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閃!」夏風拉起紀萱萱轉身就往驛館內跑,庫乃爾等人也趕緊逃入驛館,返身拚命關上大門。兩個武士霍里和羅納畢竟出身大西帝國最精銳的帝國衛隊,危機面前表現出了帝國衛隊應有的戰鬥力。二人合力協助庫乃爾和嘉欣娜頂上大門,暫時把憤怒的人們擋在了門外,不過在眾人一聲高過一聲擂擊下,這薄薄的大門眼看就抵擋不了多久。
夏風拉著紀萱萱逃進驛館後,立刻制服了幾個驛館內的少年,以免他們與外面的人群裡應外合。
本能地先拉起紀萱萱逃命,在夏風心中更多是因為她自保能力相對較弱。不像庫乃爾和嘉欣娜,在危險面前都有極強的應付能力。不過在紀萱萱眼裡,夏風的舉動無疑表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方才的惱恨自然弱了許多,立刻不記前嫌幫他打倒了驛館內的少年。
就在眾人拚命用一切可用的重物頂住大門,卻依然看著它在眾人撞擊下一點點碎裂之際,門外的撞擊聲突然停止了,甚至人們憤怒的喝罵也都停了下來,外面一下子靜得有些可怕。大家疑惑地從碎裂的門縫中望出去,只見外面的村民完全停止了進攻,只背向驛館的大門靜靜地望向大街。驛站內的人們相互對望一眼,都不明白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大家終於禁不住好奇把門打開一道縫,這才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只見外面的大街上出現了許多渾身污穢,滿臉污泥的人。他們扶老攜幼,人人渾身近乎赤裸,暴露著枯瘦得令人感到恐怖的身體。他們不斷襲擊街道兩旁的人家和店鋪,或哀求,或強搶,他們只要一種東西,就是食物。
看到他們夏風立刻就知道,是那些在礦場接受「靈魂蕩滌」的人們逃出來了,「畫地為牢」的失效讓他們同時獲得了自由,極度的飢餓令他們顧不得危險,紛紛湧入夢想小鎮,乞討、搶劫一切可以果腹的東西。
他們那瘦骨嶙峋的模樣令夢想小鎮的村民們震撼了,夢想小鎮是夢想之邦的窗口,它的村民在奧庫斯眼裡是最純潔高尚的人,所以很少有人被送進過「靈魂煉獄」。不少村民雖然也聽說過「靈魂煉獄」,卻不知道人在其中會變成這種幾近餓殍的模樣。他們默默地任這些人拿走一切食物,甚至主動地把食物分發給他們。大家在同類的悲慘命運面前,同情心終於佔了上風,超越了任何夢想和感情。
趁著他們被那些苦難者震撼的時候,夏風示意同伴悄悄溜出驛館,順著牆根往鎮外偷偷逃去。街頭成千上萬的苦難者吸引了村民們的目光,震撼著他們的心靈,沒人顧得上理會夏風等人,眾人輕易地逃出了小鎮。
逃入森林後夏風才終於鬆了口氣,連連慶幸道:「幸虧那些人出現得是時候,不然咱們真有可能被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說到這又不由有些奇怪地自語,「奧庫斯到哪兒去了?為何一直沒看到他露面?夢想之邦倒底發生了什麼事?『畫地為牢』怎麼會失效?」
沒有人能回答夏風的問題,大家只想著如何儘快離開這恐怖之地。嘉欣娜指著南方對夏風說:「往南不到一百里就是夢想海灣,那裡是夢想之邦與外界進行各種物資交易的港口,有許多海船,咱們可以從那兒走海路離開南荒。」
夏風回想從南陵城過來這一路的艱辛,還有那些恐怖的怨靈花樹,當然不想再去闖一遍南荒的叢林和沼澤。與庫乃爾交換了一個眼神,二人立刻達成共識:走海路離開南荒。
就在夏風一行踏上南去的旅途時,奧庫斯也終於在一片怨靈花樹林中,追上了夢想之邦的守護法師蒼靈。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為信任的同伴,奧庫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出賣、背叛的憤怒和痛苦。
「你果然背叛了我!」奧庫斯至今仍難以相信,追隨自己十多年的忠實助手居然背叛了自己。其實從「畫地為牢」法術失效開始,他就知道只可能是施展這法術的蒼靈法師,收起了他布下的這些東軒玄門最高深的術法大陣。
蒼靈帶著一絲遺憾看看前方薄霧蒙蒙的天空,那下面就是生養自己的東軒國了。他輕輕嘆了口氣,再看看眼前的奧庫斯和他那七個得他真傳的魔法弟子。蒼靈知道,自己想要回歸故土的願望已永遠成為不可企及的夢想。
「為什麼?為什麼會背叛我?背叛夢想之邦?」奧庫斯始終沒想明白這一點。他知道對蒼靈這樣的絕頂術法大師來說,權勢、地位、財富、享樂等等平常人一生中夢寐以求的東西,對他都已經沒有任何吸引力,只有像夢想之邦這樣的遠大抱負才是他終身不懈的追求。正如十多年前,他放下東軒國第一術法大師身份追隨自己一樣,今天這突然的背叛,也令奧庫斯感到不可理喻!
