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矯健的蒼鷹在湛藍清澈得不見一絲塵埃的天宇下靜靜地盤旋,下方那幾個黑點讓它有些好奇,在這個高度本不應該再看到活物,但那幾個黑點,卻在一片瑩白蒼茫的山坡上緩緩移動,甚至還在向更高的地方攀登,那是連蒼鷹也上不去的高度。
「你是古爾丹吉的傳人?」走在最前面的夏風突然想起塞普勒斯峰上那兩個冰雪標本,其中一個好像就叫古爾丹吉。見庫乃爾驕傲地點了點頭,夏風指指前方那白雪皚皚的峰頂,「你可以在那上面看到他。」
六個帝國衛士和他們的隊長庫乃爾,加上紀萱萱,在夏風的帶領下,終於攀上了這個大陸最高的塞普勒斯峰。在那面冰壁前,當庫乃爾看到重新被凍成標本的古爾丹吉,她的眼裡第一次流露哀傷的神情,淚水慢慢浸了出來,在臉上變成兩道長長的白霜。輕輕撫摸著晶瑩透明的冰壁,她喃喃祈禱:「父親,我會完成你未了的心愿,定要重振家族聲威,以星流劍擊擊敗東軒劍道門。」
父親?帶她到這兒來的夏風有些意外,仔細看看二人,相貌還真有幾分相象,都是那種英俊中透著剛毅的面容,只是庫乃爾在這英俊剛毅中,還多了幾分秀美和冷艷。
等庫乃爾祭拜完亡父,夏風便帶著大家翻過塞普勒斯峰,在下到雪線以下後,他建議庫乃爾和她的手下繞道去東軒國最南端的南陵城,自己和紀萱萱則走捷徑去東軒都城晉城,然後再去南陵城與他們會合,但這個提議立刻遭到了庫乃爾的反對。
「請原諒,出發前我得到過麥克雷元帥的指示,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你!」庫乃爾這一路都是那種冷冰冰的模樣,讓夏風頗為不快,見她又拒絕自己的提議,夏風也就毫不客氣地反駁道:「這裡是東軒國,不像大西國那樣各種族混居,這兒要出現一兩個大西族都會引人注意,何況是現在是七個。你們要跟我去晉城也可以,不過遇到麻煩可別找我幫忙,我也決不幫忙,我只答應去取『楓樅之星』,可沒說要幫麥克雷照顧小孩。」
「你可以跟我們一起繞道走!」庫乃爾依然不願讓步,夏風一聽就火了,「我走哪條道我自己會決定,憑什麼要聽你的?大不了咱們再打一架,有本事你再把我抓起來,這樣你想走哪條道都可以。」
庫乃爾猶豫了一下,她和六個同伴都扮成了大西國行腳商人,像那種精良的小弩弓不可能再帶在身上,要真動起手來還不太好辦。最後她只得讓步道:「他們六個繞道去南陵,我跟你一路從晉城走。」
「好啊,我現在正缺個女奴,你給我做女奴我就帶你一路。」夏風故意刁難道。話音未落,就見庫乃爾面色一寒,手驀地握住了劍柄。夏風連忙戒備,二人對峙片刻,庫乃爾才冷冷道:「我扮做你的保鏢,要不然咱們再來比劍!」
雖然蟬翼刀已經贖了回來,但要真打起來依然沒有任何勝算。夏風不怕輸,不過萬一要輸在一個女人手裡,這面子可就有點丟不起,正猶豫間。紀萱萱已拉住了他的手臂勸道:「保鏢就保鏢吧,要這母老虎做女奴來侍侯你,我還嫌她手腳笨呢。」
夏風藉機下台,恨恨地瞪了庫乃爾一眼:「嗯,記得做保鏢要恭謙一點,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保鏢呢!」
九人於是分做兩路,六個打扮成普通商人模樣的帝國衛士繞道去南陵城,夏風帶著紀萱萱和庫乃爾,則走經過晉城的近路。東軒國內地很少看到有大西族,因此這一路上,庫乃爾都讓路人連連側目。
晉城處在通往南陵城的大路上,三人尚未到達晉城,一路上就遇到不少從晉城方向逃難來的百姓,眾人議論紛紛,哄傳晉城三王爭霸,烈王聯合北王杜歧山,並在翼人的幫助下,在晉城南面的涇陽關前,擊敗了自稱得虞帝秘詔上京勤王的南王顏恭海,並發兵直搗南王封地南州。目前晉城一片混亂,不少百姓紛紛逃離了那是非之地。
真像是春秋爭霸或三國演義啊!夏風聽得這消息,不由在心中一陣感慨。比起大西人來,似乎東軒人更熱衷於內鬥,即便被趕到這邊遠山區偏安一隅,也依然不知悔改。
當三人達到晉城後,城裡已經恢複平靜,烈王藺嘯宇早已完全控制了局面,除了令心腹大將領兵追擊南王,自己則坐鎮晉城,令虞帝封其為攝政王,儼然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四方諸侯、城主紛紛來拜,威勢一時無二。
夏風對這等爭權奪利的內鬥向來不感興趣,本想不驚動任何人偷偷地來,悄悄地走,但還是遇到了無法預料的意外。
