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吟遊詩人

「——嘩!」一瓢冰涼的水潑到臉上,夏風渾身一個激靈,立刻就清醒過來,剛一醒來便聽到身旁響起一聲銀鈴般的吆喝:「快來看快來買啊!新貨上市了。」

雖然那聲音中少了原有的淑女味,多了種張揚潑辣的味道,夏風還是立刻就聽出,那是紀萱萱的聲音。循聲望去,只見她高坐在一根一人多高的木樁上,正叉著腰大聲吆喝叫賣,那神態像是一個叫賣蔬菜瓜果的小販。不過即便是在做最俗不可耐的事情,她的神態依然是那麼可愛。她坐著的那根木樁上拴著一個蓬頭垢面的男子,神情獃滯木訥。夏風立刻就發覺自己也被鐐銬拴在另外一根柱子上,手腳都不得自由。像這樣拴著的人竟有七、八個之多,個個都是青壯男子。

前方是一個骯髒不堪的小廣場,在夕陽下顯得十分破舊,廣場上來往的人本已經不多。不過聽到這吆喝聲,那些人立刻便圍了上來,有的還向紀萱萱高聲招呼:「萱萱姐好本事啊,這麼快又有新貨上市了。」

有的則在大聲調笑:「萱萱姐,有沒有床上功夫比較棒一點的,我好買回去配種!」

眾人爆出一陣猥褻的笑聲。紀萱萱對旁人的調笑不以為忤,只笑著回擊:「去你媽的!叫你老婆來挑不就知道了!」

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她捋起衣袖開始正式叫賣:「別光看不出手,這次這批貨都非常棒,看看這身材這肌肉,都是一流的壯勞動力。價錢還很公道,一律二十個金幣,先出價先挑。除了這一個,我至少要五十個金幣。」說著她手中的鞭子指到了夏風的頭上。眾人不由好奇地打量了夏風幾眼,不解地問:「這個身材看起來單單薄薄的,有什麼特別?」

「會幹活的奴隸大家見得多了,會作詩的奴隸大家見過嗎?」紀萱萱得意洋洋地環視眾人一眼,「我經手過那麼多奴隸,也還是第一次遇到個會作詩的呢。」

「真的假的?做一首看看。」眾人大聲起鬨,紀萱萱見眾人都不相信,便用鞭子戳戳夏風腦袋說:「詩人,給大家露一手!」

「快放開我,你這賤人,我不是奴隸!」夏風剛一掙扎身上便吃了一鞭子。一個大漢用鞭子指著夏風呵斥道:「我家小姐的命令你也敢違抗?快作詩!」

夏風這才發覺身後還有好幾個凶神惡煞的漢子,看來都不是善類。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夏風只得把更多的髒話咽了下去,先不吃這眼前虧再說。

「對詩人要客氣點。」紀萱萱對那漢子擺擺手,那凶神惡煞的漢子立刻乖乖地退過一旁,紀萱萱笑著對夏風揚揚鞭子,「把你對我念過的那些詩給大家念一遍吧,你要不賣個好價錢,豈不是對不起我給你買的護身符?」

夏風這才發覺那個護身符還在脖子上,頓時羞得無地自容,還以為自己英俊瀟洒風度翩翩,追女孩從來都是手到擒來,沒想到這次居然讓一個小姑娘給耍了不說,還要讓她給賣了!夏風不甘心地盯著這個陰險狡詐的美少女,厲聲質問:「你對我做了什麼手腳?」

「很簡單啊!」她嫣然一笑,露出那兩個可愛的酒窩和尖尖的小虎牙,「只不過在你的碗里加了一點特殊的佐料而已。」

夏風一愣,「我怎麼沒看見?」

「你光顧著看我了,哪還看得見?」紀萱萱一臉嘲笑。夏風頓時羞愧難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想想他又不甘心地抬起頭色厲內荏地喝問:「你竟然用蒙汗藥來害人,難道這兒就沒有王法不成?你就不怕官府問你個拐賣人口之罪?」

「拐賣人口?」紀萱萱一愕,跟著咯咯嬌笑起來,「詩人說話就是跟一般人不同。忘了給你介紹,本姑娘專門從事你所說的『拐賣人口』的買賣,這是得到東陵城城主亞伯都大人特許的,因為他是我舅舅。清楚了?外鄉人!」

夏風一窒,頓時啞口無言。在這個大陸上恐怕不像在現實中,遇到麻煩可以找律師幫忙。一個城主大概就是一方土皇帝,是法律和權力的化身。夏風不禁大為鬱悶,這一沉默臉上頓時吃了紀萱萱一鞭,跟著是一聲嬌斥:「快作詩!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對你這個詩人我已經夠客氣的了!」