「因為,我知道真相!」蒼靈的聲音就像他的目光一樣淡定幽遠,「正如你當年知道大西帝國的血腥歷史而背叛自己的祖國一樣,我也是因為太清楚夢想之邦的真相而背叛了自己的夢想。」說到這蒼靈深深嘆了口氣,「當年我也曾為你的夢想感動過,我是折服於你的抱負而不是你的魔法,才忠實地追隨著你幾乎走遍了天下,直到建立這夢想之邦。但這十多年來,我漸漸在自己的夢想中迷失了,我已經不敢肯定咱們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對還是錯,但要我承認這十多年所作的努力都是錯,感情上我做不到,因此我只有逃避,不再去想這個問題,麻木地執行著你所有的命令,直到東軒國南王顏恭海的到來!」
說到這蒼靈把目光緩緩轉向北方,那記憶中的山山水水恍若又浮現在眼前,「當我知道你想借顏恭海之手,把自己的夢想傳到東軒,把我的家鄉東軒也建成夢想之邦時,我終於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一個人要承認自己犯下了十多年的錯誤真的是很難,慶幸的是我做到了,並儘力去糾正這個錯誤,希望還不算太晚。」
「你殺了顏恭海?」奧庫斯勃然變色,「難怪我一直找不到他!」
蒼靈沒有回答奧庫斯的問話,只是把目光眷戀地投向北方的天邊,「太陽落山了,空寂山這個時候是最美的,離開玄門十多年了,真想回去看看啊!」說到這他遺憾地搖搖頭,平靜地望著面前的奧庫斯,「我知道這已經不可能了,以你的性格絕對容不下任何背叛。」
「你既然知道,何必那麼多廢話?」奧庫斯強壓下胸中的憤懣和失望,微微擺了擺手,七個弟子立刻呈扇形緩緩向那個神情恬靜泰然的東軒族老人圍了上去。
「我雖然背叛了自己這十多年來的追求和夢想,卻感覺從未有過的輕鬆和解脫。」蒼靈似乎想把自己心裡的感受跟旁人分享,不過那七個年輕人卻根本沒心思理會蒼靈的感受。開始緩緩念動咒語,七種不同的魔法立刻在場中緩緩凝結。
蒼靈翻身下得毛驢,拍拍它的脖子黯然道:「你跟了我這麼些年,咱們也該分手了,往北走吧,把我的洞簫帶回故土。」說著把手中洞簫掛到毛驢脖子上,然後一拍它的屁股,毛驢在他術法指引下,邁著碎步走入了花林深處。
七種不同的魔法同時向蒼靈逼來,分別是風、雷、電、雨和水、火、土。蒼靈在暴風驟雨加水火土的包圍下,突然仰頭沖奧庫斯昂然道:「十多年前我的術法敗在了你的魔法下,一直以來我都耿耿於懷,只是對你的尊重令我不能再向你挑戰。不知今日咱們能否再分別以東軒術法和大西魔法,一較高下?」
奧庫斯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若在往日,他當然不會放過這樣一個與頂尖術法大師比試的機會。但現在靠「靈蛇血」支撐的他,不僅不敢勉強施法,甚至還不敢讓對方看出自己的底細,不然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會背叛自己。
「你現在是夢想之邦的叛逆,已經沒有資格再跟我比試。」奧庫斯色厲內荏地喝道。七個弟子在他的示意下,魔法力量陡然加強,那場只在方圓三尺之內的暴風驟雨,幾乎把蒼靈的身形完全湮沒。
蒼靈一聲長嘯,終於出手還擊了。東軒術法以氣為基礎,輔以精神念力,重在「法」而不是「術」,與大西魔法靠靈物加精神力催動的魔法有很大區別。只見蒼靈身體周圍憑空生出一圈白光,那是用「氣」凝成的防護光盾,七種大西魔法造成的暴風驟雨完全不能侵入他身體半分。
「結幽冥七煞陣!」奧庫斯精神力量雖然虛弱,但見識還在,立刻出言指點弟子。七名弟子立刻依照他的指點,分站七個方位把蒼靈圍在中央,然後開始齊念咒語召喚幽冥。此刻天色尚未黑盡,本不是召喚幽冥的好時候,但怨靈花樹遮蔽了天日,而林中又有怨靈無數,把這花林造就成一片異於它處的魔域,因此可以打破常規召喚出幽冥。能立刻看出這一點,正是奧庫斯見識不凡的地方。
被怨靈花吞噬了肉體的幽冥們開始在虛空現形,在咒語召喚下緩緩向陣中聚攏。最大限度藉助外界靈怪的力量,這是大西魔法的特點,與東軒術法儘可能挖掘自身精神上的潛力針鋒相對。
形若虛幻的幽冥們在魔法驅動下開始向蒼靈進攻了,但一靠近蒼靈身前的光盾就立刻湮滅。不過這片花林有太多幽冥可以召喚,它們不斷消耗著蒼靈的精神力量,漸漸令他光盾的白芒開始緩緩趨弱。
以蒼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