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靈魂煉獄

月色下的科羅拉大沙漠,起伏不定的沙丘像一望無際的靜謐大海,被天神以不世魔法凝結,頓讓人覺著時間似乎也完全靜止,天地被凝固在了某一個荒蕪的瞬間。

幸好耳邊還有呼嘯而過的風聲,身後有單調的駝鈴,前方更有數十名縹緲不定的亡靈,忠實地為自己帶著路。帕拉思稍稍覺著不那麼孤獨,在這枯燥乏味旅途中,他很想跟那些亡靈聊聊天,談談他們的生平,了解一下亡靈的世界。可惜他的冥語還不夠熟練,除了簡單的命令他連問好都還沒掌握。就像新學的一門外語,總是很難跟別人做真正的交流。

每天都是這樣在月夜下孤獨地走著,日復一日簡單地重複,就像平凡而枯燥的人生。孤獨讓人胡思亂想,帕拉思很驚訝自己想得最多的,居然是波塞東王宮中那位僅有數面之緣的葉賽亞王太后,一個遊戲中的虛擬人物!

前方的亡靈突然躑躅不前起來,帕拉思用冥語連著催促了數次,那些亡靈卻像遇到麻煩的人一樣,只在原地徘徊,不再前進一步。帕拉思立刻明白自己已經接近目標了!像「黑圖騰」這樣的上古聖物,對亡靈多少都有點震懾作用,它們不敢太過靠近。

越過那些虛幻的亡靈來到前方,帕拉思極目望去。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夜色太過晦暗,可視度不足百丈,完全看不到遠方的情形。帕拉思猶豫了一下,對那些亡靈下了個「等待」的命令,然後摘下駝鈴,獨自牽起駱駝向前方繼續走去。

天色漸行漸亮,啟明星終於高高升起,混沌深邃的天空中也終於現出了一抹亮白。帕拉思風塵僕僕、胡茬叢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終於在一片昏黃的沙海中,發現了幾個移動的黑點,這是近一個月來除了亡靈和自己的駱駝,看到的唯一活物,這讓帕拉思激動不已。

返身爬上駱駝鞍子,帕拉思顧不得駱駝早已贏弱不堪,開始驅使它們加快步伐。如果前方就是自己要找尋的目標,那麼在追上他們前,自己得保持充沛的體力以備接下來的惡戰。一個女巫加塞姆族最好的勇士,帕拉思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在廣闊無垠的沙漠中,一旦發現行蹤就不會再丟失,這也算是沙漠追蹤的一大好處吧。當太陽升離遠方的地平線時,帕拉思終於看清了前方那幾個移動的黑點,那是三匹在沙海中緩緩跋涉的駱駝,隱約可見癟癟的駝峰間有兩個模糊的人影。

前方的駱駝停了下來,並在原地伏下休息。帕拉思知道自己的行蹤也逃不過對方的眼睛,想必他們也知道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甩不掉自己,所以乾脆停下來,以逸待勞地等候著與自己決一死戰。也可能對方還未意識到自己是大西國的追蹤者,像這樣要在茫茫沙漠中追蹤兩個人,對旁人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臨近正午的時分,帕拉思終於逼近到能看清對方面目的距離,只見在三匹並排伏下的駱駝前,有兩個塞姆族男女面朝自己席地而坐,男的赤裸著黑黢黢的上身,面目粗豪,女的上身僅著一條已經辨不出顏色的胸兜,下身的裙子更是被撕裂到大腿,顯然是為了行動的方便。二人看起來都很年輕,大概只在二十五六歲左右。

「閣下為何而來?」微風遠遠送來那塞姆族男子粗獷的喝問,用的是生澀的大西語。帕拉思知道自己這身打扮瞞不過對方,他也不想隱瞞自己的目的,便用流利的塞姆語簡單地回了一個詞:「黑圖騰!」

對方不再說什麼,只是緩緩地站了起來。帕拉思驚訝地發現,那個塞姆女巫身材竟十分的高挑性感,完全不亞於在T型台上風頭正勁的黑人模特「黑珍珠」!她的面容即便滿面風塵也依然秀美動人,讓帕拉思一改女巫都是蒼老醜陋的壞印象。而跟著她站起來的那個黑大漢,身材異常魁梧壯碩,雙手橫執七尺長的虎頭杖,巍巍然狀若天神。

「為了『黑圖騰』,你不惜千里迢迢孤身追到這裡?」那女巫滿面驚訝,大概沒想到帕拉思孤身一人竟敢追入這死亡之地的科羅拉大沙漠,並能在這茫茫沙漠中找到自己。

帕拉思的駱駝又走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對方眼神的距離。他迎著艾瑪爾女巫置疑的目光淡淡一笑,「你為了『黑圖騰』,不也一路逃到了這裡?」

「你能否放棄?」艾瑪爾遙遙問。帕拉思立刻反問了一句:「你能否放棄?」

艾瑪爾不再說什麼,而是開始半閉起眼念動了咒語,同時雙手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比划起來。帕拉思心知對方開始準備施展黑巫術了,他也不由緊張起來,只是對巫術所知甚少,他完全不知該如何防範。

