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大漠風霜

科羅拉大沙漠的天日就像始終一成不變,孤懸高天的烈日,帶著細沙的微風,萬里無雲的晴空……好像這些天來就這樣簡單地重複著,但此刻帕拉思卻突然覺著天日跟往常全然不同。失去了駱駝,沙漠陡然間才真正變得可怕起來。

舔舔乾裂的嘴唇,帕拉思獃獃地望向來路,沙海一片死寂,像是被突然凝住的枯黃死海,起伏和緩地一直綿延到天邊,近一個月的路程沒有駱駝根本不可逾越。而其它方向,更是茫然不可知的死寂世界!

他也曾遠離「黑圖騰」影響的範圍召喚到附近的亡靈,但沒有一個能為他指明走出這沙漠的方向,若它們知道出路,大概也不會成為亡靈了。

「一定還有出路,離這兒不遠一定就有水源或綠洲!」帕拉思如落入陷阱的野獸一樣焦急地徘徊著,黑人模特兒一樣的艾瑪爾女巫和有著職業角斗者身材的巴彥,則以一副聽天由命的姿勢坐在沙地上,用勝利者的目光饒有興緻地望著帕拉思。焦慮的極限冒險家在徘徊了數十個來回之後,突然停在艾瑪爾面前,眼裡閃出看到救命稻草的光芒,「你是女巫,一定有辦法離開這裡,不然你也不會毫不猶豫就殺掉所有的駱駝!我記得小時候看《哈利·波特》,魔法師都有辦法用法術瞬間離開這裡到另一個地方,甚至穿越時空到千里之外的另一個城市,快帶我離開這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說的那是魔術師,而我是魔法師,一個普通的塞姆女巫。」艾瑪爾同情地望著面前這個幾乎要失去理智的帝國軍將領,很難相信他能不懼艱險追到這裡,突然間卻又如此懼怕死亡。

艾瑪爾的平靜感染了帕拉思,他也漸漸冷靜下來,若有所思地望著面前這個神態自若的塞姆女巫,他心中一動,喃喃點頭道:「不錯,如果你能瞬間離開這裡到另一處地方,也不必辛苦地在沙漠中艱難跋涉了。不過你們這一路方向明確地走到這裡,肯定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並且很可能離這裡已經沒有多遠。快告訴我它在哪裡,帶我離開這該死的沙漠!」

艾瑪爾臉上終於忍不住綻出了一絲笑容,「你可以自己去找啊,或者試著逼迫我們,看我們會不會屈服,告訴你一個活命的方向!」

帕拉思深深地凝視了艾瑪爾片刻,從對方的眼神他終於明白,她決不會屈服,就算告訴自己一個方向甚至親自帶路,那也只會是一條永遠走不到盡頭的死亡之路。想通這一點後,帕拉思不禁垂頭喪氣地坐倒在艾瑪爾面前,望著這個意志堅定,性格剛強的塞姆族年輕女巫,他毫無辦法,半晌也說不出話。

「最多不過一死,你既然敢孤身追到這裡,就應該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啊!」艾瑪爾有些奇怪這個英俊的帝國軍將領前後性情的巨大反差。在曠無人跡的沙漠中,任何一種生命都讓人覺著有說不出的親切,哪怕他是不共戴天的死敵。何況這個精通塞姆語的大西帝國年輕將領,明顯與別的帝國軍人不同。他在戰敗者面前沒有居高臨下盛氣凌人,對塞姆人也不像其他大西人那樣充滿本能的歧視和憎惡。所以在相對默然片刻後,艾瑪爾終於忍不住好奇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我不怕死!」帕拉思惱怒地擺擺頭,「我只是不甘心自己的使命就這樣半途而廢!」

「想不到你還是個盡心盡責的帝國軍人!」艾瑪爾輕蔑地撇撇嘴,「可惜就是因為有太多像你這樣惟命是從、嗜血好殺的帝國軍人,我的族人才遭到滅頂之災,就只為你的帝國像強盜一樣要搶劫我們的神器。」

「我並不是為大西帝國效命。」帕拉思目光幽遠地望著天邊,眼裡泛起一絲眷戀,好像那裡才有他的親人。半晌他才收回目光,對艾瑪爾聳聳肩:「我對你族人的遭遇表示同情。」

帕拉思嘴裡雖在說同情,臉上卻毫無愧疚的表情,這激怒了艾瑪爾,她眼裡閃出憤怒的光芒,逼視著這個與眾不同的帝國將領,「同情?你們毀了塞姆族的聖地黑風城,殺戮我無數手無寸鐵的婦孺,把流血和戰爭強加給我們。我無數族人的鮮血和生命,以及整個塞姆族的巨大災難,就僅僅博得你一個『同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帕拉思有些尷尬,很想辯解說這一切跟自己無關,不過他知道就算這話能騙過別人,也騙不過自己。在帝國元老院的軍事會議上,正是自己竭力說服了眾元老和葉賽亞王太后,一力促成了這次西征。