臉上火辣辣的痛,心裡更是怒火衝天,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受過這等鞭笞和羞辱。夏風不怕死,也不怕在格鬥中與人打個頭破血流,但像這樣毫無還手之力地受人鞭笞他卻從來沒遇到過,心裡權衡再三,只得先應付了眼前的威脅再說,要報仇也只有等以後了。幸好小時候還讀過幾首唐詩,便胡亂念了一首出來充數:「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聽著倒有些順口,可一點也不通啊,黃河又是條什麼河?」眾人不滿地議論起來。紀萱萱見狀又抽了夏風一鞭,呵斥道:「重新作,通俗點!」

夏風這才想起這等高雅的古詩只怕這些野蠻人也不懂,他們大概也就能欣賞點通俗歌曲瓊瑤台詞「星」式絕句什麼的,這樣一想夏風便選了段自己最喜歡的歌詞,抑揚頓挫地念將出來:「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兒一樣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讓我在午夜裡無盡的銷魂。你是我的愛人,像百合花一樣的清純,用你那淡淡的體溫,撫平我心中那多情的傷痕……」

一首《情人》的歌詞念完,眾人又是紛紛搖頭:「這詩作得可不咋的。」

紀萱萱也不滿地說:「比起你給我念的那些詩可差遠了。」

「不是這首詩作得差,是這樣念不對。」夏風有點急了,他可以忍受這幫無知野蠻人對自己的羞辱,卻無法忍受他們看不起自己最喜歡的歌手寫的歌詞,這一急便忘了自身的處境,乾脆張嘴把它唱了出來。夏風的歌喉在卡廳苦練過,倒也有幾分原唱的神韻。這一唱眾人頓時閉上了嘴,就連紀萱萱也漸漸陶醉在《情人》那火熱纏綿的旋律中:「……我夢中的情人,忘不了甜蜜的香吻,每一個動情的眼神,都讓我熔化在無邊的溫存……」

直到夏風唱完,眾人依舊沉浸於方才的旋律中,半晌後才有人驚呼:「這……這是亞特蘭迪斯大陸上的吟遊詩人啊!只有大西帝國和咱們東軒國的貴族才聽過他們吟詩!就連魚人都要嫉妒他們的聲音。五十金幣我買了!」

「我出六十!」

「六十五!」

「七十!」

……

眾人爭相出價,片刻間便把價錢抬到了一百金幣的天價,這時只聽遠處響起一聲清朗的高呼:「我出兩百金幣!」

眾人頓時靜下來,雖然吟遊詩人是這偏僻小地方難得一見的人物,不過要拿出十倍於一般奴隸的價錢來買他,還是有點令人驚詫,眾人不由把目光轉向後面那漢子,只見他二十五、六年紀,一身戎裝,腰板筆直,往那一站便如桿標槍一般挺拔,相貌不見如何威武,甚至有些普通,但那種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冷厲氣質卻令人不敢直視。眾人慌忙讓開一條路,有的還討好般地哈腰招呼:「亞辛公子好!」

那位亞辛公子不理會眾人的招呼,徑直走到夏風面前。紀萱萱臉色頓時有些尷尬,忙陪著笑說:「表哥,你給我搗什麼亂?」

「我正要這樣問你呢!」亞辛公子打量夏風片刻,然後轉向紀萱萱,「他是奴隸嗎?」

「當然是!」

「我不是!」

紀萱萱與夏風幾乎同時脫口而出,見亞辛公子面色一沉,紀萱萱立刻拿出一張文書遞給表哥:「你看,我有他自願賣身為奴的契約書,我是從卞城來的一個客商手裡把他買下的。」

亞辛仔細看了看文書,然後抬頭對夏風示意:「把你的右手拇指伸出來!」

夏風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指,見亞辛看看文書,又仔細地察看自己的手指。夏風多少有點明白了,忙道:「我是被這鬼丫頭用蒙汗藥麻翻了,她要用我的手指摁十個八個手印都不是難事!」

「是嗎?」亞辛轉望紀萱萱,她立刻一臉無辜地連連搖手:「不是不是,這契約書千真萬確是從那個卞城客商手裡買下來的!別聽這刁奴胡說!」

「我不是奴隸!也不認識什麼卞城客商!」夏風連忙分辯。亞辛收起契約書,將信將疑地望著夏風:「你說你不是奴隸,那你有沒有身份證明?或者有親戚朋友可以為你作證?」

夏風一窒,一時啞口無言。亞辛又問:「看你模樣也不是本地人,你從哪兒來?來東陵城做什麼?有沒有同伴,只要有人能證明你不是奴隸,我都可以放了你。」

「我從洛……」夏風張張嘴,頓時省悟在這兒多半沒人知道什麼洛城,更不會有人相信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自己的來歷要說出來只怕會被人當成瘋子。而說謊編故事又不是他所長,所以只得閉上了嘴。

「雖然你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奴隸,尤其是你吟的詩,完全不遜於名氣最大的吟遊詩人昌達。但你如果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那我也幫不了你。」亞辛遺憾地搖搖頭,然後轉向紀萱萱,「他我買下了,那兩百金幣回頭我會給你。」說著便把契約書收在懷中,就要去解拴在木樁上的鐵鏈。一旁的紀萱萱咬著嘴唇一臉陰霾地愣了半晌,突然一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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