艾瑪爾的手印終於揮動起來,一股裊裊的黑煙隨著她的手勢從她的掌中升起,漸漸凝成一支短箭,順著微風向帕拉思緩緩飄來。帕拉思忙驅使駱駝向一旁閃開,不想那黑色煙箭在女巫手印的引導下,居然能改變方向向目標追擊。帕拉思只得凝視那股黑煙,神情略顯緊張地迎了過去。

黑煙如一支有形的利箭,隨著艾瑪爾的手勢遙遙射向帕拉思,卻又在他身前三尺處遇到阻礙,突然散成煙霧消失於無形。直到黑煙完全消散帕拉思才輕輕吁了口氣,神情終於輕鬆下來,摸摸身上這件能抵擋絕大多數魔法巫術的「護身軟甲」,暗自慶幸自己當初不惜高價搶拍下來,如今終於派上了用場。

「怎麼會這樣?」艾瑪爾大惑不解,能抵擋自己「黑巫箭」的術士已經很少見了,能這樣輕易破「箭」的術士就更加罕見,可對方明明是一大西國武士打扮。她不甘心地再次念起咒語揮動手印,一支碩大無朋的「黑巫箭」隨著她的手勢再次從她掌中升起,緩緩飛向帕拉思,在離他身體不足一丈時突然裂成萬千小箭,鋪天蓋地直飛而來,卻在他身前像撞上了一面無形氣盾,紛紛碎散,轉眼被風吹得無影無蹤。艾瑪爾似乎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她毫不停息地再次舞動一個更為繁難複雜的印訣,這次發出的,是一陣「烈焰狂風」!

一股合抱粗的旋風憑空出現在她身前,旋風中央是火星四濺的熾烈焰火,在她靈力控制下向帕拉思捲去。帕拉思見這股旋風來勢洶洶,怕它傷了駱駝,忙翻身下鞍,大步迎上旋風。那旋風果然追著他的身形捲來,瞬間便把他裹在了旋風中央。只見他在風中負手而笑,對周圍的烈焰狂風竟然熟視無睹。艾瑪爾見狀大駭,自己的巫術對他竟全然無效!

帕拉思不再給對方任何機會,大步流星衝上前,那個「黑珍珠」身旁的魁梧大漢忙迎上前,手中七尺長的虎頭杖帶著呼呼風聲,攔腰橫掃而來。帕拉思抬手抽刀,腰間兵刃輕嘯出鞘,黑黢黢像一道詭異的閃電迎上了對方的虎頭杖,兵刃相交時幾乎毫無聲息,虎頭杖就已從中折斷,猙獰的虎頭帶著慣性和呼呼風聲飛出老遠。沉重的虎頭一斷,奮力一擊的黑大漢差點脫力摔倒,一個踉蹌才站穩。趁此機會,帕拉思手中的黑影已直奔他的胸膛,不想大漢身材雖然魁梧壯碩,卻一點也不愚笨,向後一個倒翻躲過帕拉思致命一擊,跟著返身從身後的駱駝鞍子上抽出一柄長刀,順手斬向跟蹤而至的帕拉思。

兩種兵刃再次相接,發出一聲細微的碰響,黑大漢手中的長刀應聲而斷,只剩一個光禿禿的刀柄。帕拉思一聲長笑收刀而立,黑黢黢毫無光澤的黑暗之刃,像一柄帶著邪氣的魔刀橫仗在他的胸前。

「我不想要你們性命,」勝券在握的帕拉思好整以暇地對二人悠然道,「交出『黑圖騰』,我們可以做朋友。」

「呸!休想!」黑山族第一勇士巴彥一聲怒吼,扔掉刀柄赤手空拳向帕拉思撲來,如一頭憤怒的雄獅。帕拉思擰身躲開他的攻擊,黑暗之刃揮向一旁手捏印訣念念有詞的艾瑪爾,阻住了她即將發出的巫術。

一道黑影掠過女巫的頭頂,削斷了她一縷黑髮,跟著停在她咽喉上,立刻令巴彥不敢再輕舉妄動。

「交出『黑圖騰』,不然我殺了她!」帕拉思把刀橫在女巫脖子上,用貓戲老鼠的眼神乜視著巴彥。巴彥憤憤地怒視著帕拉思,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三人僵持片刻,艾瑪爾突然對巴彥說:「給他!把他要的東西給他!」

巴彥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從一個駱駝鞍子上的褡褳中取出一塊黑黢黢的木頭,憤憤地仍在帕拉思腳邊說:「給你!快放了艾瑪爾,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根本不配算作一名勇士。」

「我本來就不是!」帕拉思悠然一笑,抬腳勾起地上的東西,這才放開艾瑪爾。只見手中是一段黑黢黢的木頭,像被雷火燒過一般,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帕拉思仔細審視了半晌,才從木頭上看出了一個隱約的人像,完全是天然生成,卻越看越像一個嵌在樹木中的幽靈,「黑圖騰」的名字大概也是由此而來。

就在帕拉思審視手中物品的當口,甫獲自由的艾瑪爾女巫突然手捏印訣向四周揮去。五支黑煙凝成的短箭突然向不遠處的幾匹駱駝射去,瞬間既沒入了那些駱駝的身體,只見幾匹駱駝立刻像抽風一樣倒在沙子上,口吐白沫,抽搐片刻後就全部斃命。

「哈哈哈……」艾瑪爾女巫突然縱聲大笑,「你拿到『黑圖騰』又如何?還不是要陪我們葬身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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