「那你是什麼意思?」艾瑪爾瞪著帕拉思不依不饒地追問,心中的憤怒使她恨不得把面前這個仇敵撕成碎片,如果法力足夠強大,她真想這樣做。

帕拉思猶豫起來,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艾瑪爾這個世界的真相。在西征開始前,他並沒有把這個世界的戰爭和殺戮當回事,但真正接觸這些沉溺其中的角色,他才知道他們有著和現實世界一樣的感情,殺戮和戰爭對他們來說依然是一種巨大的傷害。即便是自己,也被戰爭那血淋淋的場面和帝國軍的殘暴震撼,它甚至勾起了自己靈魂深處那痛苦的童年記憶。所以帕拉思尤其理解艾瑪爾的感受。猶豫再三,他終於決定說出這個世界的秘密,不管對方能否理解,也不管能否幫她從悲痛中解脫出來。

「我不知道該如何向你解釋,」帕拉思逐字逐句地比劃著說,許多現代名詞在古語中完全找不到代替,只能盡量用相近的意思來說明。「我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我是帶著神聖的使命來到這裡,為完成這樁使命,我必須要先取得『黑圖騰』。為了這個目的我不惜藉助大西帝國的軍隊,更不懼艱險追入科羅拉大沙漠。這個使命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為了它我不惜一切代價,我這樣說不知你是否能明白?」

艾瑪爾詫異地盯著帕拉思,剛開始還以為對方是因為被困在這死寂的沙漠太久,精神開始要崩潰了。不過一看對方那清澈的眼神,就知道他神智非常正常、清醒。直覺告訴她,對方是一個意誌異常堅定,自制力非常強的鐵人,在黑巫術中被稱為心智不受任何術法控制和影響的「自信人」,這種人在任何挫折和打擊面前,在任何惡劣的環境下,意志都決不會崩潰。雖然與對方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但艾瑪爾也看出他是個值得信賴的對手,不會用謊言欺騙自己。這樣一來艾瑪爾就有些無所適從了,是該相信他的話,還是該相信自己的理智?

「你是在說自己是神靈?」艾瑪爾終於露出一絲嘲笑,人總是首先選擇相信自己。「你在告訴我你來自天界?是神的使者?殺戮我的族人、搶劫『黑圖騰』是神靈的意志?我們應該乖乖把『黑圖騰』獻給你,不應該有絲毫違抗?因為反抗,流血和死亡是我們咎由自取?」

「沒有神靈也沒有天界!」帕拉思懊惱地把手中的細沙灑出老遠,這才發覺要給一個滿腦子神靈、天界的愚人講清楚另一個世界,難度是不可想像的大。不過他不會輕易放棄,稍稍在頭腦中理了理思路後,他又平靜地接著說,「其實你也來自那個世界,只是你完全不記得真正的自己。你在這個世界誕生、成長最後死亡,都不過是一場遊戲。這原本是一個虛擬的世界,你來這兒的目的就只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一次旅行,享受一次全新的生命體驗。」

艾瑪爾收起嘲笑,臉上露出深思的表情,沉吟片刻後點頭說:「我們的神聖典籍也說,人是天上的星辰,墜落這個世界並誕生人間,在人世間經歷的種種磨難都不過是一場虛幻。最終他都將回到天上,帶著在人世間取得的善惡成果,在天界得到相應的評判。」

這下輪到帕拉思詫異了,沒想到塞姆人古老的宗教還真有幾分接近這個世界的真相。他立刻照著艾瑪爾的說法接著說:「對啊,既然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場虛幻,我們不過是偶然墜入這個世界的過客,上面才是我們真正的生活。那麼咱們對於那些戰爭、殺戮還有種種恩怨情仇是不是可以看開一些?把這些都當成一場遊戲好了,我們甚至可以忘掉了那些莫須有的仇恨成為朋友,我在那個世界的名字叫杜馬斯。」

艾瑪爾想了想,「好!杜馬斯,我就當你說的是真的。那你告訴我,你到這個世界來的目的是什麼?」

杜馬斯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實話實說:「我要取得鎮壓在大西帝國波塞東那座祭祀塔內的『創世書』,為此,我必須先取得『黑圖騰』。」

「目的?」

杜馬斯再次猶豫起來,不知道該如何用這個世界的語言來解釋那個世界的真相和衝突。默然片刻,他終於神情黯然地望向天邊,對一個虛擬世界的角色講述起自己民族的苦難和他那不懈的追求。

「那個世界並非像你想像的那樣美好,」杜馬斯指指萬里無雲的天空,「它也有不同的國家和民族,它也像這亞特蘭迪斯大陸一樣,每天都有流血、衝突和戰爭,它也奉行著強權既真理的原始法則。我不幸地誕生在一個倍受欺凌的弱小民族。在我童年時代,我的國家遭到一個強大帝國的悍然入侵,我的整個童年都生活在對戰爭的恐懼中,常常親眼目睹流血和死亡,我的許多同胞和親人不是死於侵略者威力巨大的魔法武器,就是死於戰爭帶來的饑荒和災難。雖然我的父親後來帶我離開了災難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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