人!」眾人大叫著把箭射向空中,數百支強弓勁弩送出數百支帶著死神輕嘯的箭簇,如猝然飛起的蝗蟲,箭羽剎那間便釘滿了兩人的身體。二人直直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在街邊的屋檐上,他們的身體上插滿了羽箭,把他們穿在了一起。
「阿萊特!」
「庫乃爾!」
二人同時呼喚著對方的名字,沒有驚喜,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心靈想通的寬慰和寧靜。「你怎麼這麼傻?」庫乃爾撫摸著阿萊特秀美的臉頰,眼裡滿是憐惜。
「母親把一切都告訴我了,」阿萊特吻著臉頰邊庫乃爾血淋淋的手,「你不該騙我,不過現在也還不晚。」說著,阿萊特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短箭,「我又重新做了一支箭,再次獻給我生命中唯一愛上的姑娘,希望她這一次不會再拒絕。」
「不會!我不會!」庫乃爾眼裡噙著淚水,帶著欣喜,也帶著遺憾接過愛神之箭,「可惜,我接受得晚了一點。」
「不晚,對我來說,一點都不晚!」阿萊特說著,把庫乃爾緊緊擁入懷中。兩人的鮮血彙集在一起,沿著屋檐淅淅瀝瀝地滴落下來。
有兵卒開始嘗試著爬上屋檐,一個大西族反抗者頭領的首級加上一對翼人的翅膀,這可是一件莫大的軍功。而這種東軒建築風格的木質兩層樓宇,對他們來說難度不大,已經有人在同伴的幫助下爬上了屋檐。
「住手!滾下來!」邊長風的一聲厲喝,令眾兵卒茫然不知所措,他們不知道御林軍統領為什麼發火。雖然不明所以,但在他幾欲殺人的目光逼視下,眾人只得乖乖地爬下屋檐。
邊長風的喝聲吸引了庫乃爾的目光,她對這個生平最渴望的對手感激地笑了笑,「原來……是邊統領,未能與你一戰,是我習劍二十年最大的遺憾。」
「你不會再有遺憾!」邊長風說著翻身下馬,緩步來到長街中央,在蕭瑟秋風中緩緩拔出長劍,豎在面前對庫乃爾肅穆莊重地一禮:「請賜教!」
說完,邊長風開始在長街中央蕭然迎風獨舞,時而如蝶舞翩遷,時而如蛟龍出海。東軒劍道門天下無雙的劍法,毫無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