晉城的物價因戰爭而飛漲,夏風三人想要買到新的馬匹,換下從銅峰下來後買的那三匹已經疲憊不堪的坐騎,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這日黃昏時分,夏風讓庫乃爾暫時呆在客棧,自己和紀萱萱再到專賣騾馬的西市去轉轉,希望可以買到一兩匹尚未被烈王徵用的馬匹或騾子。
街頭的情形不復上次來時的熱鬧喧囂,蕭條冷清了不少,街道兩旁的店鋪空空如也,很難看到原來貨物充足,買賣興隆的情形,晉城雖然未遭戰火,卻也受到了戰爭的影響。二人心情鬱悶地轉過一個街口,迎面與幾個儀態不俗的人相遇,看他們雖是尋常打扮,但舉手投足之間顯然是頗有來頭。夏風忙讓在路邊,紀萱萱更是神色慌張,拉著夏風就想躲到一旁的小巷,卻還是遲了一步。對面那氣度不凡的老者已快步過來,一把拉住她,滿面欣喜地說了句:「總算找到你了!」
紀萱萱尷尬地叫了聲「舅舅」,然後對靠過來要動手的夏風介紹說:「這是我舅舅。」
「哦!就是東陵城主亞伯都?久仰久仰!」夏風說著細細打量這老者,只見他年紀在五旬上下,相貌並不出眾,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眼裡神氣內斂,很難從其眼中看出其真正所想,顯然城府極深。老者也細細打量了夏風一眼,這才低聲問紀萱萱:「他是誰?」
「他叫夏風,是亞辛表哥的朋友。」紀萱萱忙道。老者聞言恍然大悟,對夏風點點頭:「你就是夏風?我曾聽逃回來的兵將說過,是你和亞辛保著瑤姬公主去了晉城,怎麼又在半道被人把公主劫走了?亞辛呢?」
夏風見他是亞辛的父親,也就不加隱瞞,把這一路的經歷和亞辛的下落跟他草草說了一遍。一聽說兒子尚在波塞東,亞伯都不由跺腳嘆道:「公主已經被邊統領救了回來,亞辛怎麼還留在敵國,這可如何是好?」
夏風一驚,忙問原由,亞伯都正要細說,卻見不遠處有不少人正向這邊走來,他忙拉起二人低聲道:「咱們先到驛館再說,現在晉城不平靜,你們千萬別到處亂跑。」
夏風也注意到了那些披著白色斗篷的半大孩子,只見他們人人都把臉藏在斗篷內,還都低著頭,稀稀拉拉卻又目標明確地向一個方向而去。夏風心中有些奇怪,總覺得這情形有些怪異,尤其他們走路的姿勢,總有些不太正常,似乎有點吃力的模樣。
「喂,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天生的好奇,使夏風忍不住拍了拍經過身旁的一個孩子,那孩子沒有回答,只稍稍抬頭冷冷地掃了夏風一眼,夏風一愣,這孩子居然有一雙大西人的碧藍眼眸,甚至比大西人的眼睛還要湛藍。
這一愣神之間,那些孩子已經走遠,夏風心中的好奇無以復加,顧不得理會亞伯都,只對紀萱萱一揮手,「走!咱們跟上去看看。」
剛追出沒多遠,就見那些孩子似乎得到了什麼暗示,突然間全都脫下身上的白色斗篷,露出緊貼在背上的一對肉翼,跟著向前助跑幾步,然後展開巨大的雙翼,貼著地面向前掠去,同時抽出腰間的箭搭在弓上,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翼人!是翼人!」亞伯都大驚,一看那些翼人的目標,是前方一幢氣勢恢宏的府邸,只見他們從高高的牆頭輕盈地一掠而過,轉眼間就消失在高牆之後。亞伯都又是一驚,失聲道,「那是烈王府,他們是要襲擊烈王府!」
幾乎就在同時,東軒國的王宮那金壁輝煌的金鑾大殿上,一場關係國家前途和命運的爭論正在進行。烈王藺嘯宇正在大殿上對虞帝慷慨陳詞:「如今叛賊顏恭海已經不足為懼,相信很快就會束手就擒,現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望陛下一定不要錯過。」
龍座上年輕的虞帝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面色煞白,神情猶豫,一副優柔寡斷的模樣,跟烈王的剛毅和自信形成鮮明的對比。見烈王在直直地盯著自己,他只得把困難推給下面那些大臣:「眾位卿家,你們有什麼看法?」
百官交頭接耳片刻,終於有人大著膽子越眾而出,對虞帝一拜:「陛下,這是拿整個江山社稷去冒險,萬萬使不得!」
「冒險?難道坐看機會溜走就不是冒險?」虞帝尚未回答,烈王已冷冷地盯著那人質問道,「如果等大西國徹底擊敗塞姆人,再回過頭來對付我東軒,到那時恐怕就是不想打仗也由不得咱們了。」
「有銅陵天塹,大西人也只有望山空嘆。」
「天塹?世上沒有絕對不可逾越的天塹。再說東軒還有千裏海岸線,可供登陸的地點也不在少數。」
「咱們有魚人之助,不怕大西國水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